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见王子腾,袭人爆怀孕

  • 红楼之林府外室子
  • 扶光九朝
  • 7982字
  • 2026-02-15 23:35:00

北疆边境的风,比京里烈十倍,裹着雪粒和沙尘,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城门外的空地上,积雪被往来的马蹄踏得稀烂,混着泥土,成了黑乎乎的雪水,冻在地上,滑得人稍不留意就会摔倒。

王子腾穿着一身厚重的铠甲,刚巡查完城门,正准备回营,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的墙角——那里缩着一家子乞丐,个个蓬头垢面,头发结成了团,沾着雪沫和泥土,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麻袋片,有的地方还露着冻得发紫的皮肤,正互相依偎着,瑟瑟发抖。

“去看看,是什么人。”王子腾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北疆边境混乱,灾民、逃兵随处可见,可这一家子的模样,虽狼狈,却透着点不像灾民的拘谨,让他多了几分留意。

亲兵领命上前,刚走近,就见那为首的老乞丐,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祈求,又带着点急切,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哆哆嗦嗦地递过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官爷……劳烦您,把这个交给王将军,就说……就说贾府的人,求见。”

亲兵接过破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块刻着“王”字的玉佩,玉佩边缘已经磨损,却依旧能看出质地不错,显然不是普通乞丐能有的东西。他不敢耽搁,赶紧拿着玉佩跑回王子腾身边,躬身递上:“将军,您看。”

王子腾接过玉佩,指尖一触,瞳孔骤然一缩——这玉佩,是他早年送给妹妹王夫人的,上面的“王”字,还是他亲手选的样式!他猛地抬头,快步走到墙角,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几个乞丐——老乞丐满脸皱纹,冻得发紫的脸上沾着泥,可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几分往日的威严,是贾母!

再看她身边,那妇人哭得双眼红肿,头发散乱,却依旧下意识地护着身边一个痴傻的男子,正是他的妹妹王夫人!而那男子,虽衣衫破烂,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痴傻的眼神,还有手里紧紧攥着的半块干枯海棠花瓣,王子腾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贾宝玉!

还有那扶着墙、勉强站着的男子,身形消瘦,满脸疲惫,是贾政!他身边,一个女子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面前撑着墙站着,气息微弱,正是史湘云!

“姑母!妹妹!妹夫!”王子腾又惊又愣,赶紧伸手去扶贾母,声音都有些发颤,“怎么是你们?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模样?”

贾母见他认出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抓住王子腾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流得满脸都是:“景周……可算见到你了……我们……我们快死了……”

王夫人也跟着哭,哭得浑身发抖,伸手拉过王子腾的袖子,哽咽着说:“哥哥……你救救我们……我们一路过来,太苦了……”

王子腾赶紧让人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贾母身上,又让人去营里拿些棉衣和热汤,才扶着众人,到城门边的避风处坐下,轻声问:“你们怎么会来北疆?四王八公的其他人呢?跟你们一起来的下人们,怎么没见着?”

一提这事,王夫人哭得更凶了,贾政也红了眼,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我们原是跟着四王八公一起,往北疆来投奔大魏,想着能有个好日子过。起初一路上还好好的,没想到走了一半,就开始有官兵追捕,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要抓我们这些叛逃的老勋贵。”

“可不是嘛!”王夫人抹了把眼泪,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恐惧,“我们天天躲躲藏藏,白天不敢走大路,只能绕小路,夜里想找个地方歇会儿,刚坐下,官兵就追来了!好几次都差点被抓住,慌不择路地跑,跟四王八公的其他人,还有下人们,全走散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麻袋片,眼里满是苦涩:“我们带的东西太多,又沉,跑起来不方便,只能把值钱的东西,丢了一大半,就剩点贴身的银子。可银子很快就花完了,没办法,只能把下人们卖给路过的商人,换点银子买吃的。后来,连马匹都被官兵抢走了,我们只能靠两条腿走路,白天黑夜地赶,饿了就捡点草根、冻馒头吃,渴了就抓点雪水喝。”

史湘云靠在贾政身上,虚弱地喘着气,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后怕:“见过舅舅。”

贾宝玉坐在一旁,怀里抱着那块海棠花瓣,依旧痴傻,听不懂众人说什么,只是见王夫人哭,也跟着抽抽搭搭,嘴里喊着“林妹妹,饿……”

