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元春求情

太上皇离殿后,金銮殿内的肃穆稍缓,却依旧透着几分凝重。皇帝瞥了眼还瘫在地上、哭丧着脸的尹棠与尹鄂,语气里满是不耐:“哭什么哭!还不快下去!往后跟着林督学好好读书,再敢顽劣,看朕饶不饶你们!”

尹棠与尹鄂如蒙大赦,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掉衣摆上的灰尘,对着皇帝躬身一礼,又偷偷瞪了林槿瑜一眼,便匆匆往殿外跑,连脚步都带着慌乱,生怕皇帝反悔。

待皇子们走后,皇帝才收回目光,眉头重新皱起,语气沉了下来:“林卿,槿瑜,方才太上皇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如今朝局看似安稳,实则内忧外患,即便有雪花盐与整顿盐务的银子撑着,国库依旧空虚,各地赈灾、边防军需,处处都要花钱,朕实在犯愁。”

林如海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躬身道:“圣上,国库空虚,非一日之寒。臣以为,可先削减宫中用度,再令各地官员上缴多余俸禄,暂缓燃眉之急,只是此法恐会引起官员不满,需谨慎行事。”

皇帝轻轻点头,却没说话,目光转而落在林槿瑜身上,带着几分期许:“槿瑜,方才你议盐务、谈世家,句句切中要害,如今国库之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林槿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从容,没有半分怯场:“圣上,削减用度、上缴俸禄,只是治标不治本,且容易得罪官员,臣有一策,既不惹众怒,又能让世家主动掏腰包,还能顺了太上皇的意,维护好与老世家的关系。”

这话让皇帝与林如海都眼前一亮,林如海忙追问:“哦?你且说说,是什么计策?”

“第一步,先拨国库仅存的银子,尽数用来收购京城及周边的木材、砖瓦、琉璃等建材,垄断京城的建材市场,把控价格。”林槿瑜条理清晰,缓缓说道,“第二步,圣上下一道旨意,允许宫中各位妃嫔,凡家中有条件修建省亲别墅的,便可申请省亲,让妃嫔回家团聚,尽孝尽礼。”

皇帝皱了皱眉,疑惑道:“此举与充实国库,有何关联?”

“关联极大。”林槿瑜继续道,“世家最看重脸面,自家女儿在宫中做妃嫔,若能奉旨省亲,便是天大的荣耀,定会倾尽全力修建省亲别墅,既彰显家族实力,也不让女儿在宫中失了体面。而京城的建材市场已被咱们把控,他们要修别墅,只能从朝廷手中买建材,价格由咱们定,这一笔银子,便能填补国库大半空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此举看似是圣上体恤妃嫔、恩宠世家,既顺了太上皇‘交好老世家’的心意,让世家觉得圣上重视他们,又能不动声色地让他们掏出银子,既不得罪官员,也不得罪世家,可谓一举三得。”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鎏金香炉里的烟丝,依旧缓缓往上飘。皇帝坐在龙椅上,盯着林槿瑜,眼里满是震惊与赞叹——他竟没料到,这少年不仅能议国政、断积弊,还能想出这般“润物细无声”的筹钱之法,既顾全了各方脸面,又能解决国库难题,实在难得!

林如海站在一旁,更是目瞪口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往日只知槿瑜读书好、有见识,却没料到,他竟有这般洞察人心、权衡利弊的本事,这般计策,便是朝中那些老臣,也未必能想得出来!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拍了拍林槿瑜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好!好计策!槿瑜,你竟有这般心思!”

皇帝终于回过神,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赞赏:“妙!实在是妙!林槿瑜,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远见卓识,朕没看错你!此事,便按你的计策办!林卿,你立刻去安排,拨银收购建材,把控市场;朕明日便下旨,允妃嫔省亲!”

