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低调而又特殊的葬礼
- 跨界:黑白诱惑
- 七天
- 10457字
- 2020-08-03 18:10:12
这是一场极其特殊的葬礼,因为肖飞特殊的身份,警方要低调处理,丁辉带领了一批黑道兄弟也要参加,双方都尽可能地遏制着,不然葬礼会变成一次没有计划的行动。
一个被蒙蔽的悲剧
尽管凶手没有查清,但死者还是要入土为安。市局党委一致意见,肖飞的身份是人民警察,尽管死因没有查清,但他是牺牲在卧底的过程中,是为公安事业献身的,对这样的同志,一定要将丧事办好,办得让家属满意。
即使市局党委不为肖飞风光大葬,肖飞的葬礼在北滨也注定了不是一场普通的葬礼。肖飞生前是黑道大佬,而死后却变成了人民警察,还有那尚未查清的死因,都吸引着媒体和市民的关注。很多人都想看一看这个肖飞的葬礼会是什么样子的,港岛很多小报都杀了过来,这些天在肖家的灵堂对面,不断有人经过、驻留。
肖飞因为保住警校一帮子兄弟的学籍而挺身做了卧底的事情,在北滨市公安系统警校生中已经成为一个传奇。警校的师兄弟们莫不以肖飞为荣,全省警校和肖飞同学闻讯之后都赶到了北滨。他们到了北滨之后,络绎不绝地赶到肖家,为肖飞上香敬挽。吊唁之后,这些警校生们和北滨的同学在北滨市的酒店里聚在一起,谈论着肖飞,回忆着警校生活。男人都喝得泪流满面,女人未喝之前都已经泣不成声,肖飞只能是大家心中一个永远无法忘却的回忆了。
肖飞班上的班长来了,他喝得两眼通红,拉着张凯的手说:“张凯啊,肖飞是我们的兄弟,一辈子的兄弟,不为他报仇,我们白当刑警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查出来啊。需要兄弟们帮忙的,你尽管提,只要在省内,无论哪个地市,需要帮助的谁不帮,就不是我们学校走出来的,是爬出来的。”
听着老班长的话,张凯顿时蹲了下来,在地上抱头痛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痛苦无比,不断地自责。肖飞去当卧底,是为了他们这帮兄弟啊!几个被肖飞挽救命运的同学都来了,抱着张凯一起放声大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啊!
吴天宇没喝多少,他静静地看着在场的同学,他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他怕张凯他们伤心过度,在酒后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必须要有个人保持理智。
他扫视着全场,看见了肖飞在警校时的恋人柳如烟正呆呆地在那里坐着,旁边两位哭得眼睛通红的女同学正坐在她的边上,看护着她。肖飞和柳如烟在警校是对恋人大家都知道,后来因为肖飞被开除后进了黑道才导致了两个人的分手。而现在的事实是肖飞是被组织上派去从事卧底的任务,那么当初分手就是一个悲剧,是一个柳如烟被蒙蔽的悲剧。
放弃正常人的生活去当卧底不仅仅是肖飞的牺牲,而且也是肖飞和柳如烟爱情的牺牲。吴天宇知道两个人的感情有多好,当初的分手就是一道伤疤,那么现在肖飞死后身份的变化则是将那道伤疤拉开,伤得更深。
人鬼殊途,柳如烟不可能再回到肖飞的身边,即使肖飞不死,回到了公安队伍,面对他的现实也是柳如烟已经嫁为他人妇了,无论怎样,这段感情都必须为了这项任务牺牲掉,这也是一种奉献。
有的人醉,有的人哭,有的人睡,已经到了终场,吴天宇一个个地安排着,让本市的女同学把外地的女同学送到宾馆去住。找人把那些醉的、睡的男同学也送到宾馆里,剩下的都到肖飞的灵堂为肖飞守灵,这是最后一夜,明天,肖飞将出殡。
小小的肖家已经坐不下那么多守灵的人了,不仅仅是肖飞的警校同学,还有肖飞的高中同学,还有肖飞从未共过事的刑警同事,只好坐在门前。
吴天宇到了那儿发现,原本被安排送回家的柳如烟又到这里来了,一个人远远地坐着,呆呆地看着肖飞的遗像。
吴天宇于是走了过去,微微蹲下身子在柳如烟耳边说:“你怎么来了?回去吧,你孩子还那么小,明天早上再来就行了。”
柳如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说:“我要陪他最后一晚,我多傻,现在想起来,他暗示过我好几次,我都没能领悟到,我怎么就那么傻?”。