王子腾听着,心里又惊又沉——他原以为,贾家二房来北疆,是顺顺利利的,却没想到,一路上竟这么颠沛流离,连下人和财物都丢了,还跟其他人走散了。更让他担心的是,官兵追得这么紧,显然是皇上早已盯上了他们,若是让皇上知道贾家二房在他这里,他必然会被牵连。

可看着眼前这些亲人——贾母年迈,冻得瑟瑟发抖;王夫人哭得脱了力;贾政满脸疲惫;湘云生病气息微弱;宝玉痴傻,懵懂无知,他原本想赶走他们,却又想听听家里消息。

“你们先别慌,”王子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担忧,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快,把棉衣和热汤拿来,再让人去营里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先让几位歇着,好好补补身子。”

亲兵领命而去,很快就拿来了棉衣和热汤。贾母喝了口热汤,冻得发僵的身子才稍稍暖和了些;王夫人也喝了半碗,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史湘云喝了点热汤,脸色也稍微好了些。

王子腾看着他们,心里暗暗盘算——只能先把他们藏在营里,不让外人知道,等过些日子,再想办法送他们去大魏境内,找北静王他们。可北疆边境守卫森严,官兵又在四处搜查,这事难啊。

城门外的风依旧烈,雪还在下,落在众人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贾母靠在棉衣里,看着眼前的王子腾,心里终于有了点底;王夫人也松了口气,想着终于能有个安稳地方歇着,却不知道,王子腾心里的担忧,还有他们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凶险。

北疆营区的偏帐里,炭盆燃着碎煤,虽不如京里的银丝炭暖得透彻,却也驱散了大半寒意。贾母裹着王子腾送来的厚披风,手里捧着温热的瓷碗,喝了两口热汤,冻得发僵的手指才渐渐有了知觉,看向王子腾的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急切,终于把京城的祸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又请王子腾帮忙寻贾家旧仆,看看有没有逃到这里的。

“景周,你是不知道,京里前些日子,有多吓人!”贾母放下瓷碗,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惶恐,“那些早年跟着太上皇夺权的世家贵族,不管有没有真的参与,全被皇上抓了,斩首示众,京郊的刑场上,天天都有人头落地,连带着家眷,不是流放就是没为官奴,惨啊!”

这话一出,帐里瞬间静了,连炭盆里煤块“噼啪”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王子腾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虽远在北疆,却也听过京里清算旧部的风声,却没料到,竟狠到这般地步,连世家全族都不放过。

王夫人在一旁,听到“斩首示众”,身子忍不住抖了抖,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补充:“还有元春……我们家元春,在宫里也没了……”她捂着脸,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宫里来人说,是难产没的,可谁不知道,是因为太上皇的事,她失了势,在宫里受了委屈,没人管……”

贾政坐在一旁,垂着头,眼里满是悲痛与无力——女儿没了,家族蒙难,他这个当父亲、当一家之主的,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带着家人逃往北疆,像丧家之犬一样。

贾母抹了把眼泪,看向王子腾,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说:“景周,你在边境守着,看似安稳,可你想想,皇上如今连老贵族都容不下,眼里只有新臣,日后若是疑心你,你能有好下场吗?四王八公就是例子,没了依靠,只能任人宰割!如今北静王水榕在北境建国,国号大魏,太上皇也在那边,咱们这些老臣去了,好歹能搏个前程,总比在这儿等着被皇上清算强!”

王夫人也赶紧点头,拉着王子腾的袖子,苦苦哀求:“哥哥,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你管着边军,手里有本事,去了大魏,水榕肯定重用你,到时候咱们一家人,也能有个照应,总比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强!”

王子腾皱着眉,没说话,心里翻江倒海——贾母和王夫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皇上如今猜忌心重,清算旧部毫不手软,他留在边境,确实未必能长久安稳。可他在京里还有妻儿,若是投奔大魏,就是公然叛逃,妻儿必然会被牵连,他怎么能不顾及他们的安危?