“臣遵旨!”林如海躬身应下,眼底满是喜色。林槿瑜也躬身谢恩,神色依旧平静,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他的计策能被皇帝认可,不仅能帮朝廷解决难题,也能让林家在朝中更稳固,往后父亲与自己,行事也能更有底气。

金銮殿内的沉水香,似乎也因这桩妙策,添了几分暖意,皇帝看着林槿瑜的目光,满是器重,仿佛已看到,这少年未来在朝堂上,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暮色漫进紫禁城,后宫的宫道上挂起了盏盏宫灯,暖黄的光透过纱罩洒下来,却驱不散宫墙里的清冷。皇帝处理完朝政,带着几名太监,正往皇后宫中去,刚走到长信宫附近,便见一道素色身影匆匆迎了上来,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急切:“奴婢抱琴,参见圣上。贤德妃娘娘身子不适,听闻圣上驾临后宫,特命奴婢在此等候,恳请圣上移步坤宁宫偏殿,与娘娘见一面。”

皇帝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抱琴身上——他知晓抱琴是元春身边最得力的宫女,今日这般刻意在此等候,分明是元春有意“截宠”。他挑了挑眉,心里已猜出几分缘由,却也没点破,只淡淡道:“既如此,便去看看贤德妃吧。”

跟着抱琴往偏殿走,殿内早已燃了安神香,烟气袅袅,元春身着淡粉宫装,斜倚在榻上,鬓发松垂,神色间带着几分憔悴,见皇帝进来,忙挣扎着起身行礼:“臣妾参见圣上。”

“免礼吧,身子不适,便不必多礼。”皇帝在榻边坐下,太监奉上茶,他端起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说吧,特意让抱琴拦着朕,找朕有什么事?”

元春攥紧了帕子,指尖微微发颤,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唇,抬眼看向皇帝,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圣上,臣妾今日找您,是想为臣妾的弟弟宝玉,求圣上开恩。宝玉此前在国子监行事顽劣,被除名赶了出去,如今他已知错,日日在家读书悔过,臣妾恳请圣上,允许宝玉重新回国子监,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求取前程的机会。”

这话一出,殿内的安神香似乎都冷了几分。皇帝放下茶盏,目光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没了方才的平淡,多了几分威严:“贤德妃,你可知后宫不得干政?国子监的招生、除名,皆是朝廷政事,由祭酒与大臣商议,再报朕定夺,你身为后宫妃嫔,不该插手此事。”

元春脸色一白,忙解释道:“圣上,臣妾并非干政,宝玉是臣妾的亲弟弟,臣妾说的,是臣妾的家事啊!臣妾只是想给弟弟一个机会,并非要干涉朝廷政事。”

“家事?”皇帝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像冰,“贤德妃,你要记清楚,在这宫里,先有君臣,后有父子,更遑论你我之间的情分。朕与你,首先是君臣——朕是君,你是臣;至于家人,你我根本算不上。你是妃妾,并非皇后,需守妾妃之德,安分守己,打理后宫琐事,而非为娘家亲属求官、求前程,插手宫外政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元春,语气更沉:“更何况,宝玉当初进国子监,并非以‘贤德妃弟弟’的身份,而是以‘贾府子弟’、‘臣子家人’的身份,凭的是世家子弟的名额,并非朕因你而破例。如今他因顽劣被除名,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朕若因你求情,便让他重新入学,如何向其他遵守规矩的监生交代?如何向祭酒、向满朝大臣交代?”

元春怔怔地坐在原地,皇帝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扎在她心上,让她浑身发冷,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身为贤德妃,能为娘家、为弟弟谋几分便利,却没料到,在皇帝眼中,她与他首先是君臣,连“家人”都算不上;她以为的“家事”,在皇帝看来,依旧是“干政”;她更以为,自己的身份能护着弟弟,却没料到,宝玉的前程,从来都不是她能左右的。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安神香的烟气,依旧缓缓往上飘,落在元春苍白的脸上,映得她神色愈发憔悴。她看着皇帝冷硬的侧脸,心里第一次清晰地看清——这皇家的情分,从来都是凉薄的,所谓的恩宠,不过是建立在“规矩”与“君臣”之上,一旦触碰底线,便什么都不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灰意冷,渐渐漫上心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皇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却没半分怜惜,只淡淡道:“此事休要再提,贤德妃好好养身子,安分守己,才是正理。朕还有事,先回去了。”说罢,便起身,带着太监转身离去,留下元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偏殿里,手里攥着帕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再也没人替她擦拭。

