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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大佬暴死现卧底身份
北滨市辉煌集团的总经理助理肖飞被谋杀,暴尸街头,同时他又是北滨市最大的黑帮“兄弟帮”的三号人物,警方因此紧张起来。但令人惊讶的是,一个黑帮大哥死去,竟然有两名警察为他抬尸,而且北滨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秦昊天居然为肖飞失态。
雨夜的谋杀
九月初的北滨市,刚刚经历了本年度最后一号台风,台风的尾巴还在北滨市的上空懒洋洋地搅动着,让黑色的天空向着北滨市夜晚的街道上泼洒着雨滴,但最初那种横扫千军的气势已经没有了,那雨滴也是懒洋洋的。
因为台风过境,蛰伏的人们早已捺不住性子,北滨市夜店的霓虹灯又开始闪烁。因为台风的破坏,没有几盏霓虹灯是完好如初的,但这丝毫不能掩饰北滨市夜生活的繁华,因为这毕竟是沿海城市,经济相对比较发达。成群结队的出租车又开始排在酒吧和夜总会的门前等候着从里面出来的红男绿女。
从北滨最大的帝豪夜总会里出来一群人,男人个个都喝得醉醺醺的,搂着穿着暴露的夜店小姐,有的甚至把手插进身边女人的衣服里面抚弄着。但是周边却有两位剃着寸头的男人警惕地看着四周,拱卫着一个穿着灰色西服,看上去十分清瘦的青年人,这时他正和一位穿着套裙的女人说着话。
一辆黑色的“捷豹”豪华轿车慢慢地驶向夜总会的门前,停在离这群人不远的地方。穿灰色西服的青年人面带着忧郁的微笑拍了拍身边女人的肩膀,然后转身和那群醉醺醺的人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捷豹”。
两位剃着寸头的男人跟着青年人上了“捷豹”轿车,“捷豹”豪华轿车丢下一群酒醉的人如猎豹一般潜入午夜的街道。
刚才的那位穿西装的青年人似乎有些倦了,靠在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取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没有什么印象,他准备挂掉,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青年人显得有些惊讶,但他没说话,等着电话里的人把话说完之后,他笑着答了一句:“这么想我啊,你老公不在家?那我一会儿过去。”
关了电话之后,他让司机停车。司机把车靠在了路边,青年人向司机要了把雨伞,对车上两位剃着寸头的男人说:“你们先走吧,我有点事情。”
身边那位剃着寸头的男人说:“飞哥,你去哪里?辉哥让我们跟着你,这几天不太太平,‘老虎’到处在找你!”
青年人暧昧地笑着说:“难道我去找个女人过夜你们也跟着?你们回去吧,我心里有数,有事情会给你们打电话的。”说完,青年人下了车打起伞,一个人走进了雨里。
叫“飞哥”的青年人慢慢地在雨中走着,走到前面一个街道转角的时候,他拐了过去。但是他没有继续走,而是转身贴着墙向“捷豹”汽车驶离的方向看去,确认两位保镖没有跟在后面,他才继续向前走。
这时的街道冷冷清清,本来就显得消瘦的青年人,从背影看越发显得有些凄冷,皮鞋踩在街道上发出的声音也显得那么孤单。
到了电话里那个人说的地方,是一个僻静的巷道,青年人点起一支香烟举着伞在巷道里站着。不一会儿,他的背后走来了一个穿着雨衣的人。
青年人笑着说:“你好,怎么想起来见我?”
那个穿着雨衣的人问:“那件事情是你策划的?”
青年人笑着回答道:“既然你能把我找出来,就应该能猜出来,我不承认也没用,这么晚找我出来就是问这件事情?”
穿着雨衣的人点点头说:“是的,你可以走了!”
青年人很有礼貌地说了声“再见”就转身了。穿着雨衣的人从身后拿出一根铁棍,突然抡了起来,狠狠地打在青年人的头上,青年人的后脑顿时迸出一片血花,溅射在雨里,人随即向前趴倒在地上。
穿雨衣的人走到青年人的身边,用手抓着他的头发,看看他有没有断气。当他转过青年人的脸时,他看到了青年人诡异的眼神。
青年人还没断气,他诡异地笑着,对穿雨衣的人艰难地说了一句:“谢谢你!”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头耷拉下去。
穿雨衣的人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他站起来,犹豫着是否要再给地上的青年人补上一铁棍,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然后匆匆地离开了。
青年人的脸埋在雨水里再也没有抬起来,血水不断地从后脑流出来,被雨水稀释、稀释,一直混在雨水里流到阴沟洞里,直到再也没有血流出来。
寂静的巷道里,风把青年人的雨伞慢慢吹离他的身边,一直吹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清晨五时,“飞哥”的尸体被环卫工人发现,报了警。
吴天宇接到报警电话后很不开心,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五点钟就要起床出警。但这是命案,他丝毫不敢耽误,带着一名民警立刻就赶来了。
他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尸体,摇着头慢慢地走过去。一直走到尸体边上,他慢慢地蹲下,仔细地看了看尸体脑后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伤口,再推了推尸体,确认已经死亡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塑胶手套,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慢慢托起尸体的头部,一张被雨水泡得苍白的脸映入他的眼里。虽然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走形,但那死者的面容让吴天宇阵阵心悸。
吴天宇一眼就认出来了,死者是肖飞,本地辉煌集团的总经理助理,曾经是他的警校同学。
吴天宇顿时感到一阵难过,小心翼翼地放平肖飞的头颅,脱下自己身上的雨衣,盖在了肖飞的尸体上。
吴天宇和肖飞不但是警校同学,而且是高中同学。虽然肖飞没当警察,他们俩也一直是好朋友。他曾经多次劝过肖飞,让他离开辉煌集团,说再这样下去,是没有好下场的。但没想到,这个下场会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彻底。
吴天宇打了电话向所长汇报了现场的情况,所长在电话里再次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后,声音变得有些凝重,嘱咐吴天宇把现场看护好,他马上向分局汇报,自己也马上赶去现场。
十五分钟后,巷道的周围已经停了十几部警车,而警戒线的周围居然站了两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刑事技术人员进进出出,气氛显得尤为紧张。
辉煌集团是北滨市一家民营企业,北滨市人都传说辉煌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丁辉是北滨市最大的黑帮头子,而肖飞则是丁辉的左膀右臂。肖飞这样暴尸街头,江湖上传闻义气很重的丁辉将会在北滨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呢?两个月前,丁辉的“兄弟帮”和北滨市黑道上第二大黑帮“老虎堂”的那次火并让黑道上的人想起来都心有余悸,那次死了多少人到现在也没有人说得清楚。
据说上次的起因就是“老虎堂”的堂主“周老虎”扬言要卸掉肖飞的一条腿为自己妹妹报仇而引起的。那这次肖飞暴尸街头,丁辉一怒将会有什么后果呢?谁也不知道。
所以得知肖飞这个人物暴尸街头后,整个北滨市的公安机关立刻紧张起来,北滨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武啸风第一时间带着刑侦支队支队长赶到了现场,亲自指挥现场勘察工作。在来之前,北滨市公安局的一“把手”高明已经向武啸风做过指示:想尽一切办法,尽快破案;考虑一切可能,防止丁辉有过激行为。
武啸风刚刚到达现场,辉煌集团就有了反应,几部牌照属于辉煌集团的豪华轿车停在了现场的对面。有人看见,丁辉就坐在其中一辆轿车里。
现场很明显,肖飞是死于他杀,但是由于雨水的冲刷,现场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观察着现场的武啸风听到身后有谈话声,转头一看,有两个穿着西装的人正在和巷口担任现场警卫的民警交涉着,那模样一看就不是记者,估计是辉煌集团的人。武啸风考虑了一下,转身就向巷口走去。
武啸风制止了他们的交涉,问辉煌集团的人丁辉在哪里。他们都认识武啸风,知道武啸风的身份,于是指了指对面的一辆奥迪轿车。武啸风本来想让他们把丁辉叫过来,但想了想,还是亲自走了过去。
丁辉见武啸风走了过来,于是降下了车窗,看着对面这位熟悉的老警察,也是老对手,问:“肖飞真的死了?”武啸风点点头。
“自杀还是他杀?”丁辉铁青着脸问。
“不要管肖飞是自杀还是他杀,丁辉,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不要做不理智的事情。”武啸风对着车里的丁辉说。
“我做不理智的事情?”丁辉冷冷地看着武啸风说,“我是个商人,我做不理智的事情最多是投资失误,不过,我想问问,北滨市治安为什么这么乱?我们公司的高管就这样暴尸街头,我倒不相信就没个说法!”说完,丁辉无礼地关上车窗,奥迪轿车驶离了武啸风。
武啸风怒视着离去的轿车,心想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将你绳之以法,看你还怎么猖狂!
