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城的城门,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楼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踏踏”响在雪地里,伴着寒风,传得很远。三更时分,城角一处废弃的排水口旁,雪被悄悄拨开,王子腾探出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巡逻的士兵刚走过,正是脱身的好时机。
“快,动作轻些!”他压低声音,回头对身后的人招手。亲卫们先钻了出来,手里握着长刀,警惕地守在两侧;紧接着,王子腾的妻子抱着最小的女儿,在妾室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爬出排水口,靴底刚沾到雪,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把女儿往怀里又紧了紧,生怕冻着孩子。
贾家二房也跟着出来,贾政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棉衣,手里还牵着贾母;王夫人死死抓着宝玉的胳膊,宝玉依旧呆呆的,被拽得踉跄,却没哭闹,只是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林妹妹”;史湘云裹着厚厚的棉衣,身子虚得走一步就喘口气;袭人跟在她身边,护着肚子,肩上也挎着个包袱。
一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东边的黑风山走,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脚下的积雪被踩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王子腾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拨开挡路的树枝,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脖子里,冻得他一缩,却不敢停下。
“都跟着我,别掉队,这路滑,小心摔着!”王子腾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亲卫们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后面,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警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黑风山脚下。山脚下的雪更深了,没到小腿肚,寒风裹着雪沫,往人脸上刮,像无数细针,疼得人睁不开眼。抬头望去,黑风山的山峰隐在漆黑的夜空里,只隐约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山上的树枝光秃秃的,像一个个狰狞的黑影,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进山后,跟着我的脚印走,别乱踩,山里有不少陷阱,都是早年猎户挖的。”王子腾对众人叮嘱道,率先往山上走,亲卫们跟在他身后,用木棍探着路,生怕踩空。
贾政扶着贾母,慢慢往上爬,贾母年纪大了,体力不支,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冻得发紫的手紧紧抓着贾政的胳膊,声音发颤:“慢点……慢点……我这老骨头,快撑不住了。”
“母亲,您再忍忍,咱们翻过这山,到了大魏,就有好日子过了。”贾政心疼地说,把自己身上的棉衣又往贾母身上裹了裹,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衣,很快就冻得浑身发抖。
王子腾的夫人和小妾们给襁褓的孩子全喂了安神药,大些的也全部说了不准出声,老实走路。有两个小的走不动,王子腾直接背身上走。
贾家众人跟在后面……
走在队伍中间的袭人,忽然停下了脚步,脸色瞬间变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是不是冻的,开始在肚子闹腾。不远处,亲卫刚说过,前面半山腰有官兵的临时哨卡,若是停下肯定会被发现!“糟了!”袭人心里一紧,赶紧拿了装的热水喝一口缓缓,喝完水终究好些,肚子渐渐没那么难受。袭人松了口气,刚要往前走,又听见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史湘云脸憋得通红,似乎很难受。
“二奶奶,喝点!”袭人赶紧把热水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史湘云也慌了,赶紧接过,学着袭人的样子,喝了口热水,又把衣服口子扎得更紧了些,外面还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衣,确保自己不会冻着。
王夫人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袭人想得周到,提前备了热水,不然这地方她们停下就是死。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宝玉,他依旧呆呆的,对身边的紧张气氛毫无察觉,只是偶尔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嘴里念叨着“林妹妹,冷……”,王夫人心里又气又疼,却只能死死抓着他,不让他乱跑。
王子腾走在最前面,也察觉到了队伍的停顿,回头看了一眼,见袭人正喝水,心里松了口气,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前面,示意大家加快脚步,尽快远离哨卡。
一行人继续往上爬,雪越来越大,风越来越烈,把每个人的头发、眉毛都染成了白色。
翻过半山腰的哨卡时,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躲在路边的岩石后面,看着巡逻的士兵从身边走过,火把的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每个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直到士兵走远,王子腾才率先探出头,示意众人继续往前走。
