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贾赦休沐,回来就见贾琏和王熙凤都找来了。
“怎么都来了?可是又出了什么事?”贾赦皱眉问。
贾赦一身征袍未卸,鬓角还沾着沙尘。贾琏忙上前,手里攥着本折皱的账册,脸色发白:“父亲,前些我和凤丫头把历代荣国府的进项出处算了个囫囵的账,日常月例、米粮采买、各处人情,庄头的租子、当铺的利钱,还有给宫里送的孝敬等等,全算上,自初代到您这代,府上也拢共还该剩下上百万两银子,这还是没算历代主母嫁妆还有宫里赏赐,前几代上沙场得的东西得出的数。”
“老爷,可咱们这分家得的全加起来也没多少啊。”王熙凤哭着。“这些日子想着攒钱,全攒了连还国库那零头的七千两都没有。又快过冬,府上丫头婆子还有几个主子新衣也得添置,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父亲,是儿子无能,从前光是带着凤姐儿给人做嫁衣了,家里这情况说出去都丢人。
前些日子听人说家里宝玉去大闹林家,在外面叫林表妹被瑜哥儿打了,老太太还让人买了好些珍贵药材去治宝玉。想来咱们到底没宝玉得宠,一家子都是人家踏脚石罢了。现下欠了债,又分了家,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是让你去找你姑父问问嘛。”贾赦问贾琏。
“问了,怎么没问。人家姑父被贾宝玉气的已经病了月余,林家下人一听姓贾,跟有仇似的直说姑父不见姓贾的。还好表弟明事理,让人带我进去。可姑父病的重,哪儿还想帮我们,咱们一家先前又没帮人家说话,还尽添麻烦。现在老太太又把宝玉被打一事给太上皇说了,表弟被关家里面反省,只怕是把姑父一家子得罪透了,怎么可能还能理咱们。”贾琏唉声叹气。
“咱们家都分家了怎么还被连累?”贾赦气急,好事没摊上,坏事全是他们家背。
“老爷怕是不知,前两日我让人去采买,才听人说,府上根本没让人传分家消息出来,如今人外面还觉得是一家呢。”王熙凤补了句。
“好啊,这是好事全留给二弟,祸事全连带给咱们。”贾赦气的一巴掌拍碎茶桌。
“老爷别气,还有一事,实在是难办。”王熙凤一脸犹豫。
“说!”
“家里花销对的七七八八,原觉得是老太太拿了,后面……”王熙凤示意贾琏。
贾琏赶紧接话,“父亲,儿子前几日入城找活计,想着让家里宽松些,没想到看到个府上管事拿了包东西偷偷摸摸。跟着去瞧才发现是去的当铺做的活当,儿子等人走了偷偷去问,说是常来。只怕府上那少这么多银子也有下人手笔。”
贾赦闻言气的眉心直跳,他苦哈哈的,想着怎么有钱还,人家是啥都有不说,还下人都能拿去当银子。
“琏儿明日穿好些,既然母亲没说分家,咱们就算是府上的。明日随我去趟工部。”
“是。”
次日一早贾赦穿了官服叫了些护卫跟着一起去了户部“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前来还钱!”一群人一起喊声音极大,让工部衙门所有人都听的清楚。
工部主事出来,“将军这是?”
“来还钱的,但是东西多搬不动,所以带了些护卫,还想来借点人手随我回去查点搬运。”
“好好好,这就去找人随我亲自去帮将军点点。”这可是头一个说还钱的,这户部都要入不敷出了!户部主事激动的很。
没多久就叫了几个人拿了算盘本子一起跟着浩浩荡荡走。
一路经过大街小巷不少人都知道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携子带了几十个护卫说要归还户部钱财。
户部更是恨不得宣传一二,有人一问就主动宣扬这事。只希望其他借钱的人知道这事也主动点还钱。
荣国府门口,赖大见贾赦来了,赶紧迎接“大老爷,这是……”
贾赦一个眼神,护卫就把人拿下,其他人想拦也拦不住。
“让人看好各门不准任何人离开,全府只准进不准出!”
“是。”很快就有十来人去看守各个门,还有些人则是巡视各个墙根。
贾赦带着人闯进去,看的工部都莫名其妙,怎么看着跟不是一家一样。
“孽子!你干什么?”贾母气急。
“带人还钱啊。”随后让人看好老太太和各个丫鬟,提了刀就朝府上库房而去。等开了库房就让工部的人自行登记,让带来的护卫帮着搬运。
没多久库房那点东西就被搬空,不少东西还被说是赝品。贾赦冷笑两声看向贾琏。“琏儿,让人找的大夫到了吗?”
“父亲,找了三四个,都在府上等着呢,随时能用。”
说完就看贾赦带着人又去了荣禧堂“孽子!孽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孝东西!”
“老太太,既然分家家里牌匾就该换了,既然没换,那家就是我的,毕竟是我袭爵,不是吗?”贾赦说完,让人跟着一起去了老太太私库。老太太私库在后罩房,有几把大锁锁着。
贾赦看了一眼一个护卫,这护卫原是军中的,力气极大,跟几个护卫一起,拿几个斧头就朝老太太私库砍。
“主事,咱们这样是不是?”一个户部的小官有点犹豫。
“管他呢,钱还了就好,进了包就出不去了。人家要还,咱们等着收钱就是。”户部主事说。
十几次下过后,库房门就有了缺口。几人一人几脚就把门踹开了。
“冤孽!冤孽啊。”老太太气的不顾众人阻拦到了库房。“这是我老婆子的东西,你怎么能抢?”