肖飞的死讯在武啸风的口中得到了证实,丁辉痛苦地闭上眼睛,在车里无声地流下了两行眼泪。
刑警为肖飞抬尸
北滨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秦昊天是在上班之后得知肖飞死讯的。他在刑警支队不分管案件侦办工作,一般来说,突发案件不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秦昊天听到这个消息后,在值班室问清了案发现场,立刻冲出门,驾车赶到了现场。
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看见巷道的对面停着几部豪华轿车,轿车的周围还有十几个剃着寸头的人,他知道这个消息是千真万确,他低身穿过警戒绳,走到现场边上,看见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武啸风站在那里,于是走了过去。
武啸风看见是秦昊天就点点头示意了一下,神色显得很凝重。秦昊天看着雨衣盖着的尸体,似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武啸风一样:“真的是肖飞?”
武啸风点点头,秦昊天手上的雨伞顿时就掉在地上。武啸风疑惑地看着秦昊天,秦昊天迅即又捡起了雨伞,转身点了根烟朝外面走去。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有些承受不了。
秦昊天走进车里,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用力地吸着烟,腾起的烟雾吸进肺里面却感觉不到刺激,鼻子却是一酸一酸的,秦昊天想忍住,但终究没能忍住,两行清泪夺眶而出。秦昊天猛吸着香烟,但手却在哆嗦,烟头一下没拿住,掉在自己的身上,等他反应过来,衣服已经被烧了个洞。他把烟头扔出窗外,继续点起一根烟,边吸着边理着自己的头绪,到底是谁杀了肖飞?“周老虎”?丁辉或者是其他人?又为什么要杀肖飞,杀人动机是什么?肖飞为什么会在这里死去?他身边不是一直都有保镖吗?秦昊天一连串地提出许多疑问。
这时候,命案现场的勘察已经结束。因为雨水对现场的破坏,基本上没有什么勘察的价值。因为肖飞这个人的特殊性,武啸风指示下面的人把工作分头做,一边继续现场勘察,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一边迅速将肖飞的尸体运到火葬场的解剖室进行尸检,鉴定死因。
一副肮脏的担架,上面也不知道抬过多少尸体,收尸的工人习惯性地把担架扔在尸体的旁边,“哐当”一声,然后弯腰准备把尸体抬上担架。对他们来说,这是每天习惯性的工作,只要不是腐尸,他们都无所谓的,人的尸体在他们眼里和其他物件并无差别。就在后面的工人弯腰时,他惊讶地发现,前面的工人被一名警察推到边上去了,那个警察弯下腰抄起尸体的肩膀抬了起来。看着这副情景,后面的工人也小心起来,和那个警察一起把尸体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上。
刚才的那位工人要过来抬担架,但又被那个警察推开了,那个警察对他说:“他是我同学,我送他一程,我来抬。”这话既是说给这个工人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警察听的。武啸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叫吴天宇的民警,既没制止,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这时候,从巷口又跑来一位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吴天宇面前,气喘吁吁地问:“吴天宇,真的是肖飞?”
吴天宇红着眼圈点点头。
这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到担架的后面,把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掀开,看了看,红着眼圈走到担架后面,从工人手里接过担架,在后面抬了起来。
“张凯,你!”和武啸风站在一起的刑警支队支队长何彪终于忍不住了,吴天宇不是他直接领导的下属,他不好说话,但张凯却是他手下的侦查员,现在却给一个黑社会大哥级的人物抬尸,他不得不出言制止。但张凯却像没听见一样,流着眼泪一直朝前走去。
武啸风用胳膊碰碰何彪,小声地说:“算了,他们是警校同学,送一程也不算什么。你去前面,把那几个记者打发走,别让他们拍下来了,前面那个还穿着制服呢。”何彪只好按武啸风的意思,一路小跑到前面,赶紧把记者请走。
正在现场勘察和警卫的警察们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吴天宇和张凯两个人抬着尸体。有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觉得有些奇怪,有知道的人不禁在心里为吴天宇和张凯竖起大拇指,够兄弟,领导在这里,两个人都不忌讳地为同学送行。毕竟,肖飞现在的身份是黑道“兄弟帮”的第三号人物。
现场顿时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吴天宇和张凯两个人皮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秦昊天在车子里看着吴天宇和张凯两个人将肖飞的尸体抬了出来,他准备下车去看看,但看见跟在后面从小巷里出来的武啸风,他忍住了没有下车。
肖飞的尸体随着担架滑入运尸车的后厢,吴天宇最后再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学,把车后厢盖拉了下来,痛苦地闭上眼睛。张凯在他身后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吴天宇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该控制情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两个抬尸的工人和一名法医上了车,运尸车开动了,另外一名法医和几名侦查员上了另一部警车,跟在后面。秦昊天发动了汽车,准备也跟上去,就在他转眼的瞬间,却发现窗外的武啸风副局长似乎在看着他,他心里咯噔一下,于是把挡位又拉到了空挡。然后他再仔细一看,武啸风已经又进入现场了,于是又把挡位推上去,跟在了运尸车的后面。
秦昊天知道自己今天早上的行为在副局长武啸风眼里有些不太符合情理,但心想,只要自己回去向武啸风解释一下就应该没问题了。再说管他呢,先去看看肖飞吧,送他一程。
在后视镜里,秦昊天看见辉煌集团的一部车也远远地跟在了自己的车子后面。
