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劫
- 红楼之林府外室子
- 扶光九朝
- 5785字
- 2026-01-03 10:59:00
次日一早,陆琬带着小蝶跟大贾敏她们出门前,再三叮嘱林槿瑜,若是要游湖,一定要去前院叫两个下人陪着。见林槿瑜点头答应,她才放心跟着贾敏及其他姨娘离府。
“少爷,可要去后院碧波湖边走走?”去前院送课业时,有个看着眼生的家丁突然问林槿瑜,像是故意提醒他一样。
“嗯。”
“可要小人找人陪着?”那家丁殷勤问起。
林槿瑜却是摇摇头拒绝了上前的家丁只说他是男子,按着规矩不便进后院,又跟后院婆子说要回屋换身衣服,再去湖边采露。
一回到屋里,林槿瑜便拿出这两天偷偷藏的早点、糕点,以及吃剩的果核、菜头,一一收进空间。又趁空在院子里挖了几株名贵花草。得亏这清风院里只住了他们母子和小蝶一个下人,不然他这番动静,早被人发现了。
收拾妥当,林槿瑜才出门,准备去湖边做做样子。没想到一出门,就见周婆子如上辈子那般,早已在外面等着他。林槿瑜当即拒绝她陪同,只拿了几个小瓶子,说要自己去。
周婆子听了这话,心里乐得合不拢嘴——这不就是小少爷任性吗?到时候真出了事,她正好甩锅。
等林槿瑜一走,周婆子便吩咐一个小丫头偷偷跟着,自己则回了主院。
一路慢悠悠朝碧波湖走去的林槿瑜,早已察觉身后有人尾随。他径直走到走廊拐角处,闪身便进了空间。他倒要看看,上辈子是谁杀了他。
没想到跟来的,竟是贾敏身边伺候的丫鬟绿绮。这丫鬟怎么没跟着去烧香?林槿瑜想起往日去请安,这丫头和那个叫绯什么的,日日在贾敏院子横眉竖眼的,跟他们母子欠他们钱一样。
只见那叫绿绮的丫鬟追到拐角,发现人竟跟丢了,就开始四下张望,见没什么人,也没看到林槿瑜,这才看了看不远处的湖面,又想起周妈妈赖妈妈她们吩咐的务必要处理干净。心里只当任务已经成了,毕竟为了以防万一也不止安排她一个人。怕是那孩子已经被其他动手的人抓走,实在是晦气,想到这她马上甩着帕子,一脸嫌恶地离开了。
等了许久,感知到外面再无动静,林槿瑜才从空间出来,一路往后院祠堂走去。祠堂是他早就选好的藏身之处。上次被罚去祠堂学家训时,他便已盘算好:这里平日少有人来,只要空间里存够吃食,便能一直躲着,还能在空间里修炼异能。
小心翼翼绕过碧波湖,进入空荡荡的议事大厅,再进到后面的祠堂。打量了一圈,确定那两个看守多半出去赌钱了,林槿瑜立刻钻到供桌底下,借着拖地的长桌布遮掩,再次闪身进了空间。
“总算安全了!”林槿瑜看着雾蒙蒙的空间,心里一阵憋屈。上辈子末世里,他杀了多少异兽、夺了多少晶核,才把空间进化到最高等级,这辈子却要从头慢慢恢复,得等到猴年马月。
碧波湖边的草丛里……
两个家丁一个躺着叼着芦苇,一个蹲着紧盯外面动静,目光不时落在小船方向。
湖边草丛本就临水,一个三岁孩子,就算独自前来采露,也该有些动静。
“你说周妈妈怎么还没带小少爷来?要不要让人去后院问问?”
“问什么?我听说小少爷一向听老爷太太的话,他那个姨娘在太太面前本就唯唯诺诺,让往东不敢朝西。他在太太面前更是恭恭敬敬,肯定会听话来采露水的。”
“也是,许是小孩子腿短走得慢,再等等。”
两人一直等到天光大亮,也没见人影,这才慌忙商量,一人出去打听消息。
内院周妈妈屋里,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来:“妈妈,出事了!”
“哦?什么事?”周婆子看她神色,心里已是暗喜,想来是事成了。
“小少爷……小少爷不见了。”丫鬟满脸恐慌。
“什么?就这事?”周婆子慢条斯理,“你下去吧,我自会让人去寻。”
丫鬟退下后,周婆子这才起身喝了口茶,装模作样地往外喊:“来人啊,跟我在府里找找!瑜哥儿贪玩,下人说不见了!”