吴天宇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肖飞生前到底是怎么暗示柳如烟的,但是他知道,肖飞放弃柳如烟绝非他所愿,他肯定做了努力,但最后还是让位于他的任务了。
秦昊天对着镜子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然后把头发梳理好,再对着镜子整理整理自己的领带,将制服口袋抚平,镜子里映出一张中年警察的脸。
作为一名刑警,秦昊天很少如此庄重地、一丝不苟地穿上警服。但今天不一样,他要为肖飞送行,在他的内心里,肖飞不仅仅是他的下属,而且是有种血肉相连的联系,就如自己的侄子一般。
他刚刚从肖飞的灵堂回来,就是要整理一下仪容,以警察最庄重的方式为肖飞送行。
出殡的时间快要到了,前来送葬的人越来越多,凡是警察都统一穿上了作为礼服的春秋常服,戴着洁白的手套,这是战友们自发的行动,从外地赶来的警校同学也借来了制服,为同学校友送行,既是以同学的身份,也是以警察的身份。
政治处主任李梅在现场是最高长官,自然成了整个葬礼的指挥。在她的指挥下,所有穿制服的警察都站成了两排,从肖家一直排到路口,胸前的白花连成一条哀伤的白线,他们要护卫着肖飞的遗像上车,肖家亲戚和其他的同学、好友则站在了后面,小街的两边挤满了人。
虽然谢绝了很多媒体,但还是有不少媒体一早就赶来了,为的就是拍下这场特别的葬礼。在媒体记者的心中,重要的不是北滨警方为肖飞办的葬礼是否隆重,而是辉煌集团是否会派人参加这场葬礼,丁辉会不会来?
丁辉果然来了,这将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话题,黑道白道同时为一个人出殡,港岛的小报记者们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带的相机,等着这一刻。北滨本地的媒体虽然事先得到通知要正面低调地报道,但这些记者也充满着好奇。
出发的时间定在早晨六点三十八分,现在距离出发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吴天宇站在肖飞父亲的身后,看着肖父仔细地擦拭着遗像。肖飞未婚,没有子女为他捧像,肖飞又是独子,没有侄子,经过与肖家商讨,由吴天宇代表公安局为肖飞捧遗像。
肖父含着眼泪慢慢地擦拭着遗像,颤抖的手唯恐错过一点灰尘,他心里十分难受,曾经以为儿子堕落将他赶出家门,其实儿子却是个警察,没有给肖家丢人,怎么能不干干净净地让他走呢?
爆竹已经准备好,只等时间一到,就点燃,出殡就将正式开始。
就在这个时候,数辆轿车疾驶而来,远远地停在了路边。围观的人们于是开始躁动起来,那些记者更是十分兴奋,掏出相机开始拍照,是丁辉,是丁辉来了。
记者们拍过照片,都紧张又兴奋地看着肖家人,看着在场的警察,期待着警察和肖家人的态度,是允许丁辉为肖飞送葬,还是将丁辉阻拦住。
丁辉铁青着脸下了车,整理整理自己黑色西服上的白花,后面一群辉煌集团的中层领导也都整齐划一地穿着黑色的西服,戴着白花,一看就是来参加葬礼的。为了低调,丁辉早就通知,所有参加葬礼的人都不许戴墨镜,不许搞得像电影上的黑社会一样。
李梅有些厌恶地远远看着丁辉一帮人,这是在给她主持的葬礼添乱。丁辉是北滨市有名的黑道大佬,虽然都是为肖飞送葬,但这般在一起,实在不好。手下的人都看着她,等她作决定,因为她目前是现场最高长官,省厅和市局的领导都在殡仪馆追悼会的现场。
丁辉早就预计警方有可能会不让自己来参加肖飞的葬礼,他也不想和警方对抗,但是昨夜他思来想去,虽然肖飞是警察,但毕竟兄弟一场,人死为大,不送一送,心里实在难安,所以他还是通知了辉煌集团的人,要集体为肖飞送行。
丁辉站在那里,等候着肖家和警方的反应,他做了准备,如果肖家和警方不让他参加葬礼,他就用他的车队远远地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
李梅看看秦昊天,示意他问一问肖父。于是秦昊天走到依旧在擦拭遗像的肖父身边,将丁辉来参加葬礼的事情告诉了肖父。
肖父于是转身,走出门外,看看远远地站在那里的丁辉,良久,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算了,让他们也送一送吧!”
