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贾宝玉闹林府
- 红楼之林府外室子
- 扶光九朝
- 16938字
- 2026-01-27 23:35:00
贾赦一家离开镇北侯府时,迎春和林槿瑜还有林黛玉约好了,等过几日她写请帖邀请他们去做客。
等众人离开。林如海就让林黛玉回房间。叫住了林槿瑜。带着林槿瑜去了祠堂。“跪下。”
闻言,林槿瑜知道林如海要开始发火了。
“小小年纪,谁让你。做出这些事儿的。你可知你这些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还敢撺掇人家分家?你是读书人,读书人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你如此作为,日后若围观,被人查出这等事儿。那是要被弹劾的。只怕官位不保不说,还要被说品性不佳。”
“儿子知错,只是二哥求着帮忙,又是一家子给贾宝玉他们家当牛做马,儿子想着能帮琏二哥还能给妹妹报仇,免得林家一直被缠着,外面传的那么难听……”
“你还有理了?”
“没有,儿子只是想解释。儿子想护着家里护着妹妹,不想让人随便欺负家里!林家又不是没人了,凭什么被欺负!”林槿瑜继续开口。
“把手伸出来!”林如海说。
林槿瑜把手伸出,他知道自己要挨打了。“小小年纪,若不正心,日后怎么办!”说着一下一下打在手心上。林槿瑜咬着牙不发一言。
上辈子就是贾家欺人太甚,这辈子自己活着还能任由林家继续被欺负,那才是有问题。
等打了十下手板林槿瑜手都肿了“知错没有!”
“知道了,儿子以后不敢了!”
“你跪着吧,抄一百遍家训,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去。”
“是。”见林如海离开,林槿瑜只觉松了口气。
林家家训足足三百多条,每条又有不少于十个小则,林槿瑜只觉得这抄的他手疼。以前刻的印也用不了了,毕竟自己进步太大了,字迹跟以前都不一样了。何况祠堂里林如海那老头还让两个人盯着自己,每天除了林潮,就只有林黛玉来个两次,其他根本就没人能来看他。
“父亲,瑜哥儿明明帮了咱们,咱们这样是不是太……”回了京郊贾琏就问贾赦。
“那孩子是聪明,但主意太大,若不让他父亲好好磨磨性子,日后就是害了他了。”贾赦说“琏儿你如今袭爵,该入军中好好练练才是,不然以后怎么办?为父已给你寻了个师傅,你去军中先跟着学。”
“是。”贾琏低头,这官位也不好拿啊。
随后二人又去找了京兆府和大理寺的人一起带着旨意去各大典当铺子查,凡是查到东西的,都看了账本子,有已经丢失的,均按销赃查封处理,又去王子腾府上。
王子腾夫人自然是拦着不让进,府里有女眷,进了怎么得了?何况这消息才给王子腾递了,没得到回信,怎么能放人进。
没想到贾琏拿了圣旨就让人闯进去,一一查验,确实找到不少王熙凤整理出来的账本子上的御赐之物,还有些林家东西,多半是王夫人偷偷送回王家的。另外还找到些信件。大理寺让人给圣上送了去。
查检完,贾琏让人把林家标识的东西还有御赐之物都送去林家,让林如海帮忙看看,随后就回了自己家里。
贾府老太太得了信被气的不行,府上贾政还一直和王夫人闹着要报官。老太太一句,爵位是贾赦的,那些东西查了林家的和贾赦的,上交的又是国库,去闹了怕也难拿回来。
“那可有我的嫁妆!他凭什么?”王夫人掩面哭泣。“哪儿有拿弟妹嫁妆的道理。”
“你嫁妆?你拿了什么要我说吗?”老太太只觉得现在闹得难堪急了。
“我定要给哥哥写信!”
“你写吧。”老太太想起王子腾,若王子腾插手说不准这事还能有转圜余地。
几日后贾府早已经换了贾府牌匾,因着老太太还在里面住,皇上特意说了等老太太日后去了再收回府邸。
碧纱橱里,贾宝玉因着之前受了伤,他住那处东西又被搜个干净,老太太担心他,便把他挪到自己屋子的外间方便常看看这孙子。
躺着的贾宝玉背上好不容易才结了疤,只觉得下体时不时抽痛像针扎一样,老太太看着孩子就心疼“我的宝玉,那天杀的,怎么能这样打你,好在大夫看了你没事,不然你让老祖宗怎么办?”
“老祖宗。”贾宝玉疼的抽气,老太太抱着他哄着。
贾宝玉气息奄奄“还是老祖宗疼我。可是林妹妹还在她家里,这么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瑜哥儿那般心狠,万一让妹妹出家了怎么办?”
“你还担心你林妹妹,她倒是回去了就一直没个信儿,也不知还记不记得她老祖宗,一家子心狠的。”贾母怨怪林黛玉,贾宝玉怕老祖宗不去把黛玉接来了。
“老祖宗,可别这么说,妹妹是孝顺的,她家那些个下人把我拦外面,瑜哥儿又那样心狠,说不得为了那些个外面乱传的流言给妹妹关屋子里了呢?那妹妹岂不危险?”
“你说的也是。我可怜的玉儿啊,她母亲去的又早,那后院没个人护着她,指不定两爷子多心狠呢。”老太太也想起了林家那两父子的作风。
“老祖宗,要不您出马吧,去把妹妹接回来,免得在家受苦。您是老祖宗,林姑父哪儿能拦着老祖宗见孙女?瑜哥儿又哪儿能拦着外祖母?我不能去,老祖宗还不能吗?”贾宝玉趴在床上还在数着老太太去的好处。
老太太笑了笑,“既如此我明日便去一趟,看看他们让不让我老太太见孙女。”
“老祖宗最好了。”
后院王夫人正在跟房里的丫头讨论着。
“太太,府上账房管事过来说,已经没什么银子了,自打大老爷上次来闹过之后多半的钱财都被大老爷带走了。大老爷只留了3000多两银子,若是再不想法子筹些钱,怕是下月月钱都发不出来了,还有大家的吃食也供应不上了。”
“各房剩的丫头,没用的都发卖了去。其他若愿走,便允了花钱赎身。不愿走就降些工钱。”
“是……”这话应得不情不愿。
又听王夫人问起“薛姨妈他们那儿呢?”