现场不远的一辆红色的本田飞度里面,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看着肖飞的尸体抬上车,捂着嘴,泣不成声。她接到吴天宇的电话之后就赶过来了,她想进现场看看肖飞,但最终没有下车。
解剖室在火葬场停尸房的隔壁,狭长的走廊显得格外阴森。秦昊天很少到这里来,他喜欢阳光,喜欢阳光下的感觉,但今天他主动来了。
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秦昊天的到来,让几位法医和侦查员很惊讶,他们知道,秦昊天既不分管案件侦破也不分管刑事技术,是很少到这里来的。但秦昊天毕竟是领导,他来自然有他的用意。
秦昊天向带队的法医解释了一下,说肖飞是他的远房亲戚,想在解剖之前看看他。领导这么说,法医还能说什么?反正也要等肖飞的家属来了之后才能动手解剖。带队的法医伸头一看,里面的法医和侦查员已经把尸体上的衣物扒了下来,前期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于是朝秦昊天笑笑,示意秦昊天进去。
秦昊天走近解剖台,伸手把白布卷了起来,肖飞那张坚毅又带着些忧郁的脸露了出来,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只是没有血色,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秦昊天回过头看看身后,只见那位法医站在门口正看着,秦昊天沉着脸看着他,一句话未说。那法医见秦昊天的脸色不对,于是退出门外,把门带上了。
见身后的法医走了,秦昊天伸出手轻轻触摸着肖飞的脸,哽咽着说:“你怎么会死?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干好呢,怎么就这么走了?”说着,秦昊天情绪激动起来,抓着肖飞的肩膀抖动说:“你怎么这么没用,就这样趴下了!”但肖飞依然是沉默不语,他再也没有话对秦昊天说了。
秦昊天深深地叹了口气,拍拍肖飞的脸继续说:“你走了就走好吧,我会查出是谁杀了你的,我会为你报仇的。”
盖上白布,秦昊天退了几步。站立,然后弯下腰,深深地向解剖台上的肖飞鞠躬,一次,两次,三次,然后转身离开。
阴霾数日的北滨市这时候突然天放晴了,一缕久久不见的阳光从气窗里照进解剖室。走到门口的秦昊天看见了这缕阳光,突然转身把沉重的解剖台向那缕阳光下推。推不动,他就拿自己的胸口顶着,冰冷沉重的铁质解剖台压在胸口上,胸骨发出疼痛感,但秦昊天丝毫没有退却,咬着牙继续推着。最终,从未移动过的解剖台被秦昊天缓缓地推到那缕阳光之下。
揭开白布,让阳光直接照射在肖飞的脸上,秦昊天脸上稍微露出一丝苍凉的微笑。已断气多时的肖飞那张苍白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泛起了一丝红晕,秦昊天把肖飞的嘴角推了推,说:“笑一个吧,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的!别老装深沉。”
听到解剖室里有推动解剖台的声音,法医和侦查员打开了大门,一个个站在门口吃惊地看着秦昊天推解剖台的这一幕,他们怔住了,眼前这一幕已经颠覆了他们的思维。
秦昊天最后看了一眼肖飞的脸,然后转身,从呆若木鸡的那几个法医和侦查员的身边走了出去。
情未还,人已不在
解剖室一切都准备好了,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就是家属认尸的程序。解剖也需要家属签字认可,当然家属不同意,公安机关认为必须要解剖的也可以解剖,但死者为大,一般这个程序都是要走的。
北滨市公安局副局长武啸风在现场当场就拍板立刻派人通知肖飞的家属,派谁去呢?吴天宇,现成的人选,曾经是肖飞的同学,又是发案地派出所的副所长。
吴天宇打心眼里不愿去做这个送噩耗的人,虽然当警察百无禁忌,但肖飞毕竟是他的同学,肖飞的父母他也认识,他不忍看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状。但命令就是命令,为了案件的侦破,为了避免肖飞之死可能引起的黑道仇杀,工作必须往前赶。吴天宇不但要去报丧,还肩负着劝肖飞父母同意进行尸检的任务。
为了对刚才张凯不顾警察身份为肖飞抬尸行为薄施惩戒,刑警支队支队长何彪将肖飞的另外一个同学张凯也派去了。张凯倒没意见,因为这意味着这样一来他就成为专案组的成员了,他一定要亲自参加专案组,抓到谋杀肖飞的凶手。
吴天宇坐在警车的副驾驶上,忧郁地看着窗外,回忆着肖飞家里的情况。
肖飞的家住在老城,祖上传下来的房子。父亲是一名教师,母亲没有职业,在家开了个烟酒杂货店。这是吴天宇对肖飞家里的印象,以前上学的时候,偶尔会去肖飞家里玩,但是后来肖飞进了辉煌集团也就是所谓的“兄弟帮”,吴天宇和肖飞成了“官兵”与“强盗”的关系,来往也就少了,只是偶尔会找个地方一起喝酒。肖飞父母的家,吴天宇近几年都没去过了。
吴天宇记得肖飞的父亲是个古板正直的人,肖飞曾经在他那里诉过苦,肖飞在北滨市中心为父母买了房子,但是他父亲坚决不同意搬去住,因为这个时候,肖飞在“兄弟帮”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他的父亲了。要不是肖飞母亲拦着,估计肖飞连家也回不去。一想起肖飞的母亲,吴天宇头皮一阵发麻,他怎么向肖飞母亲开口说肖飞死了?吴天宇不由得难过地捂着脸说:“我怎么开口啊?”开着车的张凯理解地拍拍吴天宇的肩膀,是啊,若不是肖飞,张凯就当不上警察。要不是肖飞当年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责任被学校开除,被开除的就是张凯,或许还有更多人。
肖飞脱下警服从学校走的前一天晚上,张凯、吴天宇几个同学一起为肖飞送行,大家在一起抱头痛哭,那天所有在场的人都觉得欠了肖飞一份情。
后来肖飞居然入了“兄弟帮”。张凯一直都在犹豫,如果哪一天,肖飞为了原则性问题找自己说情,或者自己要抓肖飞,身为警察的自己该如何还这份情?可如今,情未还,人已不在。
张凯开着车,两个人沉默不语,心情是一样的沉重。
到了肖飞父母的家,吴天宇和张凯这才发现,他们不再是报丧的人了,前面已经有人来了。
这将是北滨市继肖飞之死后的又一大新闻,辉煌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丁辉跪在了肖飞父母家的门口,一群手下站在一边。
吴天宇和张凯赶紧走过去,看见肖飞的母亲已经瘫坐在地上,邻居们正围着肖飞的母亲劝慰着。肖飞的父亲,那位退休的教师,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老泪纵横,身子在不住地发抖。
吴天宇和张凯赶紧冲进屋子里,扶住肖飞的父亲。肖飞的父亲一见是吴天宇,立刻抓住吴天宇的手说:“天宇,你不是警察吗?你叫他们走,叫他们走,我不想再看见他们!”吴天宇忍着眼泪扶着老人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背,连声说:“好,好,肖伯,您别激动,我这就叫他们走!”