李梅听着肖父的话,也叹了口气,对着秦昊天点点头。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李梅让秦昊天去告诉丁辉,不许辉煌集团的车子进入车队,如果丁辉要参加葬礼的话,只有两个选择,他乘坐准备好的大客车,和其他人一道,或者他自己直接去殡仪馆追悼会的现场。
秦昊天很不情愿地走到丁辉身边,交涉此事。
丁辉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听从。丁辉并不想和警方发生冲突,胳膊拗不过大腿,而且肖飞毕竟是警方派来的卧底,而不是真正的黑道中人,阵势太大,也不妥。
没有发生冲突,让那些小报记者们十分失望,但是只要丁辉参加了葬礼,这篇新闻还是有料的。
时辰到了,鞭炮声响了起来。
儿子要走了,肖母凄厉地一声长叫:“我的小飞啊,我的儿啊!”
肖父站在那里,双手掩面,浑身颤抖着痛哭起来,本来就有些佝偻的身体显得更加苍老无力。
吴天宇将肖飞的遗像小心地捧了起来,护在胸前,走在最前面,几名民警把肖父、肖母搀扶着走在后面。
在吴天宇面前,是两排警察夹道在送行。
“敬礼!”随着秦昊天一声口令,两排警察齐齐地将右手举起,标准地向战友敬礼,白色的手套连成了一条直线。
吴天宇慢慢地走在战友中间,周围一片静穆,只能听见微微的低泣声。
吴天宇捧着遗像,就像捧着生命中最贵重的东西一样,这遗像代表着肖飞的灵魂,他将一路为他护持。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队伍里突然响起一阵歌声: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风霜雪雨搏激流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为了母亲的微笑
为了大地的丰收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
有人带了个头,现场的警察也都哼唱起来,如果说有什么歌曲能代表这个集体,那么非这首歌莫属,没有一个警察不会唱这首《便衣警察》的主题曲,这首歌蕴藏的就是警察为公安事业、为祖国奉献的精神。那么肖飞为了公安事业奉献出了年轻的生命,用这首歌为他送行是现场所有战友的心声。
当这首歌曲从百余名警察的口中齐声唱出来,那气势是何等的雄壮和悲凉,回荡在小街之上,回荡在人心之中。歌声盘旋在人群之中,又似乎要冲上云霄,要把战友的依依惜别之情洒在北滨大地之上。
肖父已经哭不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失去儿子极度悲痛,但又为儿子是一名警察而自豪,看着两边那些为儿子送行敬礼的警察,还有那雄壮的歌声,他开始恍惚起来,他多么希望是自己的儿子身穿警服站在自己面前,向父亲敬个礼,告诉父亲:我不是混混,我是警察。
肖父伸出手,似乎儿子就站在面前,他一边伸手去摸儿子的脸,一边喃喃地自言自语:“肖飞,爸爸错怪你了,你是好孩子啊!”但手却落了空,面前一无所有,肖父踉跄一下,差点跌倒,被身边扶持的警察立刻搀扶起来。
张凯站在队伍里,自从他知道肖飞是因为让他们不被开除而去当卧底的,他的心里就好像压了一座山一样,这辈子欠肖飞的该怎么还!