“薛姨妈他们有薛大公子照应着,加上只是暂住,大老爷倒是没抄他们那里。薛大公子又时常走小门去外面给她们买一些吃食,日子倒还如常。”
王夫人思索片刻“去请薛姨妈来。”
“是。”
没多久薛姨妈就来了府上,“妹妹,近日过的还好?”
“劳姐姐挂心,日子还算过得去。”
“我今日请妹妹来,是有一事。”王夫人说是求人,面上却没有半分求人的样子。
“姐姐请说。”薛姨妈暗道不好,怕是如自家女儿说的那样,是要来借钱的。
她大抵会拉着薛姨妈的手,坐在里屋炕沿上,先叹口气说:“我的好妹妹,咱们姐妹自你进京来,一处住着也有这些年了,亲如一家的情分,我也不跟你说虚话。近来府里各处用度紧些,偏生又赶上几桩不得不花的事,我手里一时周转不开,想着跟你挪些银子,等过些日子账上松了,我立刻还你,断不叫你为难。”
等薛姨妈应了或安抚几句,她慢慢把话往亲事上引,语气也更郑重些:“说起来,也是咱们两家有缘分,宝玉和宝钗这两个孩子,打小也见着长大的。宝玉这孩子虽性子顽些,心地却是好的,又知敬重长辈;宝钗更是不必说,模样好、性子稳,针黹女红、持家理事,没一样不周全,我打心眼里喜欢。如今两个孩子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我想着,咱们亲上加亲,往后更是一家人,彼此也能照拂,妹妹你心里是怎么个想法?”
薛姨妈听王夫人说借钱,先松了松攥着帕子的手,脸上立刻堆起温厚的笑,伸手拍了拍王夫人的手背,指尖带着几分熟稔的暖意——她早看出贾府近年用度吃紧,此刻王夫人开口,倒省了自己日后主动贴补还怕落“探人底细”的嫌疑。
“我的姐姐,你这话说的是什么话!”她声音放得更软,往王夫人身边凑了凑,眼底满是真切,“咱们姐妹还论什么挪不挪、还不还?府里的难处,我也瞧在眼里,只是不好多问。你要多少,只管说,我这就叫人去取,断不会叫你作难。”说罢,便抬眼朝门外唤了声“周瑞家的媳妇”,又转头对王夫人补了句,“你先安心,银子的事,半点不耽误。”
等周瑞家的媳妇应了声退下,王夫人再提亲事,薛姨妈脸上的笑顿时深了几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手里的帕子不自觉叠了又叠——宝钗的亲事,她搁在心里好几年,王夫人今日主动开口,正合了她的心意,只是面上仍要压着欢喜,免得显得急切。
她垂眸想了片刻,再抬眼时,语气里添了几分感慨,又带着些试探的妥帖:“姐姐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宝钗这孩子,自小就稳重,我倒怕她性子太沉,配不上宝玉这般鲜活的孩子。今儿个听你说宝玉心地好,又知敬重人,我心里便放了大半。”说着,她轻轻叹口气,伸手摸了摸炕桌角的瓷瓶,眼底闪过丝对女儿的疼惜,“咱们亲上加亲,往后宝钗在贾府,有姐姐照拂,我也能放心;宝玉有宝钗帮衬着收收性子,也是好事。只是这事,终究还要问问宝钗的意思——她虽是个懂礼的,可终身大事,我也舍不得委屈了她。”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周瑞家的媳妇的脚步声,薛姨妈便朝门外扬了扬声,又转头对王夫人笑:“银子该是取来了,先把你这边的事办妥帖,咱们再慢慢合计亲事,总要让老太太也松快应下才好。”
等薛姨妈离开后,王夫人收下了银子取了,先去让人送给后院的账房,先把这个月的给用了再说。
这日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染了层淡粉的晓色,镇北侯府门前的石狮子还沾着些夜露的凉。贾母裹着件月白绣银丝的锦缎披风,由鸳鸯扶着,脚步虽比往日急些,却仍稳稳当当,刚到府门前,便抬手按住鬓边的赤金镶珠抹额,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自林如海带黛玉回府住了些日子,已经很久没听到林府的消息了。
宝玉这几日又日日缠着,让她去带黛玉会来。加上这两日家里都快见底了,连后宫来太监都打赏不起,把孩子接去,林如海看着情面也会给府里送点东西的。
门房见是贾府老太太,忙不迭躬身迎进来,老太太也不及多寒暄,只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晨起未散的温软,却透着不容耽搁的意思:“快引我去见你们大人,我来接我那外孙女,不搅扰他正事,就说我老婆子来接黛玉回府住几日。”
门口原本是想不让贾老太太进去,要先去禀报老大人才对。可是贾老太太说自己是什么一品国公夫人,众人也不敢拦,只能引着一路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的冬日海棠上还挂着祈福丝带,老太太目光扫过,却没心思赏玩,只攥着鸳鸯的手紧了些,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让黛玉跟着回去住。
到了正厅外,林如海已闻讯迎出来,老太太不等他躬身见礼,便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脸上堆起慈和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如海啊,还有两日年节府里定是忙乱,我也不跟你多客套。我来,就是想接黛玉回贾家去住些日子。”
说着,她转头望向内院的方向,语气里添了几分疼惜,伸手理了理披风的下摆,神态愈发恳切:“那孩子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身子骨弱,我瞧着也放心些。在你这儿,她定是怕扰了你,连话都不敢多讲,哪里能自在?回了贾家,有我盯着,再叫人熬些温补的汤,也能好好养养身子。你放心,我定不会委屈了她,等你府里安顿好了,再把她接回来就是。”
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黛玉披着件浅绿的夹袄走出来,贾母见了,立刻眉开眼笑,快步上前,一把拉过黛玉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又皱了皱眉,嗔怪道:“你看你,刚起就穿这么薄,仔细冻着!快跟外祖母回府,外祖母叫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回去就能喝。”
老太太拉着黛玉的手还没松开,指尖的暖意裹着急切,林如海已上前半步,先对着老太太躬身一礼,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敬重,又藏着几分不容推却的坚持,眼底没了平日办公的冷肃,只留着对长辈的妥帖。
“老太太一片疼惜之心,如海记在心里,也替黛玉谢过。”他直起身时,伸手轻轻扶了扶黛玉的肩,指尖触到女儿微凉的衣料,心里先松了松——好在没让黛玉先开口,免得孩子性子软,说重了怕惹老太太不快,说轻了又推不掉。
他声音放得平缓,目光落在老太太脸上,语气里满是恳切:“只是玉姐儿刚在府里安顿妥帖,前几日皇上还赐了两个懂药理的教养嬷嬷,每日的汤膳、作息,都盯着呢,每日下午两个嬷嬷还要在家教玉姐儿规矩。太医也说,黛玉这身子,最忌来回折腾,静处养着才好。再说,家里到底比在外头更周全些。”
这话刚落,黛玉便顺着父亲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对着老太太屈膝行了个礼,浅绿的裙摆扫过青砖,动作轻得像片柳叶。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掩去了眼底的几分不安,只留着软软的语气,却没半分含糊:“外祖母,不是玉儿不想跟您回去,实在是这几日夜里总有些咳嗽,太医说要少动。再者如今府里就我一个女儿在后院,年节快到了,我得帮着父亲哥哥准备着,若别家来访也好照顾,哪儿能留父亲他们二人在家,我独自享乐?”