秦婆子开门应和:“不见了?一个三岁孩子能去哪儿?叫几个人找找便是。”其他几个婆子也跟着附和,随后叫了些丫头去找。众人默契十足,先让人去前院书房一带搜寻,一直找到太阳下山,都没见人。眼看太太一行人快要回府,这才装模作样让人去后院搜查。
等贾敏一行人回府,只见府内乱作一团。管家林福带着下人守在后门,管事婆子满脸焦急:“太太,不好了!瑜哥儿不见了!”
刚下马车的陆琬脚下一软,险些摔下去,多亏小蝶及时扶住。后面要下车的马姨娘不耐烦催促:“赶紧下去,堵在这儿做什么!”
失魂落魄的陆琬被小蝶扶到一旁,只听前面婆子回禀:“前院已经找了好几遍,原以为瑜哥儿在前院看书,却没找到人,已经让人去后院寻了。”
“什么?太太,求您快让人找找瑜哥儿,他是我的命根子啊!”陆琬早已顾不上礼仪体统,上前跪在贾敏面前连连磕头,小蝶也跟着跪下,求贾敏出手寻人。这偌大的林府,如今能做主的只有贾敏,林如海又不在家,只能求她。早知道昨夜就该跪着求太太带上瑜哥儿,怎么就傻到相信府里有人照看……“太太,太太!出去的前一夜周妈妈来找过瑜哥儿,让他采后院湖边的露水,给太太煮茶,。瑜哥儿定是去那了,还请太太派人去寻一寻,找找瑜哥儿吧!”
“先各自回屋!”贾敏拿手绢按了按鼻尖一脸嫌弃,语气却是疲惫中带着关怀。“至于你……”见陆琬主仆还跪着不肯起来,贾敏瞥了眼身后的小蝶:“还不扶你家姨娘回屋!”
“是。”小蝶连忙扶住陆琬,“姨娘,有太太在,这么多人去找,哥儿一定能找到的。”
旁边几位姨娘冷眼旁观,无一人上前安慰。又不是她们的孩子,日后老爷一没,她们这些人不是被送回家就是送去庄子上,孩子有没有跟她们有什么关系?一个个甩着帕子便走了。
陆琬失魂落魄地被小蝶扶回清风院,立刻打开首饰匣子,把月例银子全塞给小蝶,让她想办法去前院递消息,求老爷尽快回来。
拿了钱的小蝶刚要出门,就见贾敏院里几个粗使妈妈大步走进院子。
“你们要干什么?”小蝶惊恐后退。
“太太让咱们来搜搜,说不定小少爷就躲在自己院里没出门呢!”几人不由分说闯进屋,不顾陆琬呵斥,四处乱翻,把屋里弄得一团糟,首饰银两散落一地。清风院四间小屋被翻了个遍,她们才啐了一口,守在门口。
小蝶扶起陆琬,想拿着银子再出去,却被拦了下来。
“让我出去,我也要去找瑜哥儿!”
“找什么找?你这小贱蹄子,说不定就是你让人把瑜哥儿卖了!”一个婆子揪住小蝶的发髻,一把将她拽回院里。
陆琬哭着拉住小蝶:“瑜哥儿是林家唯一的哥儿,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找人?”
“一个外室生的崽子罢了,太太好心才让他记在庶出名下,还真当自己是块宝了。”
婆子一句话,让陆琬心凉大半。她此刻终于清醒:太太带走所有人去烧香,唯独留下瑜哥儿;瑜哥儿几次恳求同去,她都不许;那夜又特意让周婆子来传话,怂恿他去游湖采露……瑜哥儿一定是出事了!
“放我出去,我要见太太!我要找老爷!”陆琬拼命挣扎。可婆子们都是做粗活的,力气极大,一把便将她推倒在地。
“太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老爷有公务在外,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你就在这儿安分待着吧!”