丁辉远远地看着遗像过来,听着这悲壮的歌,这位黑帮老大也恍惚起来,肖飞要不是警察多好,真是个好兄弟,他似乎又看见了几年前为了在“兄弟帮”打下地位的那段时间,他和肖飞还有郭军并肩作战的岁月。那次,若不是肖飞为他挡了那一刀,或许丁辉早就没命了,丁辉一直觉得欠肖飞的,所以无论如何,即使被人耻笑,被道上的兄弟看轻,他也要为肖飞送上一程。
吴天宇捧着遗像要上灵车了,一刹那,肖家的两位老人再也承受不住了,坐地捶胸,哇哇地大哭起来。白发人送黑发人,肖家的独苗就这么走了,人的心再坚强也经受不住这种打击。
这一幕场景让多少人看着落泪,生离死别就是如此伤人,为公安事业奉献是一句话,是一瞬间,给家人带来的却是永恒的伤痛。
“因公牺牲”的结论
鉴于肖飞生前特殊的身份,北滨警方不得不低调处理肖飞的后事。
灵车后面就是四辆大客车,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一溜闪着警灯的警车,只有前面两辆摩托车引导着。出殡时间也选在人们尚未上班的时间,除了对这个感兴趣早早到肖家灵堂前看热闹的人,马路上的人丝毫没有觉得这支送葬的队伍有多特殊。
肖飞的同学有理解的,也有不理解的。不理解的坐在那里,骂北滨市公安局没人性,人都牺牲了,连场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北滨市公安局政治处主任李梅也坐在大客车上,只能听着,她也没有办法,省厅有了指示,鉴于肖飞同志生前身份特殊,丧事从简,不得公开宣传。
秦昊天在这方面还是理解的,他也从事过那种阴暗不见光明的职业,到如今,虽然很多民警都知道秦昊天卧底过,但北滨市公安局仍然依照规定他曾经卧底的经历作为保密事项,秦昊天对此也讳莫如深,从不提起,即使新来的同志以好奇的口吻问起,他也笑而避之,这就是纪律。
告别仪式现场,省厅分管厅领导来了,市局党委的领导也都来了,但是现场的人数控制得非常严。与肖家门口那儿不一样,这里是严禁记者进入的,那些赶来的记者们都被挡在礼堂之外。
但是这不仅仅是北滨市公安局的事,也是肖家的事,公安局再有规定,人都死了,不能不让亲戚朋友来和肖飞告别,所以只能控制本局民警的人数,肖飞外地的同学和肖家的亲戚却不能限制,礼堂里的人还是满满的。丁辉也在其中,他现在的身份算是肖飞生前的朋友,而不是北滨市暗地里的黑帮老大。
北滨市公安局副局长武啸风看见了人群中的丁辉,他努力克制着情绪,也幸亏丁辉今天非常知趣地低调,仅仅一个人来了,若是摆出平时的架势,武啸风会立刻发飙,将丁辉赶出去。
追悼会仪式开始了,警方在念肖飞的生平时也是含糊其辞,警校毕业后即参加公安工作,直接到了逝世,在逝世的问题上面,谨慎地使用了“因公牺牲”这个词一带而过。
其实这是十分荒诞可笑的事情,在场的人现在都知道肖飞是卧底警察,就连肖飞卧底所在黑帮的老大也在遗体告别仪式的现场,但依照纪律就是不能说出来。
吴天宇低着头,任眼泪滴落。肖飞生前从事了这见不得光明的职业,牺牲了亲情和爱情,牺牲了名誉,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而死了之后还要遮遮掩掩,这真的是一种悲哀,但这个职业的要求是无法折中的。从选择它的那天起,这后面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对选择职业的人来说,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奉献”,至于要奉献多少,那完全因任务的要求而定。
肖父肖母已经别无所求,能够让肖飞以警察的身份在家里举办葬礼已经是北滨警方能做的最大让步。若不是“兄弟帮”先一步将肖飞的灵堂搭起来,将葬礼木已成舟,甚至这个灵堂会悄悄地摆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或许会悄悄地就将肖飞的葬礼办了。
肖飞既然已经死了,肖父唯一的心愿就是儿子能够光明正大地下葬,在亲戚朋友和街坊面前恢复儿子的身份,昭示周围,儿子不是混混,而是警察,这已经满足了。肖父也不愿再和公家争什么东西了,抚恤再多,荣誉再大,也换不回儿子的性命。
但是秦昊天却不愿就此罢手,他认为葬礼可以低调,这是纪律要求,但是肖飞是在执行任务时牺牲的,该给的荣誉一定要给,公安局要对得起人,现在就要查明死因,为肖飞争得荣誉、争得烈士的称号。秦昊天是当初一手将肖飞送入黑暗之中的人,如今他认为自己必须要还肖飞一个光明,那就是肖飞墓前必须要有功勋,而不是仅仅一个“因公牺牲”的定论。