吴天宇示意张凯扶住肖伯,他怒目走向跪在那里的丁辉。看见一名警察靠近丁辉,丁辉的几个手下立刻围了过来,挡在了丁辉的面前,那情形,只要吴天宇敢轻举妄动,他们就立刻会对抗,保护自己的老大。
吴天宇怒视着丁辉,他丝毫不为丁辉给肖伯下跪而感动,他一直对丁辉深恶痛绝,不仅仅因为警察与黑帮的关系,更因为,自己曾经的同学、曾经的好朋友肖飞加入“兄弟帮”,成了他的手下。
吴天宇认为,肖飞的死,与丁辉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若不是肖飞跟在丁辉后面混,绝不会在街头横死。
“姓丁的,你听到没有,肖伯让你走!”吴天宇隔着丁辉的手下向跪在地上的丁辉大声喝道。
丁辉站了起来,用手示意自己的手下让开,他走到吴天宇面前,很严肃地凑在吴天宇的耳边说:“我知道你,你叫吴天宇,是肖飞的警校同学,你劝劝肖伯,他不同意在家为肖飞办后事,我在求他。”
吴天宇抬头看着比他高半头的丁辉,他突然发现,这位在北滨黑道上呼风唤雨的黑老大的眼里噙着泪珠。
丁辉看着吴天宇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也求你,你去劝劝肖伯,让肖飞回家,在外面操办得再好,肖飞他始终是个孤魂野鬼。”因为激动,丁辉眼里噙着的泪珠迸出眼眶,淌在了面颊上。
吴天宇不说话了,他意识到了丁辉为什么会跪在这里求肖伯。按照风俗,横死之人不得回祖屋办丧事,避免祸及家人。肖伯是一个固执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肖飞入了黑道之后与肖飞形同陌路。
吴天宇无力地转身,看着一个坐在椅子上、坐在地上的两位老人,他不知道从何劝起,更何况他还肩负着任务,要说服两位老人同意对肖飞的尸体进行尸检,更是头痛。
吴天宇想了想,走向坐在地上靠在墙上的肖母,单膝跪下,抓住了肖母的手,喊了一声“阿姨”。
肖母睁开泪眼一看是吴天宇,一把抓住吴天宇的手,哭喊着:“天宇啊,你告诉我,小飞没死啊,他还没结婚,他还年轻啊,我怎么不死呢?把我的命换给我儿子啊!”吴天宇看着这副情景心里就像被猫爪抓着一样难受,只能嗫嚅着劝慰肖母不要难过。
肖母哭着哭着,突然眼睛一睁,看着吴天宇说:“天宇,你是警察,你一定要查出是谁害了我家小飞,你们是同学,一定要为他报仇,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吴天宇一个劲地点头。
终于,等肖母略微平静了一点,吴天宇说带两位老人去看肖飞,肖母点点头,儿子死了,再伤心也还是要去看看的。于是在邻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颤巍巍地走向肖伯。
肖伯铁青着脸对着肖母大声地说:“要看你去看,他早已不是我肖家的人了!”听丈夫这么一说,肖母顿时捂着脸又哭了起来。肖伯站了起来转身佝偻着背走进里屋,“哐当”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满屋的人面面相觑,沉寂下来,只有肖母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叮叮叮……”吴天宇的手机响了,打破了沉寂。吴天宇快步走出屋子,接了电话。是副局长武啸风打来的,问工作做得怎么样,吴天宇只能如实报告,电话那头的武啸风半天也不说话了,最后在电话里让吴天宇和张凯继续留在肖家做做工作。
合上电话,吴天宇一转身,看见丁辉看着他,吴天宇惨然一笑,摇摇头,示意肖伯的工作无法做。
丁辉看着吴天宇,然后转身招招手,身边一个手下快步走了过来,丁辉小声地向他交代着什么,这个手下不断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吴天宇发现,丁辉是在为肖飞搭灵堂,地点就在肖飞祖屋附近的一块空地上。
按理说,在外横死的人不但不能回家办丧事,连本村都不得办。丁辉这样一来,街坊邻居脸上自然不好看,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丁辉的身份。有个想开口说的人,还没开口就让老婆给拉回家了。
警察只管治安,不管如何办丧事。横死之人不得回乡办丧事,只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是法律所禁止的,吴天宇自然不会去管。更何况,他也希望肖飞的后事能办得体面一点。不过他也不会过去帮丁辉的忙,他走进肖家,开始敲门,他要劝劝肖伯,姑且不论丧事如何办,至少让肖母去看看肖飞的遗容。
肖飞是“天使”
秦昊天知道肖飞父母家的地址,虽然他从没有进去过,但是他以前来过,偶尔会装作过路的人在肖飞母亲那里买包香烟。今天他又来了,他依旧站在那条可以远远看见肖家的巷道里。
他看见丁辉为肖飞搭的灵堂已经搭了起来,肖飞的遗像已经挂了起来,案头的香火也已经点燃。这是个特殊的丧事,肖飞的亲人没有在灵堂前,他母亲只是呆呆地坐在自家门口看着不远处儿子的灵堂。灵堂前都是辉煌集团的人,辉煌集团的董事长丁辉套着黑纱在为肖飞烧纸钱。
秦昊天看看周围没人,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抚整齐,远远地对着肖飞的灵堂,郑重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出巷道上了自己的车。
秦昊天回到了北滨市公安局的大楼里,第一件事就是找武啸风。他问了问,武啸风正在会议室给专案组开会。秦昊天立刻走到会议室,一下就把门推开了。
武啸风听到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是秦昊天,眉头一皱说:“秦支队,我们正在开专案会,你有事等会儿说。”秦昊天对武啸风说:“我也要参加专案组。”武啸风纳闷地看着秦昊天,拿下自己的老花镜,然后戴上,继续看着秦昊天问:“为什么?”
秦昊天走到会议桌前,从一名民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拿过笔,写了几个字,然后递到武啸风面前。武啸风接过一看,顿时脸色就变了,立刻站了起来,问秦昊天:“真的?”秦昊天点点头。
武啸风立刻向专案组的人宣布专案会暂时停止召开,等他回来以后再继续。然后拿着字条对秦昊天说:“你来,我们一起去高局长那里。”
进了北滨市公安局局长高明的办公室。高明站了起来,在局领导班子里面,武啸风算是老大哥了,高明一直对他很尊重,所以站了起来指指沙发,让武啸风坐着说。
武啸风说:“高局,有件事情不知道你在接任局长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省厅几年前有一个绝密计划。”高局一脸纳闷地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武啸风见高明摇头,于是叹了一口气,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秦昊天还要比我清楚一点,还是听他汇报吧。”
高明点点头,看着秦昊天说:“秦支队,你说吧,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秦昊天说:“这是省厅的绝密计划,我因为具体负责,知道一些,肖飞是警察,他是卧底,代号是‘天使’。”
高明一扶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了。北滨市第一大黑帮“兄弟帮”的三号人物居然是警察,而且在今天早上暴尸街头。更令高明惊讶的是,这个计划的绝密程度连他这个局长以及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都不知道。
高明一脸的不高兴,说:“好绝密的计划,居然人死了,我才知道肖飞是警察。”
秦昊天看局长如此不高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武啸风站了起来,把高明按坐在沙发上,对高明说:“高局,我来汇报一下吧,这也不能怪秦支队,当初省厅搞这个计划的时候就是保密级别相当高的,由省厅刑侦总队牵头负责,涉及的地市,也只是对一把手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吹吹风,原来吴局和我也只知道有这么回事,知道有‘天使’这个代号,秦昊天这边的工作一般是听省厅那边直接布置,所以这也不能怪秦昊天。好几年了啊,如果不是秦昊天今天说出来,我都以为这个计划结束了。”
听武啸风这么一说,高明这才心里舒服一点,招招手示意秦昊天坐下来说话。
武啸风看看秦昊天,点点头,示意秦昊天继续汇报。
秦昊天对着两位局领导汇报了他所知晓的一切。对整个计划,秦昊天并不清楚,他只负责单独领导和联系肖飞,为了确保安全,包括省厅,也只有秦昊天一个人知道肖飞是卧底。省厅刑警总队那里的档案也只有代号和留下印证身份的DNA检材。无论省厅还是市局的民警花名册上面都没有肖飞的记录,没有工资、没有警衔,只有等到任务结束之后,凭着原始资料才办理相关手续。
高明点点头,示意了解了这项计划的绝密程度,问:“那肖飞的任务是什么?”
