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元春省亲

  • 红楼之林府外室子
  • 扶光九朝
  • 4629字
  • 2026-02-08 23:38:00

省亲前两日,宫里递来的明黄封套刚送进贾府正屋,贾母拆开一看,眼里立刻亮了——贾元春的字迹工整,字里行间满是惦念,末了特意着重标注:“务必请大房叔父、兄长前来,林姑父若得空,携槿瑜、黛玉两兄妹同至更佳,省亲夜盼能一聚。”

贾母不敢耽搁,当即让人分两路送信。去京郊贾赦府的仆妇揣着信,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到了府门口就高声喊:“大老爷,大太太!宫里娘娘传了话,省亲那日务必回贾府,这可是娘娘的心意,万万不能推!”

贾赦正坐在廊下晒暖,手里的旱烟袋刚点着,闻言眉头拧成一团,却也没法子——贾琏在军中值勤回不来,他若再不去,便是违了元春的意思,传出去反倒落人话柄。

他磕了磕烟袋里的灰,对邢夫人道:“收拾两件体面衣裳,咱们明日一早就回二房,省得让人说闲话。”

邢夫人忙应着去打点,只留怀孕的王熙凤靠在榻上,由平儿伺候着,还有几个妾室守着大房府宅,院里顿时少了往日的热闹,只剩丫鬟们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另一路送信的仆妇到了镇北侯府,递上信时还特意拔高了语气:“林老爷,林公子,这可是咱们贤德妃娘娘的意思,省亲夜特意盼着见您几位,您可得赏脸。”

林如海接过信,只扫了一眼,便扔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贤德妃娘娘?也敢来支使林家?”

林槿瑜站在一旁,看了信上的字,也跟着嗤笑一声:“前几日刚上门要银子要摆件,如今又来邀人撑场面,贾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早已没了去的心思,只让仆妇回话:“林府近日事忙,恐难赴约。”

省亲当日,京城的暮色刚沉下来,贾府外就开始热闹——贾元春的仪仗从远处驶来,明黄的宫灯排了半条街,朱红的马车镶着金边,车帘上绣的凤凰在灯影里似要展翅,随行的太监、宫女捧着各式赏赐,脚步整齐,声势浩大。贾母带着贾政、王夫人,还有赶回来的贾赦、邢夫人、贾琮,早已站在府门口等候,宝玉穿着宝蓝锦袄,手里攥着玉坠子,踮着脚往远处望,眼里满是期待。可等众人都见过礼,往府里引时,贾母才想起林家的人还没来,忙让人去催,一波波仆妇往镇北侯府跑,一趟趟都空着手回来。

镇北侯府门口,贾家的仆妇已经催了第三趟,见都已经下午,侯府门还没开,语气渐渐没了规矩,拍着门喊:“林老爷!都这会儿了,娘娘夜里就到了,您再不出发,可就赶不上了!”

门内,林如海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的叫嚣,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笔重重落在文稿上,墨迹晕开一大片,却半句吩咐都没有——他本就不愿去,见贾家下人这般无礼,更没了半分兴致。

可没等片刻,外面就传来贾家下人的高声嚷嚷:“你们林家这是故意的!娘娘省亲请你们,你们都不来,这不是藐视皇权是什么?”

这话一出,林槿瑜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掀开门帘就走了出去开了门。宝蓝锦袄的衣角扫过门槛,眼神冷得像冰:“藐视皇权?你倒说说,贾元春算哪门子皇权?真当她自己是宫里的主子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凌厉,“按宫里规矩,如今除了太上皇、皇上,便只有太后和皇后是正经主子,她贾元春不过一个贤德妃,连皇贵妃都不是,也敢借着‘皇权’的名头来逼林家?你们贾家,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下人被怼得脸色惨白,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言,忙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林公子恕罪!是小的嘴笨,说错了话,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小的计较。只是娘娘那边确实盼着见您几位,还请林老爷、林公子赏个脸,随小的回府吧。”

林槿瑜冷哼一声,转身就往门内走,只留下一句:“不必多言,林家今日,一个人都不会去。”门“哐当”一声关上,把贾家下人的哀求都挡在了外面,最后那下人只能灰溜溜地回贾府复命。