看着悲恸欲绝的肖父肖母,秦昊天告诉自己,如果自己没能达到这一目的,自己将一辈子受到心灵的谴责,该给的一定要给人家,自己必须要负这个责任。
肖飞躺在透明棺材里,面容除了苍白一点之外,宛如睡着了一样,静静地在周围的鲜花簇拥下,身上是一套崭新的藏青色制服,里面是浅蓝的制式衬衣,打着领带,脚上一双黑色的皮鞋,他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穿上这套制服了,可是他却死了。
遗体告别仪式开始了,走在最前面的肖父肖母基本上是被人抬过去的,肖母趴在棺材上用手抓住棺材的两边,看着棺材里儿子的那张脸,把脸贴在棺材上,努力地贴着,似乎想穿过那层透明的盖子,贴在儿子的脸上,可是那层透明的塑料却挡住了,浑浊的眼泪顺着早已红肿的眼睛流淌在棺材上。
失去儿子,最悲痛的就是母亲,母子连心,无论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母亲都情愿儿子好好地活着,即使是天大的罪孽,情愿用自己的性命去为儿子偿还。肖飞是警察也好,是黑道中人也好,在肖母心里都无所谓了,只要儿子活着,什么都好,可惜昔日的小飞再也喊不出一声“妈妈”了。
柳如烟捂着自己的嘴,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大声地哭出来,她还要负责看护肖飞的母亲。在所有的女同学之中,就数她和肖飞在谈恋爱的时候与肖母最为熟稔,那今天她自然就担负起照顾肖母的责任。可是,这个躺在那里的男人曾经是她以为会天长地久的男人,她能不悲伤吗?她觉得欠他的,她现在心里的难过不仅仅是肖飞的死,而且始终在心里埋怨自己当初没有听懂肖飞的暗示,如果听懂了,自己等着他,或许,肖飞也就不会有横尸街头的结局了。
柳如烟扶着肖母痛哭着,照顾肖母的任务她也无法去完成了。李梅眼见这样,上前将柳如烟拉走,示意再上去两位女民警扶走肖母,她趴在那里,会越看越伤心。
但是肖母死死地把棺材两边抠住,柔弱的身子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位女民警丝毫拉不动,她们也十分无奈,不敢使出大力气去拉。
肖父毕竟是男人,他虽然也极度痛苦,但是这时候还是要照顾妻子。他弯下腰,拍拍妻子的背,拿起妻子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握住,轻声在妻子耳边说:“走啦,走啦,还有人要和小飞告别,很多人小飞都很久没看见了,让小飞看看吧!”
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只有丈夫了,肖母站了起来,和肖父搀扶在一起,趴在肖父怀里继续放声痛哭。这个时候,几位民警赶紧上来,把两位老人扶住,到了外边,找了椅子让他们坐下。
告别的队伍慢慢地经过肖飞的遗体前,无论生前与肖飞何种关系,今天只有一件事情,都是来和肖飞告别的。无论恩义情仇,一会儿都将随着肖飞的遗体化为青烟。
各样的人用各样的方式表达着惋惜之情。
肖飞的亲戚,无不为肖家痛心,对这个肖家曾经寄以厚望的肖家后代的离去,心里都是十分悲伤,他们这个时候更记挂着两位老人。
肖飞的同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眼泪,曾经活生生在一起的同学就这么英年早逝,让人无不痛心,有的敬礼,有的鞠躬。
北滨的公安局来的一些人,都没有和肖飞共事过,甚至有的当初还以肖飞为敌,但今天,他们是战友、是同事。对为工作奉献出生命的战友,在他们的心目中就是英雄,就是功臣,面对英雄,他们献上了警察最庄严的敬礼,在他们的心里,肖飞永远是北滨警察的一分子,是北滨刑警的一分子。
还有一些社会上来的,不仅仅是丁辉这样的老大,肖飞在辉煌集团也有一些直接管理的马仔,也有他管理的一些产业的经理。肖飞的为人平时在辉煌集团是令人称道的,够兄弟、够义气,为人也大方,不摆大哥的架子,虽然身处黑道之中,但也结了不少善缘,这些人早上都提早到了肖家的灵堂,也跟着过来了。
他们不敢走在丁辉的前面,看着丁辉站在肖飞的遗体前面落泪鞠躬,也不禁在心里为丁辉叫声够义气。不过,谁也不清楚为什么丁辉居然在肖飞的遗体前,鞠躬鞠了六次,有的人以为丁辉是悲伤得糊涂了,但丁辉心里清楚,他是代没办法到这里来的老二郭军鞠的。
