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贾府筹银

  • 红楼之林府外室子
  • 扶光九朝
  • 4632字
  • 2026-02-03 23:38:00

初夏的日头已添了几分燥意,园子里的石榴花燃得正盛,却掩不住贾府正厅里的几分滞涩。老太太扶着鸳鸯的手,鬓边赤金镶珠的抹额衬得脸色虽带笑意,眼角的细纹却比往日紧了些,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那镯子还是先国公爷在世时赏的,看着莹润罢了。

府里账上的银子早已空得见底,连上个月给下人发月钱,都还是变卖了三个二等仆妇才凑齐的。

“刚接了宫里的信,娘娘要省亲,这别墅是必修的。”老太太在主位上坐定,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扫过刚让人去郊外请来的邢夫人和王熙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府里如今的光景,你们也该知晓,饶是省了再省,卖了人,那窟窿也填不上。今日来,便是想跟大房挪些银子周转。”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佛珠,眼神却往王熙凤小腹上瞟——方才进门时,见王熙凤由平儿扶着,步子慢了半拍,腰腹间已隐隐有些显怀,早有丫鬟悄悄递了话,说琏二奶奶怀了三月胎气。她当下便接过话头,声音放缓了些,却仍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凤丫头如今有了身子,原不该提这些劳心的事。可省亲是天大的事,耽误不得,大房总不能看着府里犯难。”

邢夫人先是愣了愣,手里的帕子攥得发皱,脸上堆起的笑有些勉强:“老太太、二太太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不帮衬的理?只是家里的银子,向来是琏儿和凤丫头管着,我这做婆婆的,倒不好多插手。”说着便往王熙凤那边递了个眼色,眼底藏着几分推脱——她本就对王熙凤管着大房的账多有不满,要往外掏钱,自然不肯先开口。

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腰杆下意识地挺了挺她现在是真怀上了的。随后又怕动了胎气,忙又放缓了动作。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盘算,指尖轻轻抵着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她的孩子,往后这孩子的吃穿用度、前程谋划,哪一样不需要银子?府里的账她最清楚,能动用的活钱满打满算有十万两,若是都借了出去,往后孩子有个万一,可怎么办?

“老太太、二太太体谅,”王熙凤抬眼时,脸上已堆起温顺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不是孙媳妇不肯借,实在是家里的情况摆着。二爷和父亲都不在府里,家里的银子虽由我和婆婆管着,可这么大一笔开销,咱们做媳妇的,哪敢擅自做主?”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抚了抚小腹,眼神里添了几分恳切,“再者,我如今怀了胎,太医说要静养,也不敢在银钱上冒冒失失的,万一扰了胎气,反倒对不住府里。”

老太太看着王熙凤的模样,心里也清楚她有了孩子,难免要为往后打算,脸色缓了缓,却仍没松口:“这话倒也在理,你们做不了主,便等琏儿和你公爹回来,好好商量着。只是省亲的事迫在眉睫,你们也多上点心,能动用的银子,先挪些出来应急才是。”

王熙凤忙点头应着,心里却暗暗盘算:那十万两银子,若是真要借,最多也只能借几百两,剩下的是一家子以后要用的。邢夫人在一旁听着,见老太太没有再逼,悄悄松了口气,手里的帕子也终于舒展开来,只是脸上的笑,依旧有些不自然。园子里的蝉鸣渐渐响了起来,伴着厅里的话语,竟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老太太和王夫人刚出贾府的门,王熙凤便扶着平儿跟着邢夫人回了京郊园子,刚回家坐稳就攥紧了帕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快,让人分头去寻大老爷和二爷,就说府里有天大的事,务必今日赶回来,晚了便误了要紧事!”说罢又摸了摸小腹,眼底满是忧虑——老太太要银子的架势,哪是几百两能打发的,只盼着贾赦和贾琏回来,能想出些法子。

日头偏西时,贾赦和贾琏才一前一后进了屋。贾赦刚坐下就端起茶猛灌了一口,眉梢耷拉着,语气不耐:“什么事这么急?我在城外庄子上刚歇下,就被人催着往回赶。”贾琏也跟着叹气,手里的马鞭往桌上一放,神色疲惫:“我刚准备去营里练兵,也是半路被截了回来,莫不是省亲的银子,老太太那边催了?”