天快亮的时候,一行人终于爬到了山顶。站在山顶往下看,大魏境内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雪还在下,却仿佛没那么冷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他们离大魏,越来越近了,离安稳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只是没人知道,翻过这山,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梦寐以求的安稳,还是另一番未知的风雨。
翻过雪山的那一刻,风终于软了些,虽依旧带着寒意,却没了山间那般刺骨的烈。可贾家二房的人,早已没了力气去分辨——贾母的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靠贾政和护卫架着,嘴里不停喘着粗气,冻得发紫的嘴唇干裂得渗了血;
王夫人扶着宝玉,自己的脚也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每落地一次就疼得皱眉,却还得死死盯着宝玉,怕他又乱走;
史湘云身子虚得几乎站不稳,全靠身边的护卫扶着,走几步就眼前发黑;袭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肚子里的孩子没动静,这么冷,让她心慌,生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她的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靴底早已磨破,雪水渗进去,冻得脚底发麻。
“歇……歇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贾母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刚说完,就腿一软,差点栽倒,幸好旁边的护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王子腾看着众人狼狈的模样,心里也急——再这么慢下去,别说赶去大魏边界,就算有干粮,大家的体力也撑不住。又看看自家那些夫人妾室,也是一个个脸都冻得通红。
他回头对几个亲卫吩咐:“你们几个,轮流背着老人和女人。剩下的人,前面探路,顺便看看能不能打些猎物,补充点干粮。”
“属下遵令!”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小心翼翼地把贾母扶到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另一个护卫则接过王子腾夫人牵着的孩子护在胸前,让王子腾夫人能稍微歇口气;还有人蹲下身,示意王家妾室把孩子递过来,自己背着,让她能扶着身边的人慢慢走。
宝玉依旧呆呆的,不肯让人背,嘴里念叨着“林妹妹,不背”,王夫人没办法,只能让一个护卫走在宝玉身边,随时准备扶他,自己则跟在后面,一步一步慢慢挪。
接下来的四五天,一行人全靠护卫轮流背负和搀扶前行。路上的雪渐渐薄了,露出了枯黄的草皮,偶尔能看到几只野鸡、野兔跑过,探路的亲卫就会悄悄绕过去,举着弓箭,屏息凝神——箭尖瞄准,松手,“嗖”的一声,野鸡扑腾着翅膀落下,很快就被捡回来,拔毛、生火,烤得金黄,香味飘在风里,让早已吃惯了干粮的众人,终于有了点食欲。
烤好的野鸡肉,护卫们先递给老人和孩子,贾母咬了一小口,才觉得空荡荡的肚子里有了点暖意;王子腾的夫人和妾室,也各自喂了孩子一点温热的鸡肉末,看着孩子小嘴咂着,眼里才多了几分神采;史湘云和袭人两人这两日关系缓和不少,都能坐一起啃肉沫了。贾政和王子腾,坐在火堆旁,一边吃着鸡肉,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路,心里都盼着能快点到边界。
第五天傍晚,前面探路的亲卫终于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快步跑到王子腾面前,躬身道:“将军!前面就是大魏的边界了,能看到守卫的营帐和旗帜!”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精神了,连贾母都抬起头,眼里满是希冀。王子腾赶紧让人收拾好东西,熄灭火堆,带着众人往边界走。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几座营帐,营帐前插着一面绣着“魏”字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几名穿着大魏军服的守卫,正手持长枪,站在边界线上,警惕地望着过往的人。
“别动,我和妹夫去说。”王子腾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和贾政快步上前,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这位兄弟,在下王子腾,曾为大康北境将军,今日带着贾府贾家二房,还有家眷,特意从黑风山翻来,想投奔大魏,还望通报一声。”
守卫上下打量了王子腾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众人——虽个个狼狈,却有护卫护送,还有老人、孩子,不像是奸细。他皱了皱眉,沉声道:“投奔大魏?可有凭证?”
王子腾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正是之前王夫人给他的那块“王”字佩,又指了指贾政:“这位是贾府贾政,贾家乃是大康老勋贵,因遭皇上清算,才被迫逃来;这块玉佩,乃是在下与家眷的信物,绝非说谎。”
贾政也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在下贾政,所言句句属实,还望兄弟通融,让我们能面见皇帝圣上殿下,诉说冤屈。”
守卫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两人恳切的神色,思索片刻,对身边的同伴吩咐:“你在这儿守着,我去通报校尉大人。”说完,便转身往营帐里走。
众人站在原地,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贾母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老天保佑”;王夫人紧紧抓着宝玉的手,手心全是汗;史湘云和袭人,都看着兵卒离去的方向,眼里满是忐忑——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若是被拒之门外,就真的没活路了。
没过多久,那守卫就跟着一名校尉走了出来,校尉走到王子腾和贾政面前,仔细询问了几句,又看了看众人的模样,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们跟我来吧,校尉大人会带你们入城,至于能否面见殿下,还要看上面的安排。”
