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贾府整顿,湘云到来

自打宝玉那事闹出来,贾琏就私下让人给林槿瑜那去了信,林槿瑜回信说会在去监里时帮忙问问,不过还是得先让琮哥儿在家好好学着,到时候也能好说话些。贾琏自然答应,让邢夫人在家注意点琮哥儿学业。

贾府的风波虽暂歇,却没了往日的热闹,连廊下的铜铃都似少了几分声响。贾政将宝玉禁在自己的外书房,每日亲自督学,书房里的鎏金砚台日日磨得墨汁满溢,案上堆着的《论语》《孟子》翻得边角发卷,却半点没沾酒气与脂粉香,只剩满室墨香与压抑的沉静。

天刚亮,宝玉便被仆从从床上叫醒,换上素色长衫,连洗漱都不敢耽搁,便匆匆往书房去。刚进门,便见贾政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书卷,神色严肃得像结了冰,目光扫过他,便让他浑身发紧。“跪下。”贾政的声音低沉,没有半分暖意,宝玉不敢违抗,忙规规矩矩跪在蒲团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昨日让你背的《论语·学而》篇,今日背来我听。”贾政翻了翻书卷,语气冷得没有波澜。宝玉忙挺直身子,磕磕绊绊地开口:“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刚背两句,便忘了下一句,明明之前在国子监背过的,现在才一月就又忘了。贾宝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额头渐渐冒了汗。

贾政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将书卷往案上一摔,“啪”的一声,吓得宝玉身子一哆嗦。“才两句就忘?你前些日子在外头逛青楼、赌钱时,怎么没见你记性差?”

贾政的语气里满是怒意,“今日若背不熟这一篇,便跪在蒲团上不许起身,晚饭也别吃了!还有,家规三百条,抄十遍,三日内交给我,少一个字,便再加十遍!”

宝玉心里又怕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能点头应道:“儿……儿记住了。”

此后几日,宝玉便日日被拘在书房里,没了往日的自在。白日里,贾政每日下值就黑着脸坐在一旁督学,他背错一个字,便要挨一句训斥,背不熟便不许吃饭;夜里,他趴在案上抄家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茗烟也被发卖,蒋玉涵也被处置了。现在身边跟着的小厮是贾政从他手下拨过来的叫芹仁,芹仁在一旁替他研墨,看着他满是疲惫的模样,却不敢多说一句——老爷看得紧,让他盯着二爷,谁也不敢替宝二爷求情。

有一日,宝玉背到“吾日三省吾身”,实在忍不住,小声道:“爹,儿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顽劣了,能不能少背些,让儿歇口气?”

贾政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歇口气?你在外头寻欢作乐时,怎么没想过要歇口气?让你背几本书、抄几遍家规,便觉得累了?你可知,你浪费的是自己的前程,连累的是整个贾家!今日若不严管你,明日你便敢闯出更大的祸事!”

宝玉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重新拿起书卷,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里满是疲惫,眼底的嬉闹与张扬,早已被恐惧与无奈取代。他看着案上密密麻麻的家规,又想起往日在城外与纨绔厮混的日子,心里竟生出几分悔意——若是当初没被除名,若是没在外头瞎玩,如今也不用日日被拘在书房里,受这般罪。

可悔意转瞬即逝,待贾政转身去翻书卷时,他便偷偷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飘向窗外——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便落下来,他多想像从前一样,去院子里逗逗鸟、赏赏花,或是找袭人说说话,可如今,连迈出书房一步都难。

暮色渐沉,书房里的烛火亮了起来,映得宝玉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他依旧趴在案上抄家规,手腕上的红痕清晰可见,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论语》,声音越来越低,却不敢停下。贾政坐在一旁,看着他的模样,神色依旧严肃,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他只盼着,这般严管,能让这个逆子早日醒悟,好好读书,将来能撑起贾家,不辜负宫里元春的期望,也不辜负他这个做父亲的一片苦心。

贾府的风还没从宝玉挨打的事里缓过来,这日清晨,又有宫里的人登门——两名身着深青宫装的嬷嬷,腰束玉带,神色肃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元春娘娘的懿旨,刚进正厅,便让满室的人都敛了声息。

王夫人与老太太忙领着众人接旨,嬷嬷展开懿旨,声音清亮:“贤德妃娘娘听闻二公子离监后所为,龙颜大怒,特命奴婢带二人入府,一则看管府中规矩,教管三姑娘、四姑娘,习女红、明礼法,不可再如往日般散漫;二则传娘娘口谕,令老太太、王夫人务必多上心,修复与大房贾赦大老爷一家及林如海林大人一家的关系,阖家和睦、亲眷相扶,方是家族长久之道。”

老太太与王夫人忙磕头应下,起身时,神色都多了几分凝重。王夫人亲自引着嬷嬷去后院安置,嘴里不停应着:“劳烦二位嬷嬷费心,往后府里的规矩、三姑娘四姑娘的教养,便全仰仗二位了。”嬷嬷却只是淡淡点头,语气里带着宫里的威严:“王夫人放心,奴婢二人既奉了娘娘的旨意,便不会懈怠,往后府里若有不合规矩之处,奴婢们也不会徇私。”

自此,贾府后院便多了几分约束。每日清晨,探春与惜春便要到嬷嬷住的院子里,跟着学女红、读《女诫》,坐姿歪了要被纠正,针线缝得疏了要被训斥,连说话的声调高了些,都会被嬷嬷提醒“大家闺秀,当温文尔雅”。

探春性子爽朗,起初还觉得憋闷,可一想到是元春娘娘的旨意,也只能耐着性子学;惜春本就喜静,倒也能沉下心,只是眼底少了几分往日的活泼。

几日后,另一桩事倒给沉闷的贾府添了点生气——被家里关了半年多的史湘云,终于得了出门的许可,一解禁,便提着个绣着海棠花的食盒,匆匆往贾府来。

刚进大门,湘云便笑着喊:“姑祖母!我来看您啦!”正厅里,老太太刚歇完午觉,听闻湘云来了,忙让人把她请进来。

湘云扑到老太太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姑祖母,我可算能出来了,在家闷了半年,都快闷出病来了!”