铜炉里的檀香渐渐淡了,只剩一缕细烟在晨光里飘着,正厅的空气忽然静了些,连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都显得轻。老太太握着黛玉的手顿了顿,指尖不自觉加了点力,原本慈和的眉梢轻轻蹙起,眼底先浮起几分试探,又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她怕真是自己上次护着宝玉,寒了这外孙女的心。
“我的乖玉儿,”她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软,伸手替黛玉理了理颊边垂落的碎发,指腹蹭过黛玉微凉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你老实跟外祖母说,是不是还记着上次的事?记恨祖母偏着宝玉,没罚他,连外祖母这儿都不想去了,也不想理祖母了?”
这话一出,黛玉身子猛地一僵,浅绿的裙摆轻轻晃了晃,握着帕子的手瞬间攥紧,指节都泛了白。她忙不迭抬眼,眼底的湿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却不是恼,是慌,还有几分被误解的委屈,连声音都轻轻发颤:“外祖母,您怎么会这么想?”
她往后退了半步,对着老太太深深屈膝,腰弯得极低,长长的睫毛上挂了颗细泪,轻轻晃了晃才落下,砸在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上次的事,黛玉从没怪过外祖母。宝玉是二舅舅的独苗,您疼他是应当的,况且也没真伤着我,我怎会记恨您?”
说着,她直起身,伸手紧紧拉住老太太的袖口,眼底满是真切,连带着语气都急了些:“外祖母是黛玉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黛玉只盼着能常陪着您,怎会不想理您?只是身子实在不争气,又有嬷嬷教规矩学管家理事,这些日子实在没空去做客。绝不是记恨外祖母啊!”
林如海在旁看着,眉头也轻轻皱起,忙上前半步,对着老太太躬身道:“老太太,您多虑了。黛玉这孩子心细,却最是懂礼,断不会有记恨长辈的心思,不过是怕惹您不快,又顾着自己身子,才没敢多言。”他说着,又轻轻拍了拍黛玉的背,安抚着女儿发颤的肩膀,眼底满是疼惜。
老太太看着黛玉哭红的眼,又听林如海这么说,心里的不安才渐渐散了,伸手把黛玉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满是愧疚:“是外祖母不好,是外祖母想多了,委屈我的乖玉儿了,不哭不哭,外祖母知道错了。”
晨光已漫过窗棂,在青砖上铺了层浅亮的光,铜炉里最后一缕檀香也散了,正厅里只剩老太太轻声的劝,柔得像浸了温水,却没半点能松了黛玉的心思。
老太太把黛玉揽在怀里,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声音软得近乎哄孩子:“我的乖玉儿,外祖母知道你顾着身子,也疼你父亲,可贾府里有专门给你熬汤的嬷嬷,还有你紫鹃陪着,比在这儿更自在些。你跟我回去,每日不用惦记府里的事,只安心养着,外祖母天天陪着你说话,好不好?”
黛玉靠在老太太怀里,身子却轻轻挣了挣,慢慢直起身,手里的帕子仍攥得紧,指尖把帕角揉得发皱。她垂着眼,把剩下的泪悄悄拭去,再抬眼时,眼底虽还有红痕,却没了刚才的慌,只剩一份稳稳的坚持,声音轻轻的,却每一句都没留余地:“外祖母的心意,黛玉都懂,也记在心里。可太医的话不敢违,来回折腾,万一再犯了咳嗽,反倒让您更惦记,也给父亲添了麻烦,不值当的。”
老太太见她不肯松口,又拉过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眉梢蹙着,语气里添了点撒娇似的恳切:“那外祖母叫人把你的东西都搬了,再把熬汤的嬷嬷也接过来,在这儿陪你住几日,等你身子稍好,咱们再一起回府,这样总行了吧?”
黛玉却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对着老太太又行了一礼,动作依旧轻柔,态度却没半分退让:“外祖母,您年纪大了,哪能在这儿劳烦?贾府里还有一大家子要您照料,若为了黛玉耽搁了,黛玉心里更不安。您放心,等我身子大安,不用您来接,我亲自带着紫鹃去给您请安,到时候再陪着您住上十天半月,绝不惹您生气。”
林如海在旁也忙帮腔,递了杯温茶给老太太,语气妥帖:“老太太,黛玉说得在理,您且放宽心。我每日叫人把她的身子状况告诉贾府,断不让您惦记,等她能挪动了,我第一时间送她过去。”
老太太握着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意,看着黛玉眼底那份不卑不亢的坚持,又瞧着林如海的态度,知道这父女俩是铁了心不让黛玉回去,再劝下去,反倒要委屈了黛玉,只能轻轻叹口气,点了点头:“罢了罢了,你们都有自己的主意,外祖母也不勉强你,只是你要好好养身子,可不许让外祖母天天惦记着。”
贾家老太太的碧纱橱外屋......