贾府,连风都裹着股冷意,贾禧堂里更是静得落针可闻。贾政手里捏着那封从宫里递回的信,指节泛白,信纸被揉得皱巴巴的,脸上没了半分血色。“元春……终究是没能求下来。”他声音发哑,话刚落,便重重叹了口气,连带着满室的人都沉了脸。

老太太坐在上首,佛珠转得飞快,眼底的愁绪压都压不住,往日里的精神头散了大半:“皇上心意已决,元春在宫里也难,咱们做家里的,终究是帮不上忙。只是……宝玉那边的事,再拖下去,怕是越发难办了。”这话一出,王夫人眼圈当即红了,手紧紧攥着帕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儿子被困,女儿在宫里求情无果,她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连气都喘不匀。

后院的梨树下,落花堆了薄薄一层,薛宝钗立在树影里,听着身前那前院下人低声回话,指尖渐渐掐进了掌心。“宝二爷他,竟真的和那戏子厮混,还闹到了跟前?”她声音发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一股浓烈的恶心,胃里阵阵翻涌,忙用帕子掩住唇,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待下人走后,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快步往梨香苑去,连脚下踢到了腐败的落花都浑然不觉。

“娘!”一进房门,薛宝钗便攥住薛姨妈的手,语气坚决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贾宝玉的事,我都听说了。这金玉良缘,咱们绝不能应,您得帮我寻别的亲事,越快越好!”

薛姨妈本就对贾宝玉的荒唐事颇有微词,此刻听女儿这么说,忙点头:“我的儿,娘也不赞成!那贾家如今看着风光,内里早就乱了,宝玉又这般不懂事,绝不能委屈了你。”

母女俩的话刚说完,王夫人便掀帘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怒意,进门就沉声道:“宝丫头,我好心提金玉良缘,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知好歹?姨妈也这般糊涂,竟顺着她的意思来!”

见薛姨妈和薛宝钗都不肯松口,王夫人的火气更盛,抬手一挥:“既然你们不领这份情,那也别在贾府住了,收拾东西,今日就搬走!”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母女俩心头发凉。薛姨妈还想辩解几句,却被王夫人冷着脸打断,终究只能咬着牙,和薛宝钗一起收拾行李。箱笼不多,大多是母女俩的衣物和一些贵重首饰,打包时,薛宝钗看着那些往日里精心打理的物件,眼底满是怅然——前几日还在贾府做着安稳的寄居客,如今竟落得无家可归的境地。

出了贾府的大门,马车缓缓驶在京城的石板路上,薛姨妈掀着车帘,看着外头来往的人群,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咱们如今,竟不知道往哪儿去了。先前想买院子就该买的,不该因着想结亲就打消想法。现下钱大半都填那窟窿了。”

薛宝钗握着母亲的手,指尖微凉,却还是强撑着镇定:“娘,咱们先找个小院住着,慢慢想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几经打听,母女俩终于在城南买了个不大的小院,院墙是青灰色的,院里只种着一棵老槐树,比起梨香苑的精致,实在简陋得很。收拾妥当的当晚,薛姨妈坐在灯下,看着桌上薛蟠的画像,忽然红了眼,声音发颤地对薛宝钗说:“丫头,你弟弟还在流放,娘实在没办法了……不如,咱们找找关系,把你和宝琴送到王爷府里,或许……或许能把你弟弟换回来。”

薛宝钗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与抗拒,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娘!您怎么能这么想?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绝不肯做这种事!”母女俩相对无言,只有灯油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满室都是漂泊无依的愁绪。