“姑母,妹妹,”王子腾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犹豫,“投奔大魏的事,容我再想想。我在京里还有家眷,若是贸然叛逃,他们必然会受牵连,我不能不管他们。”

贾母和王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他的顾虑,还想再劝,王子腾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们:“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的。你们刚到北疆,身子都虚,先好好歇着,别的事,日后再议。”

他站起身,对帐外喊了一声:“来人!”一名亲兵快步进来,躬身行礼:“将军!”

“你去把西营那两间闲置的偏房收拾出来,烧上炭,再让人送些粮食、棉衣过去,”王子腾吩咐道,语气严肃,“记住,贾家几位的行踪,一定要保密,不许跟任何人提起,若是走漏了风声,军法处置!”

“属下遵令!”亲兵不敢怠慢,赶紧领命而去。

贾母看着王子腾,虽没劝动他一起投奔大魏,却也松了口气——至少王子腾没把他们赶走,还帮他们保密,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总算有了个安稳落脚的地方。王夫人也放下心来,摸了摸身边痴傻的宝玉,又看了看史湘云,心里暗暗想着:总算不用再躲躲藏藏、颠沛流离了。

史湘云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也轻轻舒了口气,眼里满是希冀——希望在这儿,能安安稳稳呆几天,让她好好调养一二,希望袭人能死在外面找不回来。

王子腾看着帐里疲惫不堪的众人,心里的犹豫更甚——一边是妻儿的安危,一边是故亲的哀求与自身的安危,他到底该选哪条路?帐外的风依旧烈,刮得帐帘“哗哗”作响,像在催促他做决定,可他却迟迟不敢下结论,只能先把贾家的事按下,走一步看一步。

亲兵很快就来禀报,偏房已经收拾好,王子腾让人扶着贾母、王夫人等人过去歇息,自己则站在帐外,望着北疆茫茫的雪地,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纠结与担忧——这北疆的冬天,格外漫长,而他的前路,也像这雪地一样,茫茫一片,看不到方向。

西营偏房里,炭火烧得不算旺,却也勉强维持着暖意。士兵领了袭人来帐篷,说是在外面找得到,她说是贾家姨娘,还怀孕了。王子腾让士兵送她去找了贾母和王夫人。

二人听到消息,又求了王子腾寻了军里医官帮忙把脉。一看已经三个多月大。应该是在贾家湘云搬屋独住时怀上的。那段日子湘云怀孕,宝玉那看管就松了,加上贾家情况不好,又有太上皇夺权失败的事,贾家下人卖了好些。

这孩子……贾政得了消息,又想到湘云没了的孩子,直接开口留下。毕竟贾兰贾环逃跑路上已经丢了,说不得已经被抓住杀了。这孩子可以说是贾家仅剩的香火。

贾母和王夫人看着面色不好的袭人,让她歇下,守在床边,直说好在她聪明,找回来了。又问丢了这两天发生什么,袭人说她抹黑了脸跟着流民大部队走,靠着吃树皮野菜才追着来了。二人听到没什么事这才放心下来,生怕袭人丢了这两天有什么丑事。又说既然她来时说是姨娘,那便算姨娘吧。以后就是宝玉房里的花姨娘,这有孕又在逃跑路上不好补仪式,王夫人就拿了手上一直戴的一个玉镯子给袭人带上,就算有过仪式了。袭人得了名分高兴不已。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湘云痛呼,大夫去看说是流过产,小月子没坐好,又一直滴淋不止,被北疆寒气侵袭,日后怕是不会有孩子了。

闻言湘云在帐篷一直哭。贾母和王夫人在帐外听到里面大夫的话,对视一眼,眼里的急切瞬间淡了些,只剩满心的失望。贾母叹了口气,示意王夫人去旁边说话。

贾母语气满是怅然:“这兵荒马乱的,以后若遇到史家怎么交代?”

王夫人也跟着叹气,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宝玉——他依旧呆呆愣愣地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半块干枯的海棠花瓣,对帐里的动静充耳不闻,连看都没看一眼两个刚出生的女儿,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林妹妹……我要找林妹妹……”

“不如等袭人生了抱给湘云养,也算是个嫡出了。”王夫人提议。

贾母闻言点点头,“等她好些,你去跟她说声吧。至于袭人那,先养着,别跟她说,免得她太过激,对孩子不好。”王夫人点头又看宝玉一脸痴笑。

“你这孽障!”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揪住宝玉的衣领,眼泪掉得满脸都是,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家里都这样了,你还想着你的林妹妹!要不是当初你在林家门口,把通灵宝玉弄丢了,后来又因为林黛玉那丫头疯疯癫癫,咱们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如今你这样,你说你对得起谁!”