窗纸刚被太阳染成金色,贾宝玉就踩着廊下的影子冲了进来,身上的藕荷色绫缎袄子都跑皱了,发带松松垮垮垂在肩头,一进门就把案上的玉如意拨到了地上,“哐当”一声,惊得廊下的鹦哥都噤了声。
他攥着袭人递来的帕子,却没心思擦汗,只绕着炕桌转来转去,脚边的锦凳被踢得歪歪斜斜,语气里满是急噪,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袭人!晴雯!你们倒是说啊,外祖母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林妹妹不肯来?她是不是还怪我上次的事,连我都不想见了?”
袭人忙上前扶他,想把他按在炕沿上歇着,却被他一把甩开。宝玉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书架上,架上的诗稿散落了一地,他也不管,只睁着眼睛,眼底满是慌神,又带着点委屈:“定是外祖母没好好劝!林妹妹最听外祖母的话,怎么会不肯来?是不是林姑父还有表弟有心拦着?我去镇北侯府!我亲自去请林妹妹,她见了我,定会跟我回来的!”
说着,他就要往外冲,晴雯忙上前拽住他的袖子,劝道:“二爷!你身子刚好没两日,这都快黑了,侯府那边规矩严,您这会儿去,岂不是添乱?老太太还没回来,您要是再跑出去,回头老太太该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宝玉猛地挣开晴雯的手,袖子被扯得滑落半截,露出手腕上的通灵宝玉,“我不管什么规矩!林妹妹不回来,我在这儿坐不住!上次是我不好,我跟她道歉,我给她赔不是,她要打要骂都成,只要她跟我回府,我天天陪着她看书、葬花,再也不惹她生气了!”
他说着,竟眼圈一红,伸手抓起案上的通灵宝玉,攥在手里,指尖都泛了白,语气里带着点哽咽:“是不是林妹妹觉得贾府不好?还是觉得我不好了?她以前最疼我,不管我犯了什么错,都会原谅我,这次怎么就不肯见我了?”
说着,他就往炕边一坐,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抽着,连平日里最爱的胭脂盒子被碰掉了,都没心思去捡。袭人、晴雯在旁看着,也没辙,只能叹着气,一边收拾散落的诗稿,一边轻声哄着,可宝玉怎么都听不进去,只时不时抬起头,往门外望一眼,盼着能看见老太太带着黛玉回来的身影,眼底满是失落与急切。
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鸳鸯的声音:“老太太回来了!”
宝玉猛地直起身,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净,就往门口跑,脚刚跨出门槛,就见老太太扶着鸳鸯走进来,身后却空无一人——哪里有黛玉的影子。
他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脚步顿在原地,声音都发哑了:“外祖母,林妹妹呢?您怎么没把林妹妹带回来?”
老太太见他头发散乱、眼睛通红,案上还一片狼藉,心里先软了,又添了点无奈,伸手把他拉到身边,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发带,语气里满是哄劝:“我的乖孙,你别急。黛玉那孩子身子实在不争气,太医说不能来回折腾,她父亲也劝着,实在没法子跟我回来。她不是不想来,也不是记恨你,还特意跟我说,等身子好了,就亲自来看你。”
“真的?”宝玉眼睛亮了亮,又立刻垂了下去,攥着老太太的手,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她真的不记恨我?真的会来看我?那她要多久才好啊?我能不能去看她?就看一眼,不惹她烦,也不违了侯府的规矩。”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无奈地叹口气:“傻孩子,你去了反倒添乱。等过两日,我叫人去侯府问问黛玉的身子,要是好些了,再带你去看她,好不好?”宝玉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往门外望,心里盼着日子能过得快些,好早些见到黛玉。
老太太歇晌去后,碧纱橱才算静了些,蝉鸣又慢悠悠缠上廊下。宝玉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老太太刚替他理好的发带,眼神还黏着门外,半晌才转头对晴雯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晴雯,你过来。”
晴雯刚把散落的诗稿叠好,忙凑过去,见他眼底还带着红痕,却多了点急智的模样,便轻声问:“二爷有什么吩咐?”
宝玉伸手从炕柜里翻出个紫檀木小盒,掀开时,里面躺着支银镶珍珠的发簪——还是前几日特意叫人打的,想着黛玉戴了定好看,一直没寻着机会送。他指尖碰了碰珍珠,又往盒里添了张折得整齐的诗笺,上面是今早刚写的两句“凭栏盼得清风至,惟念琅节瘦影寒”,语气里满是惦记。
“你悄悄去趟镇北侯府,”他把木盒塞进晴雯手里,又叮嘱着,指节都碰了碰盒盖,生怕漏了什么,“别让人看见,尤其是母亲那边的人。把这个给林妹妹,就说我问她身子好,盼着她好好养着,不用惦记这边,等她好了,我就去看她。”
晴雯接过盒子,掂了掂,又皱了皱眉:“二爷,侯府规矩严,我这身份直接去,怕是进不去门啊?”
“你傻啊!”宝玉拍了下炕桌,又赶紧压低声音,“你找周瑞家的,就说老太太让送些补身子的东西过去,她常跟着太太去侯府,门房都认得她,跟着她进去,准保没事。记住,千万别提是我送的,只说是府里的心意,免得林妹妹又要多心,觉得麻烦。”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转身从案上抓了把蜜渍枇杷,塞进晴雯袖袋里:“这个也带上,林妹妹爱吃甜的,又能润嗓子,让她没事吃两颗。路上小心些,别晒着,快去快回,回来跟我说说,林妹妹精神怎么样了。”
晴雯点头应了,把木盒藏进衣襟里,又拢了拢袖子,趁院里嬷嬷们都歇晌的功夫,悄悄从角门溜了出去。宝玉站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浆果花花丛丛后,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踮着脚往远处望,心里盼着晴雯能早些到,也盼着黛玉能懂他的心意。
冬日的天短,年节前的风又格外硬,刮在脸上像细针扎。晴雯裹紧了青布棉袄,怀里揣着那只紫檀木盒,指尖早冻得发僵,却仍把盒子护得严实,一路绕着背风的小巷往镇北侯府去,太阳隔着层薄云,没半点暖意,只在地上投了片淡淡的光。
到了侯府门前,石狮子身上落了层薄霜,门房里两个家丁抄着手坐着,见她穿着贾府下人的衣裳,连眼皮都没抬。晴雯忙上前,福了福身,声音放得妥帖:“劳烦二位大哥通禀一声,我是贾府来的,给林姑娘送些补身子的东西。”
那家丁斜睨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往门槛上啐了口:“贾府来的又怎样?侯府里规矩严,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林大人刚歇下,林姑娘也在屋里养着,哪有功夫见你这等丫头?”