秦昊天说:“潜伏,直到摸出北滨及周边城市毒品的进货和分销的整个网络。”这时,秦昊天的手机响了,秦昊天一看,向两位领导报告说:“是省厅总队情报科的张科长。”武啸风点点头,示意秦昊天可以接电话。
秦昊天接了电话。原来张科长已经从省厅赶过来了,已经到了楼下。
在北滨市公安局的局党委会议室里,风尘仆仆地从省厅赶来的刑警总队情报科张晓松科长坐在了北滨市公安局两位局领导和秦昊天对面,他为北滨市公安局的高明局长和武啸风副局长解释了关于肖飞成为卧底的整个计划的背景。
大约在六年前,省公安厅打黑工作领导小组为了打黑工作的开展,实施了一项名为“净化”的绝密计划,选择一些人到各地地下社会进行长期卧底,为“打黑”工作提供准确的情报。由于这次计划卧底的时间长,暴露身份的可能性极大,吸取以往情报工作的经验教训,这次选择卧底的人都不是从现役的警察中选择,而是把眼光投向那些各个入警渠道的人。“天使”就是其中之一。
张晓松科长解释,肖飞死了之后,他接到秦昊天的电话报告,才知道“天使”就是肖飞。当初为了保密,作为全省这个计划执行人的张晓松科长的前任也只知道卧底人员的代号,并不知道卧底人员的真实身份,只有各地具体领导卧底人员的人才知道卧底警察的身份。
当初省厅领导为了确保这项长期计划能够执行下去,只和相关地市的公安局领导简单地通气,防止各地市公安局为了工作提前使用卧底获取情报,导致计划流产。
高明局长笑了笑,有些调侃地说:“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
张科长听高局长这么一说,脸色有些沉重地说:“按理,即使‘天使’一个人死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们二位领导这么多的,但现在‘天使’一死,整个计划也都结束了。”
看着对面三人不解的目光,张科长继续解释说:“由于是长期卧底,对人员选择的要求很高,但是陆陆续续只选到五个,而这么些年过去了,有的完成任务已经回来了,有的已经失踪了,估计是被害了,硕果仅存的就是‘天使’。所以,‘天使’一死,在您二位领导面前也不保密了。但是对外,整个计划还是要保密的。”
高明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向张晓松科长提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肖飞算哪里的编制?”
张晓松科长点点头说:“肖飞算你们的编制。”
高明皱起眉头说:“这算哪门子事?活人从没替我们干过活,人一死倒成了我们的民警了。”
张科长点点头,继续向高明解释:“当初选人不容易,凡是被选中的同志,有个优惠条件,愿意分配到哪里都可以,看本人意愿,档案记载里‘天使’选的是北滨市公安局。省厅和省人事厅有个保密的会议纪要,这些人回来之后才正式到自己选择的单位报到,但工资、警衔都从开始卧底时起算。而且回来之后,他们还有一次重新选择工作单位的机会,包括由人事部门重新安排到公安以外的单位都可以。但是,‘天使’死了,他再也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只能依他当初的选择,也就是,肖飞现在是北滨市公安局一名牺牲了的民警。”
高明看过张科长递过来的当初省公安厅和人事厅的会议纪要,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肖飞是北滨市公安局的民警,那就意味着北滨市公安局不但要负责侦查肖飞被杀的案件,还要负责肖飞死后的善后事宜。
高明和武啸风相视后,无奈地一笑,原本处心积虑想搜集证据要抓的黑社会大哥级的人物,居然一下子成了自己领导下的民警,这种角色的转换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高明看看张科长,问:“那现在省厅什么意思?”
张科长回答道:“李副厅长和杨总队说了,要我全力协助北滨市公安局侦破案件并协助北滨市公安局做好肖飞同志牺牲后的善后事宜。在这些工作上,有需要刑警总队协助和支持的,杨总队说了,只要您高局提出来,刑警总队全力以赴,明天他也会赶到北滨来和您见面。”
高明点点头,说:“谢谢您和杨总队,这个案件还真需要您们支持,我们现在是一头雾水啊!”说完之后,高明一转身,对武啸风说:“武局,案件不等人,我们先开案情分析会,参加专案组的同志可以知道肖飞是卧底的事情,其余人暂时保密。然后再开个党委会,研究一下肖飞本人和肖飞同志的善后问题。”
高明又一转身,对着秦昊天说:“专案组你参加,当副组长,协助武局。另外,这个党委会你列席一下,和张科长一起向市局党委的同志介绍一下情况。”
算不算烈士
肖飞是卧底的消息给专案组的同志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原本定位于黑道仇杀的侦查方向必须要改变,还要从报复杀人入手。那么根据现在的形势,“兄弟帮”的老大丁辉,“老虎堂”的老大“周老虎”都有可能派人行凶。
武啸风副局长先代表市局党委宣布了肖飞被杀案成立专案组,自己任专案组长,何彪和秦昊天任副组长的决定。然后他就下一步工作进行了布署。一是要严密对丁辉和“周老虎”两方进行监视,防止因肖飞的被杀引发两个黑帮的仇杀;二是要继续加强现场的走访和勘察,看能否有所发现;三是要围绕肖飞生前四十八小时以内的活动进行调查,对肖飞在辉煌集团和市内所有的住处进行勘察,看看肖飞有没有留下什么情报给组织上。
“一把手”高明最后强调:一是要严密关注两个黑帮组织的动向,千万不能因为肖飞之死引发双方的仇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二是肖飞是我们的同志,我们一定要坚定破案的信心,查出真凶,为战友报仇。
专案组会议结束之后,紧接着就召开了北滨市公安局党委会,被通知来的党委成员们都被肖飞是卧底这一消息所惊呆。
在张晓松科长介绍过情况后,高明首先发言:“在座的各位,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刚刚得知这一情况,也是十分惊讶,但有一点很明确,肖飞是一名人民警察,而且是北滨市公安局的一名民警。今天党委会的议题就是肖飞同志的后事处理问题,这是刻不容缓的,我看先由政治部的李主任发言吧,这些事情归你分管,你先谈谈,然后我们再合计合计。”
政治部主任李梅点点头,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发言:“按照刚才总队张科长介绍的情况,局里首先要凭着当初省公安厅和人事厅的会议纪要,与市人事局协商,补上肖飞当初的录用手续,计算他的警龄,给他定警衔。再按照这些年的工资政策,补发他的工资,这一块,不知道,当初对他们这些人有没有特殊政策,工资是不是和正常工作的警察一样?”说着,李梅看着张晓松。
被李梅这么一问,张晓松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很显然,当初设计这个计划的前任科长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冒着生命危险被派去卧底的同志在工资待遇上并没有能够有所特殊。
李梅点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她继续说:“我们要给肖飞同志的死亡定个性,是牺牲,还是因公死亡,这样就牵涉到抚恤的问题了,待遇是不一样的。”
高明点点头,他看看张晓松,又看看秦昊天,想了一会儿,说:“秦支队,你谈一下,你是直接领导肖飞工作的,你有什么建议?”