宝玉被她揪得一慌,却依旧没清醒,只是愣愣地看着王夫人,嘴里还是那句:“林妹妹……我冷……”

贾母赶紧拉开王夫人,摇了摇头:“算了,跟他置气有什么用?他早就疯傻了,指望不上了。”

她转头看向史湘云和袭人那两帐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先把她们身子养好了,才好去北地。”

史湘云靠在榻上,虚弱地看着帐顶,事情怎么就这样了?不管如何先养好身子活下去要紧。

可安稳日子没过上几日,麻烦就找上门了。这日一早,几名穿着朝廷官服的人,带着一队士兵,径直来到北疆营区,找到王子腾,为首的官吏抱着怀里的令牌,神色倨傲:“王将军,奉皇上旨意,查问近日北境是否有生人入境,尤其是从京城逃来的老勋贵,你可知情?”

王子腾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拱手躬身:“回大人,北疆近日只有零星灾民入境,并无什么京城来的老勋贵,属下每日巡查城门,从未见过。”

那官吏挑了挑眉,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多问,只是冷哼一声:“王将军最好如实禀报,若是敢藏匿逃犯,休怪本官不客气!”说完,便带着士兵离开了。

王子腾松了口气,却总觉得心里不安——这官吏来得蹊跷,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果然,当夜,那官吏就又带着人来了,这次手里多了一份圣旨,当着营区众将士的面,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子腾镇守北疆,近来防务松懈,恐有疏漏,着即免去其北境兵权,由本官暂代,钦此!”

王子腾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他知道皇上猜忌他,却没料到,竟这么快就夺了他的兵权!可圣旨已下,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反抗,就是抗旨不遵,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牵连藏在营里的贾家。

“属下……遵旨。”王子腾咬着牙,躬身接了圣旨,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不甘。

那官吏满意地点了点头,收了圣旨,又派人接管了营区的防务,才扬长而去。

没了兵权的王子腾,成了个空有将军名头的闲人。他心里憋屈,整日揣着银子,在街上的酒馆、赌坊里混,要么喝得酩酊大醉,要么就赌到深夜,输了钱就摔杯子、骂人,往日里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酒馆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失了势的将军,要么躲着他,要么就看他的笑话,没人再像从前那样敬畏他。

可就在他浑浑噩噩过了两日时,一名心腹突然偷偷找到他,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将军,夫人……夫人带着少爷、小姐,还有几位有子嗣的妾室,都偷偷来了北疆,现在藏在城外的破庙里,让属下赶紧来通知您,让您快去见她们!”

王子腾猛地清醒过来,酒意瞬间散了大半,抓住心腹的胳膊,声音发颤:“你说什么?我妻儿来了?她们怎么会来?京里出什么事了?”

“将军,京里出事了!”心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皇上知道您失了兵权,怕您有异心,派人去家里,想把夫人和少爷、小姐都软禁起来,作为牵制。夫人知道后,赶紧叫了几位有子嗣的妾室,带着少爷、小姐,通过书房的密室逃了出来,一路上躲躲藏藏,绕了好多路,才奔袭到北疆,就怕被官兵追上!”

王子腾听完,心里又惊又疼,还有几分愧疚——都是因为他,妻儿才要颠沛流离,躲躲藏藏,连家都不能回。他再也顾不上喝酒赌钱,赶紧让人给自己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衣,又揣了些银子,跟着心腹,匆匆往城外的破庙赶。

城外的破庙,早已破败不堪,庙门缺了一半,寒风裹着雪沫往里灌,冻得人瑟瑟发抖。王子腾刚走进庙门,就看见妻子抱着最小的女儿,坐在干草上,身上裹着破旧的棉袄,脸色苍白,眼里满是疲惫;几个儿子、女儿缩在她身边,冻得瑟瑟发抖,小儿子的脸上,还带着一道被树枝刮破的伤口,结了血痂;几位妾室也抱着孩子,靠在干草上,神色惶恐。