夜里戌时,贾元春的马车终于驶进贾府,穿过挂满宫灯的街巷,直奔大观园。刚进园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致惊住了——沁芳亭上挂着水晶帘,风一吹,叮当作响;潇湘馆的窗下摆着白玉盆,里面养着罕见的绿萼梅;蘅芜苑的廊下,连柱子都裹了层金箔,夜里在灯影里泛着光,处处都透着奢靡。她扶着宫女的手,慢慢走在石子路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怎么这般铺张?不过是回府省亲,弄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反倒落人话柄。”

王夫人跟在一旁,心里暗暗发慌——园子里的水晶帘、白玉盆,还有裹金箔的柱子,大多是从各家王公府里借来的,只为了撑场面,如今元春嫌铺张,她却不敢说实情,只能勉强笑着回话:“娘娘放心,这些东西都是府里现成的,没额外花多少银子,就是想着让娘娘看得舒心些。”说着,她悄悄拉了拉贾政的衣袖,眼神里满是紧张,生怕元春再追问下去,露了破绽。

贾元春没察觉王夫人的异样,只慢慢走着,看着园子里的景致,心里虽觉得铺张,却也藏着几分得意——贾家如今能摆出这般排场,都是托了她的福,往后等她生下皇子,贾家的风光,还会更甚。可她不知道,这满园的奢靡,不过是借来的假象,等省亲夜一过,那些借来的东西都要还回去,留给贾家的,只剩一堆还不清的债务,和一个看似风光、实则摇摇欲坠的空架子。

大观园里的宫灯越燃越亮,暖黄的光透过水晶帘,在沁芳亭的石桌上洒下细碎光斑。贾元春坐在亭中软榻上,手里捧着茶盏,看向大房贾赦“大叔父,怎么不见琏儿?”

“琏儿近日军务忙,还没回家,不知道你要省亲的消息呢。”

元春点头“都是一家子骨肉,不要生分才好。”

贾赦笑了笑不说话。元春目光要扫过亭外侍立的众人,没见着熟悉的身影,眉头又皱了皱,轻声问:“林姑父与槿瑜、黛玉,怎么没过来?前日我特意让人送信,说盼着见一面。”

这话一出,亭里瞬间静了静。贾母忙凑上前,脸上堆着笑,语气里满是掩饰:“哎呀,娘娘有所不知,林府近日实在太忙——槿瑜要准备会试,日日埋在书里,林姑父又要处理侯府琐事,黛玉姑娘身子弱,夜里风大,林姑父不放心让她出门,特意让人来致歉,说等过些日子,再带着孩子们来宫里给娘娘请安。”

王夫人也跟着帮腔,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是啊娘娘,林家素来谨慎,知道夜里路远,怕扰了姑娘休息,也是一片好意,您莫要放在心上。”

她们哪里敢说林家是故意不来,更不敢提下人在林府门口失言、被林槿瑜怼回来的事,只能捡着好听的话说,生怕惹得贾元春不快。

贾元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她虽觉得奇怪,却也不愿在省亲夜揪着这事不放,只轻轻点头:“既如此,那便罢了,让他们好好忙,也替我叮嘱黛玉,好生养着身子。”

话音刚落,就见宝玉穿着宝蓝锦袄,快步从亭外跑进来,到了榻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满是欢喜与激动:“姐姐!我好想你!”他抬头时,眼里还闪着光,连鼻尖都红了,手里紧紧攥着的玉坠子,因用力而泛着冷光。

贾元春见了他,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忙伸手去扶:“快起来,地上凉,仔细冻着。”指尖触到宝玉的手,见他手心都冒了汗,忍不住笑了,语气里满是疼惜,“都这么大了,还是这般毛手毛脚,瞧你跑得,头发都乱了。”说着,便让宫女取来梳子,亲自给宝玉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从前在府里时一般。

宝玉挨着软榻坐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姐姐,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我最近有好好读书,父亲还夸我字写得好了呢!还有,园子里的梅花今年开得可盛了,比去年还好,可惜你回来得晚,没瞧见。”

贾元春听着他的话,眼里满是暖意,却也没忘了考教他的学问,轻声问:“既说好好读书了,那我问你,让你背的《论语》如今还能背下来吗?‘学而时习之’一句,你又有什么见解?”