秦昊天早就有些急着想说话了,他并不知道关于肖飞从事这项工作的待遇问题,作为唯一和肖飞接触的人,他是想为肖飞多争点待遇,人既然已经死了,肖飞还有父母,能多拿点钱,也算是补偿吧。秦昊天说:“卧底的工作是十分危险的,肖飞同志一直觉得压力很大,很想回队伍,但是他一直按照组织上交代的任务执行,这次被人杀害了,我个人觉得应该把他评为烈士,至少给家里人也有个交代。”
高明问:“他家里什么情况?”
秦昊天回答道:“他是独子,父母都在,父亲是退休教师,母亲没有工作。据我所知,他父亲因为误解肖飞加入了黑社会,已经不认他这个儿子了。我想不但要考虑肖飞同志经济上的待遇问题,最重要的是还要给他落实名分,他不是黑社会,他是人民警察!”
这席话说得在座的大部分党委成员都点头。肖飞这些年可谓是忍辱负重,被人误解,而且目前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应该落实名分,应该享受待遇。但是也有人有不同意见。
武啸风突然发言:“高局,我谈谈我的看法。经济待遇我想应该从优,即使没有规定,我们也可以从别的途径走一走,但是定性的问题我想还不能急,肖飞的死亡原因还没确定,肖飞卧底这么些年的情况还没有审查清楚。”
秦昊天惊呆了,看着武啸风,他腾地站了起来,对武啸风大声地发问:“你要审查什么?人都死了,别人不知道卧底的辛苦和危险,你难道不知道?你怎么不去看看,肖飞死了都进不了家门,你去告诉老人家,他儿子是警察,他问你儿子算不算牺牲,你说还要审查?”秦昊天说着,怒目而视着对面的武啸风。
武啸风看看秦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火。
武啸风这番话不但让秦昊天拍案而起,而且令在座的很多人都很吃惊。因为武啸风、秦昊天,如果再加上肖飞,算是北滨市公安局的三代卧底了,如果别人对秦昊天提出要追认肖飞为烈士的建议发难,秦昊天或许可以接受,但是这话从武啸风嘴里说出来,也难怪秦昊天会发火,不,是发怒。
局党委会不能开成这样,高明说话了,他瞪着秦昊天:“坐下,像什么话,党委会轮到你发言了吗?就算轮到你发言,就不许别的同志提出不同的意见?我这个党委书记也不敢压制别的同志发言啊!”
看高局长有些不高兴,秦昊天坐了下来,低着头不说话了。自己只是列席汇报,确实没有发言的资格,有些冲动了。但对武啸风的发言他心里确实难以接受。
高明威严地看着在座的人,语调缓慢而沉重地说:“一位同志牺牲了,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特别是这位同志是在特殊的岗位上,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的委屈。虽然我以前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出来。但在后事处理的问题上,我想还是要依照制度来,武局的话有武局的道理,我看也是完全出于公心。在很多时候,公安民警不能拿感情代替制度和法律,但情义也不能不讲。我看事情这样定,请总队张晓松科长协助我们李主任办理有关肖飞同志恢复警察身份的有关手续,在工资没有和财政核算好之前,只要数目计算出来,局里先垫着,给肖飞的家属,另外立刻支取两万元慰问金,对肖飞的家属进行慰问。关于肖飞同志的后事,我想还是要周全一点,请秦昊天同志先单独代表局里与肖飞的父母接触一下,因为一旦宣布了肖飞是卧底警察,他们的人身安全就成了问题。丁辉会不会报复,这一点,先说清楚,尊重家里人的意见。不过说归说,请武局安排刑警支队派人在这段时间保护肖飞家人的人身安全。至于申报烈士的事情,反正申报也是需要时间和材料的,在肖飞死亡原因未调查清楚之前,我估计也申报不了,先对他家里人说是牺牲吧!牺牲不一定都是烈士,也算留个余地,稳妥点好。”
“一把手”一锤定音,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而且高明的话也缓和了武啸风和秦昊天之间的争议。
在北滨市公安局开党委会的时候,“兄弟帮”也在开一个特殊的会议。
在北滨市一个秘密的地方,“兄弟帮”的老大丁辉在这里有一间办公室。坐在里面的丁辉脸上如霜一般的冷,他刚从肖飞的灵堂赶回来,正在听一个人的汇报。
昨天晚上负责保护肖飞的两个保镖和肖飞的司机已经被人控制起来了,秘密地带到这里,三个人被关在不同房间里,眼睛被蒙上了黑布,不断有人询问他们关于昨天晚上肖飞离开之前的情况。
两个保镖知道肖飞被人在街头杀害,已经是魂不附体。失职,严重的失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次死的是肖飞,可以想象得出老大丁辉的震怒,两个保镖脖子都在发凉,虽然出来混,对刀头舔血的日子心里早有准备,但真正在生命面对危机的时候,每个人心里还是恐惧的。他们眼睛被蒙上了黑布,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是谁在询问自己,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所以他们详细地回忆着昨天晚上的一切,不断解释着昨天是肖飞自己要单独走的。
丁辉的对面是郭军,也就是“兄弟帮”的老二,“兄弟帮”很多人都知道丁辉是老大,肖飞是老三,但很少有人知道老二是谁。因为郭军只在黑暗中出现。辉煌集团,也就是“兄弟帮”一切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由他在操作,这次兄弟死了,他自然亲自出马。
郭军的意见是保镖并不知情,但帮有帮规,让他们保护老三,老三的命却没了,他们的命也就没必要留下了。
丁辉摇摇头说:“不,暂时还不能,警察马上就会来的,会找他们调查情况的,他们需要出现在警察的面前,这事等过一段时间再说。老二,你先走吧,暂时不要管这两个人,用我们的方法调查,看看究竟是谁杀了老三。先放出话去,我想见见‘周老虎’。肖飞死了,是不是他干的,他该站出来说句话。”
郭军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一直很信服丁辉,凡是丁辉决定的事情,他都照着去做。他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走到丁辉的身边,拍拍丁辉的肩膀,丁辉点点头,用手拍拍郭军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他的意思。
郭军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丁辉看着随着郭军的背影关上的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论在人前有多坚强、多强硬,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柔软的地方,而肖飞在丁辉的心里,就是其中的一块。
过了一会儿,丁辉又恢复了冷峻的状态,他要赶回肖飞的灵堂去。肖飞走了,他要亲自为他守夜。另外,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肖飞死了,有些事情要善后。
拜祭战友、拜祭兄弟
“我儿子是警察?”肖伯抬头看着秦昊天诧异地问。
秦昊天郑重地点点头说:“是的,千真万确,是组织上派我来告诉您二老的。”
肖伯顿时站了起来,两行泪珠从浑浊的眼睛里滚了下来,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到还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发呆的肖母面前,扶着她的肩膀激动地说:“老婆子,你听到了吗?小飞是警察,我们的儿子不是混混。”
肖母看着自己的丈夫,慢慢地,无力地说:“警察也好,混混也好,小飞能活着最好!”