王熙凤见二人到齐,忙让丫鬟退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把老太太叫她们上门,提借钱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末了又补充:“账上能动的就几百两,先前变卖的银子,都听大爷的意思,买了城郊的薄田和西街的小铺子,说是留着给家里添些稳当进项。真要凑银子,只能去催那些欠着咱们家利钱的商户,只是一家家收,没个三五日下不来。”

贾赦捻着胡须,脸色沉了沉:“买田买铺是为了长远打算,总不能把家底都掏空了填省亲的窟窿!”贾琏也皱着眉附和:“是啊凤丫头,那些商户素来赖账,三两天哪能收齐?可老太太那边,怕是不好应付。”三人商量到掌灯,最终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先让人回贾府回话,把买田铺、待收账的事说清,只字不提凑不出银子的窘迫。

可这话传到老太太耳中,却没换来半分体谅。第二日一早,老太太直接让人把贾赦、贾琏叫到贾府正厅,案上的茶盏被她重重一磕,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描金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管你们买了田还是铺,也不管商户赖不赖账!”贾母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省亲的事耽误不得,三日后,必须把十万两银子送到府上来,少一两都不行!”

贾赦心里虽不情愿,却不敢违逆贾母,只能躬身应下,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心里暗骂这窟窿填不完;贾琏也忙跟着点头,脸上堆着顺从的笑,眼底却藏着焦虑——三日内凑十万两,这简直是要把大房逼到绝路。二人喏喏应下,转身离开时,脚步都比来时沉了几分。

没指望上大房,贾母又动了林家的心思。当日午后,她便带着两个丫鬟,往林府去了。初夏的风带着些热意,林府门前的梧桐叶长得浓密,却透着几分清冷。林如海听闻老太太来访,虽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只作了个揖:“老太太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进了厅里坐定,老太太没绕弯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刻意的亲近:“如海啊,咱们也是亲戚,我今日来,实在是有难处。贾府要修省亲别墅,账上银子周转不开,想跟你挪些,日后定当奉还。”

这话刚说完,林如海的脸色就冷了下来,手里的折扇轻轻一合,“啪”的一声,打破了厅里的沉寂。“老太太说笑了。”林如海的声音平淡,却没半分客气,“林家虽不算清贫,却也没多少余钱,我还要给黛玉攒嫁妆,往后还要给瑜哥儿备聘礼,实在拿不出银子来借,还请老太太见谅。”

老太太碰了个硬钉子,心里顿时起了火气,却仍强压着,又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既然银子借不得,那我问你,先前宝玉丢的那块通灵宝玉,你们林家找到了没有?都这么些日子了,总该有个消息吧?”

这话彻底惹恼了林如海。他猛地站起身,折扇往案上一放,眼神里满是不耐:“老太太这话就不讲理了!宝玉的通灵宝玉,是他自己在贾府门口摔丢的,与我林家何干?凭什么一次次来问我?”林如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莫不是贾府没了银子,就想往我林家身上找补?”

老太太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站起身,拂袖就走:“好你个林如海!真是不近人情!”丫鬟忙跟上,老太太走出林府大门,还在气呼呼地念叨:“不借银子还敢顶嘴,真当我不敢动你林家不成!”

一路回到贾府,老太太越想越气,坐在榻上,手里的帕子被她揉得不成样子。可气过之后,又想起十万两银子的事,心里渐渐打起了算盘——林家不肯借,大房凑不齐,难不成真要看着省亲的事黄了?

她忽然眼睛一亮,指尖轻轻点着榻沿,心里的盘算越来越清晰:宝玉是贤德妃的亲弟弟,若是让他娶妻,凭着皇亲的名头,亲家定然要送丰厚的嫁妆彩礼,这不就是银子吗?黛玉是林如海的女儿,林家虽不肯借银子,可黛玉的嫁妆绝不会少;宝钗家里是皇商,家底丰厚,若是肯做妾,薛家也定会出一笔银子;还有湘云,史家虽不如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嫁妆也能填补不少。

“就这么办!”老太太猛地拍了下榻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让宝玉娶黛玉为正妻,宝钗、湘云为妾,三家家的彩礼嫁妆加起来,别说十万两,就是再多些,也够了!”她越想越觉得妥当,先前的怒气也消了大半,只盼着能尽快把这事定下来,好解了银子的燃眉之急。