从今往后,清风院上下,一个人也别想出去。
后院碧波湖,早已剩残荷,干巴巴地耷拉在湖面。天色渐暗,下人们举着火把在湖边搜查,只因湖边草木繁杂,始终一无所获。划船的、下水搜寻的,全都尽力寻找,却连半点踪迹都没有。接连下水好几日,不少人都染了风寒,贾敏还让人在岸边熬了姜汤,让众人搜寻完喝上两碗。做足了大家主母担心幼子,关心底下人的姿态。
可找了许久,连尸体都没找到。后院祠堂本就少有人去,又是宗族重地,寻常人不敢擅入。贾敏派人传问祠堂看守,看守只说接到消息后也在祠堂找过,并未看见小少爷。
等众人退下,周婆子才上前回话:“太太,太太带着姨娘们离开后,瑜哥儿就说要换衣服去碧波湖采露水。奴婢亲眼见他拿了好几个瓶子,换了布衣往后院去,还特意派人跟着。只是那孩子走到后院就没了踪影,跟着的丫鬟说见他往碧波湖去了,便悄悄退了回来。
想来就算那两个动手的人没得手,瑜哥儿也多半是自己不小心掉湖里了。如今找不着人,许是被湖里水草缠住压住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我没法向老爷交代。况且没找到人,我心里总不安生。”贾敏沉声道,“这事别让玉姐儿知道,免得冲撞了她的身子。”
她说着,望向窗外黛玉的屋子,灯已熄灭,想来孩子已经睡了。
若是那孩子没了,日后有贾家撑腰,这林家便是玉姐儿的,林氏宗族谁也抢不走。到时再让哥哥的孩子与玉姐儿成亲,亲上加亲,母亲定然高兴。有祖母和舅舅们照拂,玉姐儿身子弱,也能好好将养,必不会被人欺负。
找了两日依旧无果,贾敏便遣散了大部分人,只留几人轮换着在碧波湖装模作样的继续搜寻。
空间里的林槿瑜,暂时还不能完全掌控自己变异后的小空间,只能每日吃些存粮,隔两日就大半夜偷偷溜出去,去厨房偷些瓜果蔬菜带回空间自己做了吃,那些个瓜果蔬菜但凡带根有叶子或者种子,他就直接催生种在空间。没几日这日子就好过很多,加上他还顺了点干腊肉之类的,在空间待个大半年他觉得都不成问题。
唯一一个事就是陆琬这个母亲,林槿瑜怕她担心。毕竟林如海那个狗父亲对他们母子实在是不关心。一日,林槿瑜挑了个没人的下午溜了出去,他要去看看陆琬,没想到却听陆琬院子外面守卫聊天,得知母亲被关在院里,不得外出,日日只能吃别人送进去的饭食。他想进去报平安都不行。
只能等着林如海这个父亲回来,希望林如海能看在陆琬生了他这个儿子的份上,放陆琬出院子。
灰溜溜回了祠堂进空间,林槿瑜眼看着空间里的雾气一天天变淡,在他不停催生植物后,植物异能恢复得也越来越快,心里只觉得他日后自保绝对没问题了。
终于,半个多月后林如海回来了。
林如海处理完公务回府,府里上上下下无不战战兢兢。这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他问清管家,走进贾敏屋里。
此时贾敏正卧在榻上,这些日子她假意寻人,也耗了不少心神,本就体弱,此刻更显憔悴。
“敏儿,怎么了?那孩子可找到了?”
“老爷,是妾身没用。早知道就该把瑜哥儿一起带去庙里,没想到竟让他失踪了……”贾敏声音哽咽。
“可问过下人了?”林如海坐在榻边。
“都问了。周妈妈说,瑜哥儿失踪前,说要去后院看看,还不让人跟着。这些日子妾身已经让人把后院翻了好几遍,连……连湖里都让人捞了几日,半点踪迹都没有。老爷,瑜哥儿他是不是……”贾敏说着便落下泪来。
“不会的,说不定是被盐商绑走了。”林如海也不愿往坏处想。
“可这么久了,也没收到半分绑票信……”贾敏又擦了擦泪,“陆妹妹担心得厉害,妾身怕她出事,便让人先把她看管在院子里……”
“你做得对。一会儿我去看看她。”林如海见她面色苍白,似是体力不支,“太太辛苦了。绯樱,去请大夫来,你们也不好好伺候太太!”
“太太一心惦记着瑜少爷,连日不肯歇息,姑娘身子本就不好,这些日子实在劳累。”秦婆子在一旁连忙回道。
没多久,绯樱便带着府里常驻的大夫来了。
“老爷,大夫到了。”
里面珠帘轻响,床幔里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大夫垫好手枕,覆上一层薄巾,这才伸手诊脉。
见大夫久久不语,眉头紧锁,林如海急道:“太太如何?可有大碍?”