肖母这句话犹如穿心箭一般射向了秦昊天的心脏,秦昊天顿时心里堵了起来。是啊,对一位母亲来说,有什么能比儿子更重要?秦昊天现在觉得最难面对的就是面前的这两位老人了。
肖伯转过身,握住秦昊天的手大声地说:“秦领导,我请求你,你出去告诉街坊邻居,肖飞他是警察,他不是混混,不是坏人,他是为工作牺牲的。”
秦昊天站了起来,紧紧地握住肖伯的手说:“肖伯,我就是为这件事情来的,肖飞是为工作牺牲的,局里已经开过会了,决定马上恢复他的身份,补发他的工资。关于宣布身份的事情,市局党委委托我征求两位老人的意见,因为一旦对外宣布肖飞是警察的消息,我们怕有人会对你们二老进行报复,如果你们出一丁点儿事情,我们都对不起牺牲的肖飞同志啊!”
肖伯用力地摇摇头,说:“我们老了,没事,但我儿子是为公家死的,我要所有的街坊邻居,我要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我们家肖飞是警察,是个好孩子,他不是人家嘴里说的混混啊……”说到这里,肖伯泣不成声,伤心地捂住脸蹲了下去。
肖母站了起来,走到丈夫身边,也蹲了下去,在他耳边问:“那你还让不让小飞进家了?”肖伯听肖母这么一说,抱着肖母大声地哭喊着:“我错怪孩子了,小飞,你怎么瞒得爸爸这么紧啊?爸爸对不起你啊……”肖母捶打着丈夫的背,哭喊着:“我可怜的飞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早啊?你丢下我们可怎么办啊……”
秦昊天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两位老人,心如刀绞,他下定决心,一定要为肖飞报仇。
肖伯的态度很明了,要为肖飞正名,要为儿子堂堂正正地办丧事。那么,家属这样的要求必须满足。北滨市公安局立刻成立了肖飞同志治丧委员会,由政治部主任李梅负责。
肖飞所有的警校同学全来了,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都十分惊讶,也十分伤心,都火速赶来了。
秦昊天独自从保险柜里取出肖飞的档案,找出肖飞的一张照片,这是肖飞唯一的穿着有警衔的警服照的照片。照片里,肖飞的脸上是微笑亦带着一丝忧郁。当初,为了满足肖飞这个愿望,肖飞和秦昊天分头飞到成都去照的相,等照片洗出来了,肖飞在酒店里看了又看,穿着制服对着镜子比画着,敬礼。最后,对着秦昊天伸出的手,他还是恋恋不舍地把照片交给秦昊天保管。
秦昊天亲手在暗房里把肖飞的照片洗出来放大,然后驱车到街上敲开已经关门的照相馆,选了一个最好的黑色相框,把照片装了进去。
当秦昊天拿着相片在肖家门口下车时,肖伯一把接了过去,老泪纵横地抚着相框里儿子的脸,然后突然向外面走去。秦昊天一愣,赶紧跟在后面。
原来,肖伯拿着儿子穿制服的相片走向了丁辉为肖飞搭的灵堂。
原本在晚上看到肖家开始搭灵堂的时候,丁辉和手下的人就感到纳闷,肖伯不是不让在家为肖飞搭灵堂吗?现在怎么又忙了起来?难道是被肖飞的一帮同学劝好了?但丁辉上午的时候下跪都没能让肖伯改变主意,现在他也不好意思过去问,他知道,在肖伯面前,他是讨不到好话的,派了人过去远远地看也没看出个究竟,现在看到肖伯走过来,丁辉以为肖伯自己家搭了灵堂,是过来打招呼把这边灵堂拆掉的。丁辉心想,肖飞的丧事能回家办就行,不和老人家赌什么气了。
肖伯站在灵堂的前面,高举着儿子的照片,大声地说:“你们看好了,我儿子是警察,不是和你们一块混的,赶快拆掉吧,你们滚吧!”
站在灵堂的丁辉看到肖飞穿着制服的照片,心顿时掉了下去,用小得让人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原来老三真的是卧底!”
周围一帮子辉煌集团的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北滨上演大陆版无间道,黑道大佬被杀后现卧底身份。”第二天一早,香港的媒体就刊登了这一消息。在港岛一家酒店里,“周老虎”捧着报纸哭笑不得地摇着头。
肖飞死了之后,“周老虎”第一时间就跑到了香港,他知道肖飞一死,丁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解释什么都没有用,不如先躲起来。他倒不是怕警察,因为警察不是黑道,有证据才会抓人,黑道有的时候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借口。
可现在,他看着报纸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不但面对丁辉的追杀,还要面对警察的追捕。肖飞是卧底,那么他死了,北滨警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就不能以常理来推断,自己只要一回到北滨,毫无疑问就会被警察抓进去,会找出一千种理由先把自己关起来。
“周老虎”把报纸扔得远远的,骂道:“狗日的丁辉,都说你贼精,弄个卧底当兄弟,还宝贝得很,现在看你怎么说,为了一个卧底来杀我,哼!”