晴雯急了,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提了句:“是……是我们宝二爷特意吩咐的,说给林姑娘送些要紧的东西,还请通禀一回。”
这话一出,那家丁反倒坐直了身子,脸色沉了沉,伸手就推了她一把:“宝二爷?什么宝二爷也不好使!我们大人说了,林姑娘近日需静养,不许外人来扰,尤其是贾府那边,除了老太太,旁的人一概不见!你再在这儿纠缠,休怪我们不客气!”
另一个家丁也站起身,伸手就往外赶她,力道重得让晴雯踉跄了两步,怀里的木盒撞在胳膊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还想再辩解两句,却被家丁推着往后退,风灌进嘴里,话都说不完整,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把她拦在了门外。
晴雯站在冷风里,怀里的木盒像块石头,沉得她胳膊发酸。心里又急又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特意绕了远路,又小心避着人,怎么就连门都进不去?二爷还在府里盼着,林姑娘也没收到东西,这可怎么好?
她攥着棉袄的袖口,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冻得发僵的脚一步步往回挪,风刮得耳朵生疼,连路都有些走不稳。回到贾府时,日头都快沉下去了,碧纱橱里已点了盏小灯,宝玉正扒着廊柱往远处望,见她回来,忙跑上前:“晴雯,怎么样?东西给林妹妹了吗?她精神好不好?”
晴雯见了宝玉,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点愧疚:“二爷,对不住,我没把东西送出去……侯府的家丁不让进,我说了是您吩咐的,他们也不肯通禀,还把我赶出来了,说……说林姑娘要静养,除了老太太和太太,旁的人都不见……”
她说着,把怀里的木盒递过去,指尖还在发颤,眼底满是失落:“我本来想找周瑞家的,可绕了一圈也没见着人,风又大,我实在没辙了……让您白盼了,也没给林姑娘带成话。”
宝玉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盖的凉意,又看晴雯冻得通红的脸和发肿的眼睛,心里又气又疼,却没怪她,只叹口气,把木盒放在案上,伸手替她拢了拢棉袄的领口:“不怪你,是我没考虑周全,侯府规矩严,本就不该让你去受这份罪。冻坏了吧?快进去喝碗热汤,东西先放着,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宝玉把木盒放回炕柜,指尖在盒盖上轻轻蹭了蹭,嘴上还对着晴雯应着“咱们慢慢想辙,不着急”,眼底却悄悄燃起了点藏不住的念头。他转身往炕沿上坐,故意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前几日为了寻黛玉爱吃的蜜渍枇杷,不小心在假山上蹭破了块皮,这会儿还裹着纱布,老太太特意叮嘱不许他往外跑。
晴雯去厨房端热汤的功夫,他就凑到镜前,掀开袖口看了看伤口,纱布上没再渗血,轻轻动了动胳膊,也只剩点浅浅的疼。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心里已盘算了个通透:再过两日,这伤定能好透,到时候借着给林姑父请安的由头,亲自去趟侯府,既名正言顺,门房总不能再拦。
更要紧的是,他想起前几日听袭人说,林槿瑜因着打他的事,被林姑父关在祠堂里思过,连门都不许出,外面都说姑父教子有方。没了林槿瑜这层阻碍,倒少了许多顾虑。
正想着,门外传来晴雯的脚步声,他忙把袖口放下,又恢复了那副慢悠悠的模样,拿起案上的书翻了两页,可眼神根本没落在字上,满脑子都是去侯府的光景:到时候见了林姑父,先恭恭敬敬请个安,再提两句惦记黛玉身子的话,姑父心善,定不会赶他;等见了妹妹,就把那支发簪亲手给她戴上,再念两句诗,告诉她自己多盼着她好。
晴雯端着热汤进来,见他对着书发呆,便打趣道:“二爷这是看进去了?刚才还急得团团转呢。”宝玉这才回过神,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热汤,嘴上笑着应“慢慢等就好”,心里却早已把两日后的行程,想了一遍又一遍,连要穿哪件衣裳、说哪些话,都琢磨得明明白白。
几日后年节正是年节,天刚放晴,薄霜还凝在碧纱橱的窗棂上,太阳隔着云,没半点暖意。宝玉一早便醒了,悄悄掀开袖口看伤口,纱布已能拆下,只留道浅浅的红痕,动起来竟无半分疼意,眼底顿时亮了亮,忙叫袭人找了件月白暗纹的锦袄穿上,又把那只紫檀木盒揣进怀里,攥得紧紧的。今日老太太去隔壁府热闹,他故意说想歇着,老太太也就没叫他,正是个去林府拜年的机会。
刚走到角门,就见个穿青布短打的小厮候在那儿,见了他忙躬身行礼,声音压得低:“宝二爷,小的是二老爷那的小厮,二老爷出去拜年了,说让小的跟着您在府里走动。”
宝玉一听,只当是父亲担心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忙拉着小厮往外走:“那我可能出门?”