过了几日,宫墙内忽传喜讯,太上皇的两位甄美人,竟同日诊出有孕。消息递到凤藻宫时,贾元春正临窗翻着一卷《女诫》,指尖捏着的素笺“哗啦”一声散在案上,方才还平和的眉眼,瞬间凝了层冷霜。

她蓦地想起今早往慈宁宫请安的路——晨雾还未散,那两位甄美人便并肩立在朱红廊下,身上裹着簇新的秋香色锦缎披风,见了她的仪仗,也不过微微屈膝,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那眼神扫过来时,竟像淬了凉,分明是在看她的笑话。不过是仗着太上皇年事已高,宫里独她们二人有孕,便嘚瑟得没了规矩,才两个月的胎气,走路时却刻意抬手护着腰腹,一步三挪,生怕旁人看不见似的。更可气的是,甄贵太妃竟特意赏了两顶明黄缀玉的软轿,让她们不用步行,这般荣宠,直教随行的宫女都悄悄低了头。

到了慈宁宫,请安的礼节还没行完,皇后便端着茶盏开了口,语气似淡非淡:“贤德妃妹妹正是得圣宠的时候,日日伺候皇上,怎么这肚子,倒比太上皇宫里的两位美人还沉不住气?”话一落,周遭几位嫔妃便掩着帕子低笑,目光齐刷刷落在元春小腹上,那眼神里的讥讽,比晨雾还凉。元春强撑着笑意谢皇后“关怀”,指尖却在袖中掐得泛白,直到退出慈宁宫,脊梁骨上的寒意都没散。

一回到凤藻宫,元春便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心腹嬷嬷在跟前,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立刻出宫,往贾府递话,让老太太和太太抓紧寻访,不管是民间偏方,还是世家秘传的生子药,但凡有用的,都给我寻来,越快越好!”嬷嬷虽有顾虑,却也不敢违逆,匆匆换了便服,从角门出了宫。

可这宫里的事,哪有能瞒过皇帝的?不过半个时辰,元春派嬷嬷出宫寻药的事,就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乾清宫。皇帝正握着朱笔批阅奏折,听了太监的回话,笔尖一顿,墨点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黑。他抬眼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挥了挥手让太监退下,竟半句“阻拦”的话都没有。

他岂会不知,那些所谓的“生子秘药”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用名贵药材裹着的毒,靠耗损女子的生机来强行调顺气血,看似能助孕养胎,实则是饮鸩止渴。贾元春……他想起那个总端着大家闺秀仪态,却藏不住急功近利心思的女人,眼底的冷意更甚。既然她这般想要,那就让她要去,蠢货的路,总得让她自己走到底,才知什么是悔。

乾清宫内,殿门阖紧,隔绝了外头的喧嚣。皇帝将批阅完的奏折推至案角,抬眸看向阶下立着的林如海,语气沉缓:“贾元春既封了妃,省亲之事早晚要提,那省亲别墅的筹备,也该提前布局了。”

林如海闻言躬身,神色恭谨却不失清明:“圣上圣明,此事早做打算,方能避免届时手忙脚乱,更可防旁人从中作梗、牟取暴利。”

“你倒懂朕的心思。”皇帝颔首,指尖轻轻叩着龙案,说出早已筹谋好的盘算,“朕已决意,先派暗卫暗中行事,一是往江南、川蜀一带收罗上好的木材石料,再寻些珍稀花木移栽囤积,务必选质地最优、不易腐坏的;二是寻访各地技艺精湛的工匠,不管是雕梁的、砌墙的,还是造园布景的,都悄悄收归麾下,妥善安置。”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等这些物资、人手都备得差不多了,朕再下旨修建省亲别墅,届时一并把规模、规制说死——既不能失了皇家体面,也绝不能让贾家借此事铺张浪费,更不许他们私改规制、暗中贪墨。”

林如海听完,忙拱手称赞:“圣上此计,既稳妥又周全,既控得了筹备节奏,又能钳制后续开销,实在是高见。”这话并非虚与委蛇,他心中已暗自有了计较——皇帝既要囤货,他何不借这个机会,也为自家谋些益处?