宝玉闻言,立刻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背了起来,声音朗朗,竟没漏一个字。背完后,他又皱着眉思索片刻,认真道:“我觉得‘学而时习之’,不只是说要常复习功课,还说要把学的道理用到日子里——就像姐姐教我要懂礼,我便日日记着,见了长辈要请安,不跟丫鬟们发脾气,这样才不算白学。”

贾元春听得连连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满是欣慰:“说得好,没白教你。往后还要好好学,莫要再像从前那般顽劣,你是贾家的嫡子,往后要撑起门户,学问和品行都不能差。”又转头看向贾政,语气郑重,“父亲,宝玉性子顽,您平日里要多管着些,却也莫要太严,慢慢教,他总会懂事的。”

贾政忙躬身应道:“娘娘放心,臣定会好好教宝玉,绝不让他辜负娘娘的期望。”

随后,贾元春又一一叮嘱众人:“母亲往后要多顾着府里的用度,莫要太铺张,朝局不稳,咱们要谨言慎行;父亲在朝堂上,凡事多忍让,少掺和那些纷争,平安要紧;外祖母年纪大了,好好养着身子,别为府里的事太操劳。”众人都连连应下,亭里的气氛,渐渐多了几分家常的暖意。

聊到最后,贾元春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的贾赦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大伯父,如今贾家靠着宫里的恩宠,总算有了些起色。从前分家,是怕府里人多事杂,如今咱们该拧成一股绳,把贾家撑起来才是。不如,便把分家的事作罢,大房二房还一起过,往后有难处,也能互相帮衬,您看如何?”

贾赦闻言,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慢慢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格外坚定:“娘娘的好意,臣心领了。只是分家一事,当初是族里定的,也是臣自己的意思,再改,反倒不妥。大房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臣不愿再掺和二房的事,免得生出是非,反倒让娘娘操心。”

这话一出,贾元春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她本以为,凭着自己贵妃的身份,劝贾赦合府是件容易事,没料到他竟这般不给面子,直接拒绝了。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几乎要嵌进锦缎里,心里的怒气一点点往上涌,却又只能忍着,毕竟是省亲夜,若是发作,反倒扫了所有人的兴。

“既如此,那便依大伯父的意思吧。”她语气生硬地说了一句,便没再看贾赦,只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宫了。”

众人忙起身送她,一路送到贾府门口。看着贾元春的仪仗渐渐远去,宫灯的光消失在夜色里,贾母才轻轻叹了口气,贾赦则转身,带着邢夫人几人出门往轿子处走,眼底没什么波澜——他早已看透二房的心思,合府不过是想让大房一起承担债务,他才不会傻到往火坑里跳。

而马车内的贾元春,再也忍不住,把手里的帕子狠狠摔在车座上,脸色铁青,心里满是怒气与不甘——林家不来,大伯父又不肯合府,她满心欢喜回来省亲,却处处碰壁,连一点体面都没挣到。她靠在车壁上,摸了摸小腹,心里暗暗盘算:等回宫见了皇上,一定要提两件事,一是让林槿瑜娶府里的妹妹,把林家绑在贾家船上;二是给宝玉和黛玉求一道赐婚旨意,亲上加亲,往后贾家也能多个依靠。

回到宫里时,已是深夜,贾元春顾不得歇息,整理好衣饰,便去了皇上的寝殿。跪在地上,她把心里的盘算一一说出,语气里满是期待:“皇上,臣妾有两个不情之请——一是臣妾府里有妹妹,性子温婉,林镇北侯之子林槿瑜才学出众,臣妾想为他们求一道赐婚旨意;二是臣妾弟弟宝玉,与林府黛玉自小相识,情意相投,也盼着皇上能成全他们,让贾家与林家亲上加亲,往后也能更好地为皇上效力。”

皇上坐在龙椅上,手里翻着奏折,闻言,抬眼看向她,语气里满是冷淡,甚至带着几分不屑:“赐婚?贾家也配?”他把奏折往案上一扔,声音沉了几分,“林如海是镇北侯,林槿瑜是会试种子,林家的亲事,岂容你一个贵妃置喙?再说你那弟弟贾宝玉,连童生都没考上,整日顽劣,黛玉是探花之女,才貌双全,贾家配得上林家吗?”

“太上皇刚被软禁,朝局未稳,你不好好养胎,反倒想着替贾家攀附势力,算计林家,实在让朕失望。”皇上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贾元春浑身冰凉,她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心里的怒气与期待,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满满的羞耻与绝望——她原以为凭着腹中龙裔,皇上会给她几分面子,却没想到,在皇上眼里,贾家竟这般不堪,连求一道赐婚旨意的资格都没有。

寝殿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贾元春颤抖的身影,也映着贾家那看似风光,实则早已被皇权弃之不顾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