“自然,但老爷让跟着您。”
听到这贾宝玉想着自己出门拜年应该不会被父亲骂,当即叫上小厮“咱们快走,别让人看见。”他却没察觉,那小厮垂着眼,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算计——昨日贾琏特意找他,拍着他的肩叮嘱,“你引着宝二爷去侯府,他要见林姑娘,你就往正厅引,多嚷嚷两句‘宝二爷来接林姑娘’,闹得人尽皆知才好,出了事有我担着。”
两人绕着背街小巷走,风刮得耳朵生疼,小厮故意把路绕得偏,快到侯府时,还特意往人多的街口走。到了侯府门前,石狮子上的霜还没化,门房刚要拦,小厮先往前一步,扯着嗓子喊:“快通禀!贾府宝二爷来了,特意来给林大人请安,还来瞧瞧林姑娘,你们怎敢拦着?”
这话一喊,街上过往的行人都顿了脚步,往这边瞧。宝玉愣了愣,忙拉了拉小厮的袖子:“你小声点,别扰了姑父和林妹妹。”可那小厮只装作没听见,还往前凑了凑,又喊:“咱们宝二爷惦记林姑娘身子,特意带了东西来,你们再拦,就是不给贾府面子!”
门房的脸色顿时沉了,一边拦着不让进,一边让人往里通禀,街上的人越聚越多,都对着宝玉指指点点,有说“贾府公子倒痴情”的,也有说“侯府规矩严,这么闹太不妥”的。宝玉攥着怀里的木盒,指尖都泛了白,又急又慌,想让小厮别喊了,可话刚到嘴边,就见林府的管事匆匆跑出来,脸色难看地对着他躬身:“宝二爷,实在对不住,大人正在前厅处理公务,林姑娘也不便见客,您这般闹,反倒让大人为难,也扰了林姑娘静养啊!”
宝玉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厮哪里是照应他,分明是故意让他闹得人尽皆知!他又气又窘,脸颊涨得通红,却没辙,只能攥着木盒,低声道:“我……我就是来问问林妹妹身子,没别的意思。”说罢,狠狠瞪了那小厮一眼。“还请帮忙跟姑父和表妹说一声我来拜年,顺便看看表妹。”
前厅里,檀香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凝得慢,案上摊着未批完的公文,林如海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街上隐约的喧闹,他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何事喧哗?”
管家推门进来,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回大人,贾府的宝二爷来了,就在府门外,还带着个小厮,在街上嚷嚷着要见您和姑娘,引得不少路人围观,门房拦不住,特来请示您。”
“贾宝玉?”林如海笔尖一顿,墨点落在公文上,晕开一小团黑。他放下笔,指尖在案沿轻轻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前几日老太太来接黛玉,他已把话说明白,黛玉需静养,不愿被打扰,这宝玉竟还私自来府,这般张扬,岂不是要让黛玉落人口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门外隐约攒动的人影,语气冷了几分:“胡闹。”顿了顿,他转头对管家吩咐,声音里没半分余地,“你出去,就说我公务繁忙,不便见客。林姑娘身子不适,正静养,也不见外男。让他立刻回去,若是再在府门外喧哗,就不必顾及老太太的面子,直接让家丁把人赶走,别扰了府里的清静,也免得让姑娘听见,又添心烦。”
管家忙应了声“是”,刚要转身,林如海又补充道:“记住,语气要稳,不必与他多辩,只把话传清楚便好。另外,让人去街上驱散围观的路人,别让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坏了姑娘的名声。”
管家躬身退下,快步走到府门前,对着正想往里闯的宝玉,神色严肃地把林如海的话一字不差地传了过去。宝玉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攥着怀里的木盒,指尖都泛了白,还想再辩解两句,就见门房的家丁已上前半步,神色冷硬,显然再敢纠缠,就要动手赶人。
管家的话像块冰,砸在宝玉心口,冬日的风裹着寒意,一下子就灌透了他的锦袄。他僵在原地,怀里的紫檀木盒硌得肋骨发疼,耳边的议论声、小厮的窃窃声,忽然都变得模糊,只剩“不见”两个字,在脑子里反复转。
“怎么会……”他喃喃着,声音发哑,伸手无意识地摸向脖子——那枚通灵宝玉,自出生就挂在身上,平日里连碰都舍不得碰,此刻却被他狠狠攥在掌心,指节用力到泛白,绳结“嘣”的一声断在手里。
没等旁人反应,他抬手就把宝玉往地上一丢!那玉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滚了两圈,停在侯府门前的石狮子脚边,沾了层薄霜,没了往日的光泽。
“二爷!”小厮吓了一跳,忙要去捡,却被宝玉一把推开。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扶住石狮子的底座,眼神空茫茫的,像丢了魂,嘴里反反复复只念着两个字,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连风都压不住:“林妹妹……林妹妹!”
街上的路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有人弯腰去看那枚丢在地上的玉,有人低声叹“这贾府公子怕是魔怔了”。管家皱着眉,让人去驱散路人,又上前劝:“宝二爷,您别这样,姑娘听见了,反倒要替您操心,也会惹大人不快,您先回去吧。”
可宝玉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扶着石狮子,一遍遍叫着“林妹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冻在下巴上,成了小小的冰粒。他望着侯府紧闭的大门,仿佛这样叫着,黛玉就能听见,就能开门出来见他一面,眼底只剩一片茫然的执念,连自己丢了通灵宝玉,都全然不顾。
祠堂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声,案上的香灰积了薄薄一层,林槿瑜穿着素色的反省服,指尖攥得发白,耳边满是自己压抑的气闷——关在这儿已有数日,心里本就憋着火,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还夹杂着“林妹妹”的喊声,一声比一声急切,又带着几分疯魔的意味。
他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猛地拍案起身:“外面怎么回事?谁在嚷嚷?”
守在门口的两个仆人忙上前拦着,躬身劝道:“少爷,大人吩咐您在此反省,不许出去,外面不过是街上的喧闹,您别管。”
“喧闹?”林槿瑜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伸手推开拦在身前的仆人,“这声音,分明是贾府那个贾宝玉!他还敢来府外闹,是想毁了妹妹的名声!”
说着,他瞥见墙角立着的马鞭,一把抄在手里,鞭梢在地上拖过,发出“唰”的一声响,吓得两个仆人连连后退。“让开!”他语气里没半分商量,一脚踹开祠堂的门,寒风裹着外面的喧闹瞬间灌了进来,那声“林妹妹”听得更清了。
两个仆人不敢违抗,只能在后面急追,嘴里不停劝:“少爷!您别冲动,大人要是知道了,又要罚您了!”