三日后的辰时,日头已爬得颇高,贾府正厅里的暑气却压不过满室的滞涩。贾琏风尘仆仆地从京郊赶去贾府,衣摆上还沾着些尘土,刚进门就先躬身给老太太请了安,起身时却不敢抬头,只垂着眼,语气里满是刻意装出的委屈与无奈:“老太太,孙儿这三日没敢歇着,跑遍了城郊和城里的商户,可那些人一个个都哭穷,要么说周转不开,要么干脆闭门不见,半分利钱都要不回来!”

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指尖早已攥紧了帕子,闻言眉头猛地一拧:“那铺子和田地呢?先前不是说买了铺?实在不行便先卖了,等日后银子宽裕了再买回来!”

“可使不得啊老太太!”贾琏忙抬头,脸上满是焦急,伸手连连摆着,“那铺子刚盘下来没半个月,还没来得及规整开张,这会儿卖出去,少说要亏一半的银子,往后再想买,可就难了!田地里的庄稼刚下种,总不能把苗拔了卖地,那不是断了往后的进项?孙儿实在没法子,真没凑出银子来。”

这话彻底惹恼了老太太。她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案上,“啪”的一声脆响,案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跳,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描金的桌沿。“没法子?你就是死皮赖脸!”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鬓边的赤金珠花随着动作剧烈晃动,眼神里满是怒火,“商户不还你不会去催?铺子不能卖你不会想别的招?三日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转头就忘了?”

贾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仍硬着头皮辩解:“孙儿真催了,甚至还让人堵了两家商户的门,可他们就是不松口,孙儿总不能真把人怎么样,传出去反倒丢了贾家的脸面,还得连累娘娘!”他说着,干脆往地上一跪,“老太太,孙儿真没银子,您再宽限些日子,孙儿再去想办法!”

老太太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胸口发闷,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语气里满是失望:“你看看,这就是大房的能耐!指望他们,省亲的事早晚要黄!”

王夫人忙上前扶着老太太,轻声劝慰:“老太太消消气,身子要紧。咱们二房也没闲着,这几日凑了五日,变卖了些旧衣裳、闲置的银器,也才凑出两千多两银子,实在是杯水车薪。”她说着,眼底也藏着几分焦虑,“不过儿媳已经让人去其他几家递了话,想着娘娘当初是代表咱们几家进宫的,这次省亲也是咱们几家的脸面,他们总该帮衬些。”

老太太这才稍稍缓了口气,靠在榻上,手里的帕子仍在微微颤抖:“也只能如此了。你让人多去催催,告诉他们,若是肯借银子,往后娘娘在宫里,也会多照拂几分;若是不肯,往后贾家难了,他们的脸面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王夫人忙应下,心里却没底——四王八公虽与贾家交好,可如今各家的光景也大不如前,能不能借到银子,借到多少,实在是说不准。厅外的蝉鸣一声声传来,聒噪得让人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仿佛连这初夏的风,都带着几分喘不过气的压抑。

贾琏离了贾府回京郊,一踏进屋,便将马鞭往门后的架子上重重一掷,溅起几点尘土。他扯了扯领口,满肚子火气没处发,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凤丫头,你是没见今日老太太和二房那模样!二房自己凑了两千多两,也好意思提省亲?没银子还硬撑着,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是什么!”

王熙凤正靠在软榻上歇着,闻言缓缓坐直了些,平儿忙递过一杯温水,她接过抿了口,眼底满是认同,指尖轻轻抚着小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可不是嘛!咱们大房凑不出银子,他们倒怪起咱们来,忘了自己家那点家底。省亲是风光,可也得看看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总不能为了脸面,把一家子都拖垮了,到时候苦的还是咱们,还有……”她顿了顿,眼神柔了些,落在自己小腹上,“还有咱们的孩子。”

贾琏走到榻边坐下,想起今日老太太拍桌子的模样,仍有些气闷,却见王熙凤护着肚子的模样,又硬生生压下了火气,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你说得在理,咱们犯不着为二房的面子熬自己。只是老太太那边催得紧,往后怕是还有得折腾。你好不容易怀了身子,别为这些事劳心,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