“多谢校尉大人!多谢!”王子腾和贾政都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谢,眼里满是感激。
众人跟着校尉,慢慢往大魏城里走。城门高大,上面刻着“魏兴”二字,笔画刚劲有力,城门两侧的守卫,个个精神抖擞,与北疆城的压抑截然不同。城里的街道虽不算繁华,却很整洁,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穿着厚实的棉衣,脸上带着几分安稳的神色,街边还有几家小店,飘出食物的香味,让一行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贾母靠在护卫背上,看着城里的景象,眼里满是欣慰,轻声道:“到了……总算到了……”
史湘云和袭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这一次,他们真的能安稳下来了。
刚踏入“魏兴”城门没多远,迎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安稳景象,反倒被一股混杂着雪水、霉味与尸臭的气息呛得人皱眉。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雪压得歪歪斜斜,有的甚至塌了半截,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木梁,像张着嘴的破洞。
而街尾的空地上,竟堆着一片贫民窟——破旧的麻袋片、烂棉絮搭成一个个小棚子,棚子外,几十名灾民蜷缩在雪地里,个个面黄肌瘦,身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有的冻得手脚溃烂,伤口结着黑紫色的痂,有的趴在地上,气息微弱,眼看就撑不住了。更让人揪心的是,棚子角落的雪堆里,还躺着几具僵硬的尸体,身上只盖着薄薄一层雪,无人问津,显然是冻饿而死的。
王子腾和贾政都愣住了——他们看门口那还以为,大魏新立,至少能让百姓有口饭吃,却没料到,竟也这般破败,与大康的灾区,没什么两样。贾母靠在护卫背上,看到那些尸体,吓得赶紧闭了眼,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王子腾夫人和小妾们怀里的孩子,不知被这气息熏到,还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到,轻轻扭了扭,小妾赶紧把孩子往怀里又紧了紧,警惕地看着四周。
“大人!给点吃的吧!”
“救救我们!我们快饿死了!”
“求求您,带我们走,给口饭吃就行!”
没过多久,灾民们就注意到了王子腾一行人——王子腾及其家人虽穿着布衣,却难掩周身的气度,亲卫们个个身形挺拔,贾家众人虽狼狈,却裹着厚实的棉衣,怀里还抱了包袱,显然不是普通灾民。几十名灾民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拖着冻得发僵的腿,一窝蜂地围了上来,有的伸手去拽王子腾的衣角,有的扑向护卫背上的贾母,还有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就渗了血。
“让开!都让开!”一名亲卫赶紧上前,伸手去挡,却被灾民们紧紧围着,根本挪不开步。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妇人,死死抓住王子腾的手腕,浑浊的眼里满是祈求,声音沙哑:“大人,我孙儿快饿死了,求您给点干粮,就一口,求求您了!”
王子腾皱着眉,心里满是复杂——他不是不想帮,可他们自己的干粮也所剩无几,还要去城主府报备,若是被灾民缠上,不仅会耽误行程,还可能伤到贾母和两个孩子。他刚要开口,就见更多的灾民涌了过来,有的甚至伸手去抢贾政背上的布包,里面装着仅剩的干粮和棉衣。
“动手!”王子腾不再犹豫,低喝一声。亲卫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拔出长刀,刀身映着雪光,闪着冷冽的寒芒,他们把王子腾、贾家众人护在中间,长刀对着围上来的灾民,沉声道:“都退后!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
灾民们被刀光吓得一缩,有的停下了脚步,眼里满是恐惧,却依旧舍不得离开,还是跪在地上磕头;有的则红了眼,嘶哑着喊:“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了,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说着,又要往前冲。
“别逼我们!”一名亲卫挥了挥长刀,刀风扫过,削断了旁边一根枯枝,枯枝“咔嚓”一声落在地上,吓得灾民们往后退了好几步。老妇人也松开了王子腾的手,瘫坐在地上,眼泪掉在结冰的路面上,瞬间就结成了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王子腾看着灾民们绝望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却只能硬起心肠,对亲卫说:“别伤他们,把路清开,咱们快走!”亲卫们点头,持刀缓缓往前推,灾民们虽满心不甘,却终究怕被刀伤到,只能一点点往后退,让出一条狭窄的路来。
一行人赶紧顺着这条路往前走,身后还传来灾民们的哭喊声、祈求声,混着寒风,传得很远。贾母靠在护卫背上,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轻声道:“造孽啊……都是苦命人……”
王夫人也红了眼,却不敢回头,只能死死抓着宝玉的胳膊,加快脚步。史湘云和袭人,都低头看着怀里包袱,眼里满是庆幸——幸好有亲卫护着,不然她们和孩子,恐怕也要被灾民缠上,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哭喊声渐渐远了,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宅院,朱红的大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城主府”三个大字,门口站着几名守卫,神色严肃。王子腾松了口气,对众人说:“到了,咱们总算能暂时安稳下来了。”
城主府朱红大门前,两名守卫见王子腾一行人过来,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神色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虽能看出这行人有护卫随行,却个个狼狈不堪,头发上还沾着雪沫,身上的棉衣也满是尘土,与寻常求见城主的人,截然不同。
“站住!来者何人?为何求见城主大人?”守卫的声音沉得像冰,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子腾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笃定:“在下王子腾,曾任职大康北境将军,今日携贾府贾家二房家眷,自黑风山翻山而来,愿投奔大魏,还望两位兄弟通报城主大人,容我们面陈来意。”