可林槿瑜哪里听得进去,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脚步飞快地穿过抄手游廊,往府门方向冲。冬日的庭院里积着残雪,他踩在雪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耳边满是自己的喘息声和外面越来越近的喊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贾宝玉敢在府外这般胡闹,毁林家的清誉,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侯府的规矩,也让他再也不敢打妹妹的主意!
刚绕过影壁,就见府门外围满了人,贾宝玉正扶着石狮子,反复叫着“林妹妹”,地上还丢着枚玉,林槿瑜眼底的怒火瞬间烧得更旺,握紧马鞭,大步冲了出去,声音冷得像冰:“贾宝玉!你闹够了没有!”
寒风卷着雪沫子,在街口打着旋儿,林槿瑜攥着马鞭冲出府门,鞭梢一甩,“啪”的一声抽在青石板上,惊得围观路人往后退了两步。贾宝玉还愣在原地叫着“林妹妹”,听见这声怒喝,猛地回头,就见林槿瑜眼底燃着怒火,脸色冷得像冰。他倒要看看贾宝玉是真疯假疯?若是假的,他揍得他真疯!
“贾宝玉!你还要不要脸面!”林槿瑜上前两步,马鞭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又冷又厉,“昨日老太太来接,父亲已说得明明白白,妹妹要静养,不许外人打扰,你倒好,私自来府外喧哗,还扯着嗓子喊妹妹的名字,引得路人围观,是想把妹妹的清誉毁得一干二净吗?”
宝玉被他骂得一怔,忙伸手辩解:“我没有!我只是想看看林妹妹,问问她身子好不好,不是要毁她名声……”
“不是?”林槿瑜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你当街嚷嚷,把‘林妹妹’挂在嘴边,又丢了你的破玉疯疯癫癫,街上人指指点点,说的不是贾府公子痴缠镇北侯府小姐,还能是什么?你只顾着自己的心思,何曾想过妹妹会落得什么闲话!”
话音刚落,他见宝玉还想开口,心里的怒火更盛,握着马鞭的手一扬,鞭梢带着寒风,“啪”的一声抽在宝玉的锦袄上,锦缎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宝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往后踉跄了两步。
“你还敢打我!”宝玉又疼又气,想起上次被打的那般狼狈,下身又感觉到隐隐刺痛。贾宝玉红着眼就要上前拉扯林槿瑜的马鞭,却被林槿瑜一鞭甩出拦住脚步,鞭梢擦着他的胳膊,又抽在旁边的石狮子上,溅起碎雪。
“打你又如何!”林槿瑜语气更狠,“今日我就替你父亲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分寸,免得你再拿着‘痴情’当幌子,去扰妹妹清静!”
说着,他又是一鞭抽过去,宝玉慌忙躲闪,脚下一绊,正好撞在石狮子上,怀里的紫檀木盒掉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的发簪滚了出来,贾宝玉刚想捡。林槿瑜眼疾手快,马鞭假装没收住,“唰”的一声扫过地面——正好落在那枚沾了霜的通灵宝玉上。
就在马鞭碰到宝玉的瞬间,林槿瑜偷偷把通灵宝玉收进空间,他倒要看看这是石头还是真宝玉?
林槿瑜握着马鞭又上前一步,冷声道:“贾宝玉,今日我就饶你一次,再敢来府外胡闹,再敢提妹妹的名字,我定打断你的腿!还不快滚!”
宝玉捂着胳膊上的疼,看着地上的发簪,又摸了摸脖子——通灵宝玉竟不见了!他又急又慌,却被林槿瑜的气势吓得不敢多留,只能捡起木盒和发簪,红着眼,在路人的议论声里,狼狈地往贾府的方向走。
贾府的角门刚被推开,宝玉裹着满身寒气闯进来,锦袄上的鞭痕、冻红的眼眶,还有空着的脖颈——连脖子上通灵宝玉都没了,早已被守角门的婆子瞧得真切,转身就往老太太院里跑着报信,脚步急得踩碎了廊下的残雪。
没等宝玉挪到碧纱橱,老太太已拄着拐杖,由鸳鸯扶着迎了出来,刚见着他的模样,拐杖“笃”地戳在地上,慈和的脸瞬间沉了,眼底先涌了慌意,又烧起怒火:“我的乖孙!这是怎么了?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脖子上的玉呢!”
宝玉见了老太太,满肚子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抓住她的袖子,眼泪混着雪沫子往下掉,声音发颤:“外祖母……林槿瑜打我!他用鞭子抽我,还、还把我的通灵宝玉弄没了!我就是想去看看林妹妹,没敢胡闹,可他不听我解释……”
老太太伸手掀开他的锦袄,见胳膊上一道红紫的鞭痕,心疼得直抹眼泪,拐杖往地上又戳了戳,声音都拔高了:“反了天了!林如海怎么教的儿子!竟敢动手打我的孙儿,还把宝玉的命根子弄没了!鸳鸯,备车!我这就去镇北侯府,找林如海讨个说法,不把玉要回来,不替我孙儿出这口气,我绝不罢休!”
旁边刚闻讯赶来的王夫人,脸色比老太太还难看,伸手攥住宝玉的手腕,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又气又急的怨怼:“我的儿!你怎么这般不懂事!前几日才劝过你,别去侯府惹事,你偏不听!如今挨了打,连通灵宝玉都丢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家的脸面往哪儿搁?你父亲要是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动气!”
她转头瞪了眼旁边的袭人,语气冷硬:“都是你们没看好二爷!往后再敢让他踏出府门半步,仔细你们的皮!”说着,又拉过宝玉,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却仍忍不住数落,“你也别再惦记什么林妹妹了!闹成这样,两家已然生了嫌隙,往后再不许提去侯府的事,好好在府里养伤,把玉找回来才是正经!”