鞠躬结束后,丁辉对着肖飞的遗体在心里说:“老三,你虽然是警察,但是欠你的,大哥和二哥会还你的,你放心,你的父母我会照顾,谁杀的你,他必偿命。”
肉身终究成灰烬
武啸风、秦昊天、吴天宇等人都冷冷地在不同位置看着丁辉,在他们的心目中,丁辉到现在还没能摆脱他也是对肖飞下手的嫌疑人之一,今天很有可能就是一种猫哭耗子的表演。但今天是肖飞的葬礼,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什么也不能做,丁辉今天的身份是吊唁的客人。
丁辉吊唁完之后,接着是辉煌集团那些自发来的人,大部分是他管理的娱乐场所的职员,男男女女,甚至还有小姐。丁辉临走时扫视了一眼,微微地点点头,老三在管理上还是不错的,人死了,能有下属主动来送,也算一点欣慰吧。
走出追悼会的灵堂,武啸风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走出来的丁辉,丁辉走过武啸风的身边,点点头,叫了声:“武局。”算是打了招呼。
武啸风也点点头,说:“丁总,肖飞是警察,后面的事情,辉煌集团就不要管了。”
丁辉看着武啸风,停了下来,丝毫不畏惧地与武啸风对视着,温和地笑着说:“武局,我知道,希望武局您早点破案,不过,辉煌集团的人要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也会尽一个公民的义务,我想,谁杀了肖飞,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武啸风点点头:“行,会有一个结果的,不但是肖飞的死,所有的因果都会有个了结。”说完,武啸风转身就进去了,把丁辉丢在门口。
丁辉回味着武啸风的这句话,感觉到武啸风的话里包含着一种威胁,他转身看看武啸风的背影,笑了笑,反正也斗了不少年了,等把肖飞这件事情了了,丁辉也准备上岸了。
周云秀也来了,穿了一身黑衣。她站在那里,看着肖飞,心里的滋味十分复杂。这个用暴力手段夺去她处女之身的男人,居然就这样欠着她的债死了,就这样离去了,把她的生命从此割得支离破碎。她恨他,恨他如一阵狂风一般未经允许就闯入她的芳心;恨他,恨他将自己处女之身夺去;恨他,没有完成新生后给自己一个交代的承诺。但是她又不可否认,她爱他,爱他的眼神,爱他的人。从今往后,周云秀也不清楚,自己这一辈子还会遇上肖飞这样令自己心动的人吗?
她鞠躬之后,把手里的花儿放在棺材边上,把自己的爱情也放在了肖飞的棺材边上了。她只能这样离去,虽然她被肖飞夺去处女之身,但是肖飞从未答应让她登堂入室。她黯然地看着肖家灵堂里忙碌的人,她不是肖飞的女友,无法名正言顺地为肖飞做些什么。
遗体告别仪式已经结束,肖飞的遗体将被推进焚化炉里焚化。
吴天宇等人站在那里,看着肖飞被推向后面的门,心里都一阵阵地酸楚,进去之后,出来的就是一钵灰烬了。
人生一辈子,无论贫穷或是富贵,终究归于黄土。但对于肖飞来说,这个人生太短了,又太悲情了,让人难受。
遗体推进去之后,吴天宇小心地把肖飞的遗像捧了起来,转身出去了,要把遗像放到车子上去。
车上的肖父肖母正被几位民警看护着,吴天宇拉开门一看就有些后悔了。肖父看着儿子的遗像回来了,知道遗体告别仪式结束了,就问了声:“在烧了?”吴天宇知道是问遗体火化的事情,于是点点头。
肖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儿子的肉身即将化为灰烬,她心如刀绞。肖父把肖母的手抓着,慢慢地说:“入土为安吧,我们把他带回去,让他陪我们一起,他哪里也不去,他不当警察了,也不当混混了,让他就陪着我们,等我们老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肖父这番话,顿时说得车子里所有的人眼圈再次湿润了,都为这两位失去儿子的老人而心酸。
肖父搂着肖母,淌出浑浊的眼泪,他已无力再去抗拒伤悲,只能去默默地承受,而且他还要护持好悲恸欲绝的妻子。
肖家的亲戚和肖飞的同学正帮着处理后面的事情,办火化的一些手续,烧掉花圈、焚化肖飞生前的衣物。秦昊天站在焚化炉前,看见一个穿黑色西服的女人正在那里哭泣,他觉得,这个女人有些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女人见穿着制服的秦昊天看着她,于是用纸巾擦擦眼泪,转身就走了。
秦昊天看着她的背影,还在那里思索,这是谁?他跟上几步,远远地看到她和辉煌集团的一班职员走在一起,这才醒悟,原来是辉煌集团的职工,可为什么会觉得她面熟呢?