待皇帝交代完暗卫行事的细节,林如海告退之际,才状似无意地提了句:“圣上放心,臣回去后,也会多留意物资动向,免得暗卫行事时引人注目。”实则心里早已盘算妥当,回去便从私库中抽调银两,让心腹之人也悄悄跟着囤些木材、石料,待日后皇家开工、物资紧缺时,再偷偷转手卖出,既能帮衬着掩人耳目,又能为林家添些进项,一举两得。

皇帝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林如海话里的弦外之音?但他只淡淡瞥了林如海一眼,并未点破——林如海素来谨守分寸,这点小利,既是对他办事的默许,也是一种笼络,便随他去了。

月余时光倏忽而过,宫里因两位甄美人有孕的喜气,尚未完全散去,乾清宫与太上皇所居的宁寿宫便一同传出了御旨,瞬时搅动了整个后宫与京中勋贵世家的心思。

御旨措辞温润,核心却掷地有声——为庆贺后宫有孕之喜,特恩准嫔位以上妃嫔,若家中已修建好符合皇家规制的省亲别墅与园林,便可先与礼部商定具体归省日期,再递折上奏,获准后即可出宫返家,与父母兄弟团聚,共叙天伦。

消息传到凤藻宫时,贾元春正由宫女伺候着梳妆,听闻旨意的瞬间,手中握着的玉梳“当啷”一声掉在妆台上。她猛地抬眼,眼底的惊喜与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嫔位以上,她如今是贤德妃,自然在列;而省亲别墅,家中想必早已得了消息,正在筹备。只要园子赶在旁人前头修好,她便能成为首批省亲的妃嫔,既显圣宠,又能风光回府,更能当面催促生子秘药的事,简直是一举多得。

而此刻的贾府,老太太刚听完赖大传回的御旨,忙让人把贾政、王夫人等人都叫到贾禧堂。“皇上与太上皇这道旨意,可是天大的恩典!”贾母握着佛珠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激动,“元春是妃位,正好够得上规矩,咱们这省亲别墅,可得加紧修,用料、规制都不能差,务必赶在京里其他世家前头,让元春风风光光地回来!”

贾政也连连点头,心中早已盘算开——省亲既是恩典,也是体面,修园子虽要耗费巨资,可若能借此再攀攀圣宠,日后贾家的光景,便能更稳固几分。只有王夫人在一旁笑着应和,眼底却掠过一丝隐忧:这园子要合规制,用料、工匠都得选最好的,银子怕是要流水似的花出去,府里如今的进项,未必撑得住。

远在乾清宫的皇帝,听着太监回报各府的动静,指尖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眼底没有半分意外。这道旨意,既是应了太上皇庆贺有孕的心意,也是给贾家递了个“诱饵”——他倒要看看,贾家为了让元春省亲,会如何掏空家底修园子;更要看看,贾元春拿到这“希望”,会不会更急着寻那生子秘药,一步步走进他布下的局里。

这般浑浑噩噩过了数日,这天清晨,薛姨妈正提着篮子准备去买菜,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街上的小贩高声吆喝:“好消息!好消息!皇上和太上皇颁旨了,嫔位以上妃嫔,家里有合规省亲别墅的,就能奏请省亲啦!”

薛姨妈手里的篮子“咚”地掉在地上,蔬菜滚了一地,她却顾不上捡,转身就往院里跑,声音都带着颤:“丫头!丫头!出大事了!贾家……贾家元春,怕是能省亲了!”

薛宝钗正坐在窗前缝补衣物,听闻这话,手里的针线“嗤”地断了,线轴滚落在地。她怔怔地坐着,眼底满是复杂——元春若能省亲,贾家必定又要风光一阵,可他们薛家,却只能守着这破旧小院,为薛蟠的事愁眉不展,两相对比,更显凄凉。而此刻的贾府,早已因这道旨意炸开了锅,先前的愁云,竟瞬间被一丝急切的盼头取代,只是这盼头背后,藏着多少未知的代价,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