说着,他再次掏出那块“王”字玉佩,递到守卫面前,又指了指身后的贾政:“这位是贾府贾政,贾家乃大康老勋贵,因遭当今大康皇帝清算,无奈之下才逃往北境,一心向魏,绝无半分歹意。”
守卫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又转头与身边的同伴对视一眼,眼里依旧带着疑虑——如今大魏初立,边界上鱼龙混杂,有灾民逃来,也有大康的奸细混在其中,他们不敢轻易放行。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通报城主大人,是否召见,需听大人吩咐。”其中一名守卫收起玉佩,转身往府里走,另一名守卫则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王子腾一行人,防止他们有异动。
众人只能在府门前的雪地里等候,风依旧吹着,虽不如城外烈,却也冻得人手脚发麻。贾母被护卫扶着,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刚坐下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胸口发疼,王夫人赶紧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她手里,又帮她顺了顺背:“娘,您忍忍,等见到城主大人,咱们就能进去烤烤火,喝口热汤了。”
贾母点了点头,却没力气说话,只是靠在王夫人身上,闭着眼歇息。王家人都把孩子抱在怀里或护在身边,生怕孩子冻着;宝玉依旧呆呆地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半块海棠花瓣,望着城主府的大门,嘴里小声念叨着“林妹妹,热……”,王夫人看了,心里又气又疼,却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别乱跑。
王子腾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城主府的大门上,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大魏的边城城主是否会相信他们,若是被拒之门外,他们就真的没地方可去了。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亲卫,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妻儿和贾家众人,暗暗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让大家进去,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府里终于传来脚步声,之前去通报的守卫,跟着一名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面容方正,眼神锐利,走到王子腾面前,拱手躬身:“在下乃城主府参军李默,奉城主大人之命,前来迎接王将军。城主大人已知将军来意,有请将军及诸位入府叙话。”
王子腾心里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李参军,多谢城主大人!”
李默笑了笑,摆了摆手:“将军客气了,殿下早有令,凡真心投奔大魏、愿为大魏效力者,皆可善待。将军曾镇守北境,颇有威名,城主大人也早有耳闻,今日能来,实乃大魏之幸。”
说着,他侧身让出一条路,“将军,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李默往里走,穿过朱红大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庭院里的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廊下挂着宫灯,灯影摇曳,映得庭院里暖融融的。穿过庭院,来到正厅,正厅里燃着银丝炭,暖得人一进去就忍不住卸下了满身的寒意,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茶和点心。
城主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紫色官服,坐在主位上,见众人进来,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握住王子腾的手,笑容恳切:“王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将军能弃暗投明,投奔大魏,本城主实在高兴!”
王子腾连忙躬身行礼:“城主大人谬赞,在下并非弃暗投明,只是不愿再受大皇帝猜忌,眼睁睁看着家眷、故亲受难,只求能在大魏,为家人寻一条活路,若能为大魏效力,更是在下的荣幸。”
城主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坐下,又让人给王家众人及贾家众人上了热汤,才缓缓开口:“王将军放心,既然来了大魏,本城主定会保诸位安全。今日天色已晚,诸位一路劳顿,先去后院歇息,明日我再派人护送将军及诸位前往魏都,面见皇上,皇上定会重用将军。”
众人听了,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贾母喝了口热汤,冻得发僵的身子终于暖和了些,对城主拱了拱手,声音微弱却满是感激:“多谢城主大人,多谢大人收留我们这些苦命人……”
城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老夫人客气了,都是乱世中的苦命人,互相扶持是应该的。李参军,你带诸位去后院歇息,务必安排好住处,照顾好老夫人和各位夫人。”
“属下遵令!”李默应下,带着众人往后院走。后院的房间干净整洁,每个房间里都生着炭,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史湘云和袭人看到,都松了口气,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王子腾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庭院里的宫灯,心里终于有了踏实感——他们总算在大魏有了落脚之处,接下来,只要见到水榕这个大魏皇上,就能真正安稳下来了。只是他不知道,魏都的朝堂,并非一片祥和,水榕虽重用人才,却也面临着各方势力的制衡,他们的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