丁辉的脸色很难看,肖飞死了让他十分心痛。但肖飞是卧底的事实,又让他在感情上和颜面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拆掉为肖飞搭建的灵堂后,他像一只受伤的猫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任何人不见,任何电话不接。
郭军是例外的,他的电话来了,丁辉还是接了。
郭军在电话里问:“是不是暂时不要找‘周老虎’了?警察正在找,掺和进去会惹麻烦的,现在也没这个必要了。”
丁辉想了想说:“继续找,逼他出来,让警察去抓他。另外,肖飞即使是警察,他还是我们兄弟,我们欠他的。”
郭军在电话里欲言又止,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听到丁辉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郭军沉默地挂上了电话。
肖飞静静地在相框里看着在自己灵前拜祭的战友们,他生前是多想和他们战斗在一起,可直到死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他的警校同学来了,一个个在肖飞的遗像前敬礼。
北滨市公安局的领导来了,代表市公安局献上了花圈,将一套簇新的警服摆在了灵堂的香台之上。
武啸风带领着一批刑警来了,肖飞最后的编制定在了北滨市刑警支队。武啸风说了,不但要拜祭肖飞,还要欢迎战友归队。在肖飞的灵前,十几名刑警代表齐刷刷地向肖飞的遗像敬礼,齐声向战友呼唤,欢迎肖飞加入刑警的行列。
生前未能享受的荣耀在死后终于有所体现,但只有秦昊天清楚,肖飞并不需要这个。他只要能够堂堂正正地在阳光下做一名警察,即使是穿街走巷的小片警,也不愿做这个英雄,也不愿做黑道的枭雄,只愿高兴地和自己父母坐在一起,快乐地下班回家。
她来了,在肖飞的灵前,她哭了。秦昊天认识她,她是柳如烟,是石头路派出所的民警,肖飞在他面前提过,也是因为她,肖飞把自己的人事关系选择放在了北滨市公安局。她是肖飞在警校时的恋人,后来因为肖飞被警校开除后入了黑道,柳如烟和他分道扬镳,最后嫁给了别人。
肖飞为了完成卧底的任务,失去了战友的理解,失去了父亲的亲情,失去了女友的爱情,最终还失去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一个大家都认为不会出现的人来了,丁辉再次来了。
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缓缓地驶近肖家,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丁辉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束嫩黄的菊花从车上走了下来,身后是辉煌集团的一帮人,也个个很正式地穿着西装,有两个人抬着一个花圈跟在后面。
在肖家的警察都站了起来,走到门前,远远地看着丁辉和他的手下。秦昊天站在最前面,一双眼睛盯着丁辉。看这架势,丁辉是来拜祭肖飞的。
肖飞是警察在“兄弟帮”的卧底,这是大家现在都知道的事实了,丁辉怎么还会来这里拜祭?难道是他杀了肖飞,用这种方式来掩饰?秦昊天脑子里不停地转着,看着丁辉的下一步动作。
吴天宇等一帮警察看着秦昊天,等着秦昊天的指令,只要秦昊天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拦在丁辉的前面,不让他走进这扇门。肖飞是警察,警察不需要黑道大哥来祭拜。
一股肃杀的气氛顿时弥漫在肖家门前的这条老街上。
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警察永远是占上风的一方,因为他们拥有法律所允许的暴力手段。所以当辉煌集团有些人看到肖家一下子拥出这么多警察,有的人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但看到丁辉仍然向前走,他们也不敢退后。
秦昊天没有阻止丁辉,他想看看丁辉玩什么花样。见秦昊天没什么反应,吴天宇和张凯这一帮子警察也没进一步动作,只是怒目而视着一步步走近的丁辉。
丁辉戴着墨镜,谁也看不清他被墨镜掩盖的眼神。他穿过吴天宇等人的身边,将手中的花放在肖飞的灵前,等手下的人将代表辉煌集团的花圈放下之后,他整整衣服,率领着身后的一帮人向肖飞鞠躬上香。
上香之后,丁辉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上了车,几部轿车又静静地驶离。
肖伯这时听到响动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拿起丁辉放在肖飞灵前的鲜花冲出门,朝丁辉离去的方向扔过去,然后转身把丁辉代表辉煌集团送来的花圈拿起,一脚跺了下去。
残破的花圈无人问津地躺在街头,被风渐渐吹远,而肖伯又被人劝到房间里去休息。肖伯骂骂咧咧地走了进去,在他心里,丁辉就是害死他儿子的人。
丧事归丧事,最重要的还是肖飞被杀案件的侦破。
秦昊天从肖家回来之后,专案组开始开碰头会,总结前一阶段的工作情况。
肖伯不同意对儿子的尸体进行解剖尸检。从肖飞的尸体表面检验的结果来看,肖飞是因为后脑遭到钝器的击打,颅骨破裂后失血过多而导致死亡。结合对肖飞两个保镖和司机的询问情况,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的凌晨。
肖飞在市区的住处已经被勘验,没有提取到任何对破案有帮助的线索,也没有发现肖飞给组织上留下任何东西,很有可能丁辉已经在警察到之前派人进行了清理。
与肖飞生前矛盾最大的“老虎堂”老大“周老虎”失踪。专案组几乎第一时间在北滨市“周老虎”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抄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周老虎”,很可能已经外逃。
对于丁辉,专案组还没有接触,现在他的嫌疑已经上升到和“周老虎”相当的程度,排在嫌疑对象的首位,不排除丁辉发现肖飞是警方卧底之后对肖飞灭口的可能。
肖飞死之前所接的电话是用公用电话打的,毫无追踪价值。据司机和保镖所提供的情况,肖飞说是女人打来的,约他去过夜,很显然,肖飞是骗了司机和保镖,他不愿意让司机和保镖见到这个打电话的人。从时间上分析,打电话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或者是杀手,但这个人肖飞肯定认识,而且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下杀手,所以才会应约去见面。这一点还有一个佐证,就是,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的搏斗痕迹,而且致死肖飞的一击是在肖飞的背后,很显然是偷袭。由于雨水的冲刷,现场勘察的技术人员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在听过各个组的报告后,武啸风陷入了沉思。他现在的压力很大,这个压力主要来自肖飞的卧底身份,一位公安民警牺牲了,如果他这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不能带领大家破案,是有愧的。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武啸风发言了,他也是在部署下一阶段的工作。
他看看坐在身边的秦昊天,秦昊天在整个开会过程中一直低着头,自从党委会之后,他一直没有和武啸风说一句话。武啸风知道秦昊天在生他的气,但是他并不为党委会上的发言后悔,正因为他和秦昊天的特殊关系,他才要从大局出发,发这个言。不过,他也理解秦昊天的心情,当年秦昊天当卧底的时候,他就负责领导秦昊天,那种心情他知道,而且,至今记忆犹新。
武啸风咳嗽一声,开始了部署:“开过会后,请秦支队和张科长一起留下来,将有关肖飞卧底的情况详细向专案组领导成员和主办侦查员介绍一下。因为肖飞的特殊身份,我们不能排除肖飞被丁辉发现后杀人灭口的可能;我们姑且认为那个打电话的神秘人是凶手,而且神秘人是肖飞所认识的人,那就从肖飞所认识的人开始,逐个排查;必须找到‘周老虎’,找人放话出去,他和‘老虎堂’的其他事情,我们可以放一放,但是必须协助我们调查肖飞被杀案,可以告诉他,就说是我武啸风说的,如果他一天不来,就把他那个‘老虎堂’抄个底翻天,没证据判他刑,老子就让他天天喝西北风。”
说这番话的时候,武啸风这位快退休的刑侦副局长双眼放出凌厉的光芒,那是一种怒火,也是刑警的一种誓达目标的精神。
“同志们,此次案件的侦破不同于其他案件。首先,牺牲的是我们一位长期卧底的战友,破案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其次,我们面对的是黑恶势力,他们具有凶残、胆大妄为的特点,随着时代的进步,他们的犯罪活动更加隐秘,为犯罪提供支持的资金更加雄厚,而且很多时候都披着合法的外衣来敛财,这也是我们这些年严打不断,除恶不断,抓了不少人,破了不少案,却没有过硬的证据从根本上摧毁隐藏在北滨市几个所谓的黑社会势力。如果肖飞同志是被他们杀害的,我们的侦破工作会很难开展。大家心里要有数,要有打硬仗的准备。”武啸风再次为专案组鼓劲,然后散了会。
会场留下的是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即使是在专案组内部,也是内外有别,这种保密纪律的要求已经深入警察的骨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不说。其他专案组成员即使对肖飞的事情十分好奇,也只得离开会场。
面对留下的同志,秦昊天开始回忆起有关肖飞的点点滴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