“夫人!孩子们!”王子腾快步上前,声音哽咽,一把将妻子和女儿搂进怀里。

妻子见他来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抓着他的手,眼泪混着雪水,流得满脸都是:“老爷,你可算来了!我们……我们快吓死了……”

孩子们也围了上来,一声声喊着“爹”,小儿子还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抓着他的衣角,委屈地说:“爹,我怕……官兵一直在追我们……”

王子腾抱着妻儿,心里满是愧疚与坚定——兵权没了,妻儿也来了北疆,再也没有退路了。或许,贾母和王夫人说得对,投奔大魏,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庙外的雪还在下,寒风依旧烈,可庙里面,一家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虽狼狈,却也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勇气。只是王子腾心里清楚,投奔大魏,并非坦途,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凶险,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北疆的夜,比白日更寒。破庙的窗棂早没了木头,寒风裹着雪沫,“呼呼”往庙里灌,把干草吹得簌簌响,刚生起的火堆也被吹得火苗歪斜,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王子腾抱着最小的女儿,看着妻儿冻得发红的脸,又想起白日里心腹说的“皇上要软禁家眷”,还有自己被夺了兵权的屈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早已散尽,只剩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轻轻把女儿递给妻子,又帮她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们在这儿等着,别出声,我去些人,咱们今夜就定好出路。”妻子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信任——如今,她能依靠的,只有王子腾了。

王子腾裹了件灰布短褂,把自己的脸遮了大半,借着夜色和雪影,悄悄往西营偏房去。营区如今换了官吏接管,巡逻的士兵比往日多了两倍,手里的火把映着雪光,把道路照得亮堂堂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他绕着巡逻的间隙,贴着墙根走,雪水渗进靴底,冻得脚底发僵,却不敢停下半步。

终于到了西营偏房,史湘云和袭人还在熟睡,贾母靠在榻上打盹,王夫人守在宝玉身边,眼里满是愁绪。贾政则坐在桌案前,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唉声叹气。

“妹夫,出来一下,有要事商议。”王子腾敲了敲房门,声音压得极低。

贾政愣了一下,赶紧起身,轻轻带上门,跟着他走到房外的避风处。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肩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王子腾看着贾政,开门见山:“妹夫,皇上已经疑上我了,不仅夺了我的兵权,还派人去京里软禁我的妻儿,我家里的如今已逃来了北疆,官兵迟早会追来,咱们在这儿待不住了。”

贾政心里一沉,脸色瞬间白了:“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自然不能。”王子腾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借着远处火把的光,递给贾政——那是一张简易的山路图,上面用炭笔标着几条小路,“我早已让人探过,往大魏去,走官道必然会被官兵拦截,只有翻东边的黑风山,山上守卫少,而且我有几个亲卫,早年在黑风山当过猎户,熟悉山里的路,定能带着咱们成功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今夜你就收拾东西,只带最要紧的——棉衣、少量干粮和水,别的都别带,越轻便越好。天一亮,我就带着我的亲卫过来,咱们一起出发,趁着清晨雪大,巡逻的士兵松懈,赶紧进山。”

贾政看着那张山路图,又看了看王子腾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恳切:“好!都听你的!我这就回去收拾!”

“记住,别惊动太多人,”王子腾叮嘱道,“宝玉那个太太和姨娘身子弱,你让人多备些软布,裹严实了,路上尽量让她们少受些罪。还有宝玉,你务必看好他,别让他再乱跑乱叫,若是在山里走散了,可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我知道!”贾政用力点头,转身就要回房,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王子腾,眼里满是感激,“景周,这次……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们一家人,恐怕早就没了活路。”

王子腾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却也带着几分释然:“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有一起去大魏,才有活路。你快去收拾吧,我去通知我的亲卫,让他们做好准备。”

贾政应下,匆匆回了房。王子腾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雪下得更大了,把远处的山峦都遮得严严实实。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胸口发疼,却让他更清醒——从决定翻山去大魏的这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往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带着妻儿和贾家,闯出一条活路。

他转身往破庙去,脚步坚定,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盖,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偏房里,贾政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王夫人也醒了听说了事,帮着叠棉衣、包干粮,贾母睁开眼,看着忙碌的众人,眼里满是忐忑,却也多了几分希望——或许,翻过山,到了大魏,他们就能真的安稳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