这话刚落,就见薛姨妈扶着薛宝钗走了进来,薛姨妈脸上堆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伸手拍了拍王夫人的手背,眼底却藏着点幸灾乐祸:“我的姐姐,你也别太着急,宝玉没事就好。只是这侯府的林公子,也太不懂规矩了,怎么能动手打外甥呢?还有那林姑娘,虽说身子弱,可宝玉也是一片好意,如今闹成这样,倒显得咱们宝玉不懂分寸了。”
薛宝钗站在薛姨妈身后,穿着件月白绣玉兰花的棉袄,神色平静得没半点波澜,只是指尖悄悄捻着帕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前几日母亲还跟她说,王夫人有意让她和宝玉结亲,她虽没明说,心里也暗暗思索宝玉和林家闹成这样,黛玉怕是再没机会进府,这门亲事,倒多了几分指望。
她上前对着老太太和王夫人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柔得恰到好处:“老太太,太太,你们也别太动气,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宝玉挨了打,当务之急是养伤,至于通灵宝玉,林公子许是无心之举,不如先让人去侯府问问,好好说,未必要不回来。”
她说着,又转头看了眼宝玉,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劝:“宝玉,往后也别再冲动了,你这般闹,不仅伤了自己,还惹得长辈烦心,也让林姑娘落了闲话,反倒不好。”这话听着贴心,实则句句都在点出宝玉和林家的嫌隙,暗暗帮着王夫人断了宝玉惦记黛玉的心思,也让自己在长辈面前,更显懂事得体。
老太太听了,虽仍气难平,却也知道此刻闹去侯府不妥,只能狠狠叹口气,扶着宝玉往屋里走:“罢了,先养伤!等明日,我让你父亲去侯府,定要把玉要回来,还要让林如海给我个说法!”
待老太太、王夫人陪着宝玉去内屋养伤,薛姨妈便拉着薛宝钗往偏院走,冬日的风从廊下挤过,她特意把女儿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算计。
到了偏院的暖阁,薛姨妈先让丫鬟煮了壶热茶,打发人在外头守着,才转身坐在薛宝钗对面,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眼底亮得很:“我的儿,今日这事,你可看明白了?”
薛宝钗端起茶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神色依旧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话,却把耳朵凑得更近了些。
薛姨妈见她这般,笑得更欢,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又低了几分:“前几日二太太跟我提结亲的事,我还怕林家那边占着先机——毕竟宝玉心里一直惦记着黛玉。可如今呢?如今宝玉去侯府闹,挨了林槿瑜的鞭子,连命根子通灵宝玉都丢了,两家这嫌隙,算是结死了!往后别说黛玉进咱们家的门,怕是宝玉再提一句去见她,你王夫人姐姐和老太太都不会应允。”
她说着,伸手点了点桌面,语气里带着点撺掇:“这可是天大的机会!你想啊,宝玉是咱们家如今最金贵的哥儿,老太太疼他,你王夫人姐姐也属意你,如今没了林家那档子事,还有谁能跟你争?”
薛宝钗垂着眼,轻轻吹了吹茶沫子,指尖却悄悄捻紧了帕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薛姨妈看在眼里,又接着说:“你性子稳重,又懂事,老太太和太太都喜欢。往后你多往老太太院里走动走动,宝玉养伤时,你也常去问问安,不用多说什么,只安安静静陪着,递杯茶、说句贴心话,长辈们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有数。”
“母亲,”薛宝钗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点斟酌,“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毕竟宝玉刚受了伤,又丢了玉,此刻过多亲近,反倒显得不妥。”
“傻孩子,这叫审时度势,不是刻意!”薛姨妈笑着拍了下她的手背,语气笃定,“你只做你该做的,别让人挑出错处,既显得你体贴,又不让人觉得你急功近利——这门亲事,只要你上点心,十有八九就是你的了。咱们薛家往后能不能安稳,可就靠你了!”
薛宝钗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犹豫,只余下一片清明的算计,轻轻点了点头:“母亲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暖阁里的茶香渐渐漫开,却没冲淡薛宝钗眼底的顾虑。她放下茶盏,指尖在帕子上轻轻划了两下,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母亲,话虽如此,可我心里还有一层顾虑——前几日听袭人悄悄提过,贾赦老爷走的时候,几乎把咱们家能挪动的银子都带走了,这两个月府里进项少,开销却没减,怕是早已捉襟见肘。而且王家那边听说大房也带人去查抄过了,好不好名声不好听?”
薛姨妈脸上的笑意顿了顿,伸手拢了拢衣襟,眼底闪过一丝慌意,却很快压了下去,低声道:“这事我也听说了,前几日去给老太太请安,见厨房里买的米都比往日糙了些,丫鬟们的月钱也拖了两三日才发,想来是真的紧了。”
“正是。”薛宝钗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多了点凝重,“咱们薛家虽不比从前,可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还在,足够咱们母女安稳度日。咱们住在这儿,府里没钱了,会不会……会不会打咱们银子的主意?到时候若是开口借,借了怕是难要回来,不借又落了话柄,反倒显得咱们小气,影响了我跟宝玉的事。”
这话戳中了薛姨妈的心思,她眉头皱了皱,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着,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权衡:“我的儿,你这顾虑不无道理,二太太那人,向来是顾着自家的,现下府里紧了,未必不会动这心思。但你也别慌,咱们得好好盘算着来。”
她拉过薛宝钗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却满是算计:“往后府里再有人提银子的事,不管是王夫人还是老太太,我都先出头——就说咱们薛家这些年撑着门面,外头还有几笔账没收回来,手里能动的银子也只够日常开销,再多点就拿不出来了。咱们只哭穷,不把家底露出来,她们就算想借,也没由头逼咱们。”
“再者,”薛姨妈话锋一转,眼底亮了亮,“你现在正是要博好感的时候,这事你别沾手,全交给我。你只安心做你的事,该去给老太太请安就去,该去问宝玉的伤势就去,只字不提银子,反倒显得你不看重钱财,更合长辈的心意。咱们的银子要守好,你的亲事也要成,两头都不能耽误!”
薛宝钗听着,眼底的担忧渐渐散了,轻轻点了点头:“母亲说得是,还是母亲考虑得周全,女儿听母亲的安排,绝不多提半个字银子的事,也绝不让咱们的家底露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