贾母拉着她的手,见她气色还好,心里也欢喜,笑着道:“傻丫头,家里也是为你好,既然出来了,便多住几日,跟你探春妹妹、惜春妹妹好好玩玩。”

很快,探春与惜春便被请来,三人凑在一处,湘云从食盒里拿出自己做的桂花糕,分给二人,又说起在家时的趣事,院子里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声。说着说着,湘云无意间瞥见宝玉的院子方向静悄悄的,便好奇地问:“对了,怎么没见宝二哥?前几日听人说,宝二哥挨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笑声瞬间停了。探春手里的桂花糕顿在半空,神色微微一僵;惜春则低下头,摆弄着衣角,不敢说话;一旁伺候的丫鬟也都噤了声,眼神躲闪着,没人敢接话。

湘云见众人这模样,更觉得奇怪,又追问:“怎么都不说话呀?宝二哥好好的,怎么会挨打?是不是在国子监闯祸了?”

老太太轻轻咳了一声,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小孩子家,别打听这些事,宝玉就是顽劣,挨了他爹几下教训,如今改了就好,咱们不说这个,再说说你在家做了些什么针线。”

王夫人也忙凑过来,给湘云夹了块点心,笑着道:“是啊云丫头,宝玉的事都是小事,他正好好读书呢,咱们不说他,你难得来,多吃点东西。”

湘云看着众人躲闪的神色,心里虽满是疑惑,却也明白,众人是不愿跟她说。她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可心里却暗自嘀咕——宝二哥挨打,肯定不是“小事”,不然大家怎么都不愿提?只是既然没人说,她也只能压下好奇心,重新拉着探春与惜春,说起别的话题,只是院子里的笑声,却没了方才那般畅快。

贾府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透过窗棂洒在碧纱橱的榻上,连空气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史湘云跟探春、惜春聊了半晌,心里始终惦记着宝玉挨打的事,便借口“找宝二哥要几本书”,悄悄往碧纱橱来。

院里静悄悄的,小丫鬟们都守在门外,见她来,刚要开口通报,便被湘云摆手止住:“不用声张,我自己进去看看,免得扰了宝二哥读书。”

说着,便轻轻推开了房门,没成想刚迈进去,便撞见了榻上的旖旎——宝玉半倚着锦被,袭人正趴在他身侧,衣衫凌乱,鬓发松垂,两人凑得极近,神色间满是亲昵。

湘云瞬间愣在原地,脸颊“唰”地红透了,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袭人也猛地抬头,见是湘云,惊呼一声,忙往榻里缩了缩,拉过锦被遮住自己,声音又羞又急:“云、云姑娘!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快出去!快出去!”

宝玉也慌了神,忙坐起身,伸手去拉衣服,却因慌乱,半天都没系好腰带,看着湘云,语气里满是窘迫:“云丫头,你、你先出去,我跟袭人……我们没干什么,就是歇会儿!”

可湘云却红着脸,弯腰捡起帕子,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执拗:“歇会儿?歇会儿怎么不穿好衣裳?你们这模样,分明是在做坏事!”

这话让宝玉更慌了,忙推了推袭人,低声道:“你先出去,快!”

袭人也不敢耽搁,胡乱套上外衣,低着头,红着脸从湘云身边匆匆走过,出门时还不忘瞪了湘云一眼,却没敢多说什么。

屋里只剩宝玉与湘云两人,宝玉赶紧穿衣起身,系腰带时手都在抖,看着湘云,语气渐渐软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恳求:“云丫头,今日这事……你可千万别跟老太太、太太说,也别跟旁人提。我刚挨了打,若是再被知道这事,我爹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湘云站在原地,红着脸,心跳得飞快。她看着宝玉慌乱又恳求的模样,想起往日两人一起玩闹的时光,心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宝二哥既跟袭人能这般亲近,若是自己……她咬了咬唇,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的光彩,非但没应下,反而往前又走了两步,凑到宝玉面前,低声道:“不告状也成,可我……我也想试试,跟袭人姑娘一样,跟宝二哥亲近亲近。”

宝玉愣住了,看着湘云泛红的脸颊与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慌乱渐渐被一股异样的情愫取代。

他伸手,轻轻拉住湘云的手,见她没反抗,胆子便更大了些,往前凑了凑,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湘云的身子瞬间僵住,随即也软了下来,闭上眼,任由宝玉抱着自己,一步步挪到榻边。

榻上的锦被被重新掀开,暖融融的日头渐渐西斜,透过窗棂的光影也变得绵长。屋里没了方才的慌乱,只剩下两人细碎的喘息与低语,直至暮色漫进屋内,才渐渐归于平静。

待湘云整理好衣衫,从碧纱橱出来时,脸颊依旧红得发烫,心里又慌又乱,却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她没敢再去找探春、惜春,只跟老太太说了句“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便匆匆出了贾府。

自那日后,湘云便日日待在家里,手里拿着针线,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贾府,飞到了碧纱橱的榻上。夜里躺在床上,一闭上眼,便会想起宝玉的吻,想起两人在榻上的缠绵,心跳便会忍不住加快,连梦里都是宝玉的模样。她一遍遍盼着能再去贾府,再见到宝玉,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那份因一念沉沦生出的牵挂,竟日夜缠绕着她,再也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