葬礼结束了,该离去的都将离去,肖飞的死即使是悲剧,葬礼也有落幕的时候。
肖飞在外地的警校同学都有自己的工作,葬礼结束后纷纷与肖父肖母告别,与北滨的同学告别,要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
肖飞被杀案的专案组工作不能停止,还要继续开展侦破工作,只有抓获了凶手,侦破了此案,肖飞的死才能够定性,才能解决压在北滨市公安局党委心头上的一件事情——如何给肖飞的死定性,肖飞能不能进入北滨市革命烈士陵园安葬。于是武啸风在葬礼的现场就让人通知所有参加专案组的民警在葬礼结束后回去开会,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布置。
留下来的,是肖家的一些亲戚,还有北滨市公安局政治处负责操办肖飞丧事的民警,他们把肖父、肖母送回肖家,把一些需要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
回到肖家,灵堂已经拆掉,门前的鞭炮纸屑也都打扫干净了,谁也看不出来这里刚刚举办了一场丧事。无论怎样纪念,生命的痕迹都会被抹去,不能抹去的,是人内心的思念。
肖家的亲戚和肖父肖母在商量办“头七”的事情,这些就不是公家的事情了,而是家里要操办的。公安局帮助办理丧事的同志也就不插言了。等商量好之后,李梅让同志们排个班,轮流在这里陪伴一下两位老人,被肖父谢绝了;家里亲戚也要留下要排班陪,也被肖父谢绝了,他要和肖母还有儿子一起静静地待着。
面对两位执拗的老人,李梅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公安局的人走了,临走之前说明天再过来看他们。家里的亲戚也被肖父执意送走了,说好到“头七”的时候再来。
关上大门,肖父将肖飞的骨灰放在了客厅供桌之上,然后找来钉子,将肖飞的遗像挂了起来,这一切他都谢绝了别人的帮忙,他要自己做,他觉得自己为儿子做的太少了,现在能做一点是一点。
摆起香炉后,肖父为儿子点起了香,然后搬了个凳子和肖母就坐在对面,看着遗像里的儿子。
无论肖飞的葬礼如何隆重或者简单,也无论肖飞的死给亲戚、同学还有朋友带来多大的伤痛,但最伤痛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任何人的关心和照顾都无法抵消这种痛苦,这种痛苦将延续到他们死去的那天,在他们的残生里,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痛苦,这将是人间最大的悲剧。
多年以后,肖飞在别人的记忆里或许只是一个符号,或是一个名字,但在他们的心里,会越来越清晰,从牙牙学语到上学,再到每一次闯祸,都是他们记忆中最重要,也最让他们伤心的回忆。
现在,他们俩把骨灰盒当做了儿子,他们要补偿这些年儿子所受的委屈。肖父对肖母说:“就让儿子待在家里吧,哪里也不要去了,就在家里陪着我们,不会有风,也不会有雨,我们每天给他烧香,他在下面也就不会饿了;我们陪他说话,他也就不闷了,这孩子啊,心思重,下面又没人陪着啊!”
肖母点点头,说:“是啊,就在家里陪着,这几年,他都没在家待过几天。我后悔啊,当年怎么让他去上警校呢?像你一样当个老师多好,就是不当老师,在家做点小生意,讨个老婆,生个孩子,一家大小图个平平安安多好啊。”
肖父握住肖母的手,柔声说:“这不怪你,也不怪我,这是小飞的命啊,他命里注定就是要当警察啊,过去的就过去了,别伤心了,就当他还在,只是不会叫爸爸妈妈而已,每天都陪着我们,啊。”
肖母抽泣着点点头,忍不住还是哭了:“他要是留个一子半女就好了,他还没当爸爸啊,也没给肖家留个后啊,要是有个孩子,咱们带着也好啊。”
这句话说得肖父也哭了起来,是啊,儿子还没结婚就……走的时候连个捧像的孩子都没有,走得太早了。
两位老人在屋里抱头痛哭,那声音凄惨得犹如杜鹃啼血。而遗像里的肖飞只能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如果有魂魄,肖飞的魂魄估计要将自己的父母拥抱住,化解他们的哀伤。
良久,肖母站了起来。肖父问她干吗,肖母说:“去给儿子打扫打扫房间,‘头七’还没过,他要是想回来看看了,房间还是干干净净的,他想躺会儿就躺会儿,想坐会儿就坐会儿。”
肖父看着妻子,痛苦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