片刻后,大夫才松了眉头,躬身回道:“回大人,太太有喜了,约莫一个多月。只是太太先前本就体虚,近日又过度操劳,脉象偏弱。日后需好生静养,多用补品滋养,补足胎息才是。待在下开几剂养胎药膳,大人可让膳房每日换着做来服用。”
“好!好!好!”林如海连声道好,“敏儿,你听见了吗?我们又有孩子了,日后玉姐儿也有伴了。”
大夫退下后,贾敏望着林如海,眼底依旧带着愁绪:“老爷,可瑜哥儿还没找到……”
“这事我来办,你好生歇息,养好身子便是。”
“是。”
安顿好贾敏,又去看过黛玉,林如海才往清风院,去见被关着的陆琬。
这些日子,陆琬吃不好睡不好,面色憔悴蜡黄,双目无神,眼下乌青浓重,再加上吃食被克扣,模样十分凄惨。林如海进来时,她正披头散发地呆坐着。
“老爷……”陆琬看见来人,声音沙哑。
“嗯。”林如海坐下。
陆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老爷,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瑜哥儿是被太太害的啊!”
“大胆!”林如海眼神一冷,盯着她,“你无凭无据,也敢诬陷主母?莫不是失心疯了!”
“没有!我没有!”陆琬拼命摇头,“我们瑜哥儿才三岁!那日太太说第二日要去烧香,瑜哥儿也想去,说了好几次,太太都不许。夜里又让周婆子来院里,跟瑜哥儿说,太太允他去游湖采露,说湖边花草的露水泡茶给老爷太太喝,给玉姐儿入药也好。瑜哥儿至纯至孝,第二日便去了,这才没了踪影!
老爷,求您救救瑜哥儿,他是您的亲骨肉啊!”陆琬哭得肝肠寸断。
林如海眉头紧锁,沉声道:“后院太太已经让人找了数遍,都没有消息。如今我回来了,自然会彻查。你放心,好生歇息,万一瑜哥儿回来,见你这般模样,也要难过。”
这生硬的安慰,比不安慰更让人心寒。陆琬抬头,只看到林如海转身离去,吩咐下人继续看紧她。
“瑜哥儿……我的瑜哥儿……”陆琬抱着林槿瑜平日穿的小衣,呜咽不止,“若是当日娘没带你回来认祖归宗,你是不是就不会遭此一劫……”
离开清风院,林如海又去后院转了一圈,只见湖面上仍有几条船在搜寻,不时有人下水,岸边备着姜汤,还有丫鬟婆子在草丛里仔细翻找。
“老爷。”
“还没找到?”
“没有,已经找了好几日,太太也来过数次,半点影子都没有。”一个婆子回道。
林如海眉头不展,望向远处宗祠方向:“宗祠搜过了?”
“宗祠不敢让人随意擅入,倒是让里面看守的人找过,并未发现瑜哥儿。”
林如海点点头,亲自朝宗祠走去。
宗族议事厅内空空荡荡,除了桌椅,并无可以藏人的地方。再往后,便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小祠堂,父母、祖父母的牌位俱在。这里除了跪拜的蒲团,便是两张罚抄用的桌椅,还有一张供桌。
林如海走到供桌前,撩开桌布往里看,空无一人。他心下一沉,莫不是孩子去了后山?
他又走到后门,锁头完好,上面还积着灰尘,一看便是许久未开。四周也无狗洞,几尺高的院墙,大人都难以翻越,何况一个三岁孩子。
林如海只当是自己多想,沿着林府内圈围墙慢慢走,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他如今只有玉姐儿和瑜哥儿两个孩子,敏儿肚里的才两个月,她身子又弱,将来如何还未可知,无论如何,都要把瑜哥儿找回来。
可他走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回去时还遇上了秦慕行。
秦慕行一脸焦急:“林大人,瑜哥儿可找到了?我是外男,进不得内院,只能在前院帮帮忙。”
“先生有心了,只是……”林如海摇了摇头。
“唉。”秦慕行轻叹一声,“瑜哥儿是个聪慧的,但愿他吉人天相。”
话没说死,万一孩子平安,话说得太重,反倒容易被记恨。
“这几日黛玉身子不适,秦先生先歇息几日吧。”
“是。”
后院祠堂里,林槿瑜对外面的动静浑然不觉。他此刻一心提升植物异能,竟发现自己的异能与末世时不同,似乎发生了变异,多了几分治愈之力,也难怪异能恢复得如此缓慢。
林槿瑜专心致志地催生着空间里移栽的花草、果种、菜根。看着空间里的植物日渐茂密,他心中只觉振奋,为异能一点点回归而欣喜。
全然不知,外面为了找他,早已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