“这是我的府邸,早晚的事罢了,什么抢不抢?母亲怕是糊涂了。”
贾赦见贾老太太晕了,让护卫把人抬出去,反正大夫在外面呢!气的贾老太太睁眼又骂他。贾赦才不管许多,这抄出来的,随便看着都比分家给的多。实在让他心寒。
“将军,这有些是御赐之物。”一个主事过来看。
“还请各位把御赐之物还有有林家标识的留下。其他全拿走抵债都行。有劳!”
各个户部的点头,查的仔细,没多久就看有不少东西留下,贾赦过去一一查看,有祖母的,有父亲的,还有些是林家的。至于御赐之物,他倒是分不清是什么时候赐的了。“琏儿。”
“父亲!”
“一会儿把这些都送去林家,让你姑父掌掌眼,我也分不清这许多。”
“可姑父还病着。”
“这里有林家东西!”贾赦强调。
“是。”贾琏应是。
等贾老太太私库抄检完,那户部主事都震惊了这贾家库房加贾老太太私库居然有十八万两之多。贾赦看着贾老太太就冷笑“母亲倒是好手段,父亲祖母这么多东西都进你库房了,还有林家的。”
说完又让人跟着去王夫人私库。
“这是我的私库!你们凭什么开!”王夫人挣扎。“我又不是你家的!”
“那你谁家的?既嫁从夫,你嫁入荣国府就是贾家的,荣国府没休你,那你就得荣辱共担。”说着又让下人踹了王夫人库房。
一群护卫跟匪徒一样进去,户部只能跟着。
进去就发现王夫人似乎比贾老太太过的还好,那些东西更是不少都是皇家贡品一样的。一个个检点完,御赐和林家的都留下,这账也就只差十来万了。
又把家里各种瓷瓶什么的抄了,贾赦带着人挨着院子掘地三尺得拿,又填上一两万。
贾政回来时就指着贾赦骂“大哥你糊涂!”
“你才糊涂!明明是母亲偏心。家里产业几十万,凭什么分家就给我几千两?这诺大的府邸都是给袭爵的人的,就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还回去?”让人给贾政打晕丢一边,贾赦继续带着人抄检,又抄了不少东西,凡是下人衣物碎银子都不要。饶是如此还是在二房几个姨太太那得了不少好物,贾宝玉院子更是得了几件贡品还有不少贾老太太的东西。等全算上,差的钱就只有八万两了。
“父亲,我从没有想过家里这么有钱,既然这么有钱,怎么还拿凤姐儿的嫁妆填上?咱们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为父也是才发现家里有钱!”说完又看向贾老太太屋子。
带了三个人闯进去,贾老太太刚被救醒正气着,“滚出去!孽子!我没你这个儿子!”
“一会儿儿子自然会离开。”让人把贾老太太东西看着值钱的都搬出去,这银子又还上大半,户部主事直言只差三四万两了。
贾赦想着反正抢都抢了,不如帮母亲把剩下的银子也保管上。
又再次进屋,他记得小时候看过,母亲爱把东西放一个盒子里。
“你又回来干什么!”贾老太太面露惊恐。
贾赦当着丫鬟面把贾老太太打晕,把人抱到小榻上放着,随即开始跟外面搜查的护卫一样把床全部翻开找,连被子什么的也全捏一遍。
最后在拔步床的柜子抽屉找到银票和铺子,又在床下找到个盒子,打开看居然是虎符!
这虎符是壁虎样子,只有一半,下面篆刻了军队名字,一眼就能认出是什么东西,虎符被打了洞用绳子吊着,看样子似乎是被佩戴过。
“好啊!真是我的好母亲!”贾赦冷笑。想来以前公里派人来搜检的时候,估计母亲就是把虎符给戴在身上人家才没有搜到。
拿了银票铺子藏身上,举着盒子出去。既然母亲都如此对儿子,就别怪儿子了。“琏儿,为父找到丢失的虎符了!”这大张旗鼓的声音让在场护卫和户部的都听到了。
户部主事看了一眼就看贾赦收起来。“走,先继续拿钱,等还完欠款,咱们就去宫里。”
“将军刚刚那些摆件不少都是假的,加起来也不过千两,还差,这……”户部主事看向贾赦。
“其他东西都抬去户部入账了?”贾赦问。
“太多了,正在抬呢,我们这边登记了,户部那边也有人在入库,看人手不够,已经上报皇上,我们户部侍郎大人让人去工部,兵部又借了些人来帮着搬运,这些怕得搬到明日呢。”
“有劳了,还请随我继续走一趟,这钱若不还完,实在是让我不安心。”
“将军大义。不过将军可要还府邸?若是还了那银子只用还二十八万两就够的。”户部主事恭维一句,又提醒。
贾政想了想,老太太还在怎么说也是一品国公夫人,这府邸暂时还不得,便问了可否先全部还完,等日后老太太去了再还府邸,把抵押那二十八万两换出来。户部主事自然是说可以。
出去时贾赦就看到贾政气的脸红脖子粗,那些个下人又都被护卫锁在屋里,荣国府只有几个主子还有丫头婆子在外面院子里。
“贾赦!你该死!这也是你家!那是你母亲!”
“她给我那不值三千两的分家银子时可想过我是儿子?把好东西全留给你们家,拿了我家国子监名额,打着荣国府旗号让贾宝玉在外面闹事时可曾想过我是儿子?”
贾赦说完转身出门,让护卫去把牌匾先撤了,明日他去还虎符时一起带上。
“琏儿知道下人住哪儿?”
“让人查了些,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私产。怕是还得让官府查查才行,毕竟这府上人实在太多。”贾琏说完看向贾赦。
贾赦看向主事“可否帮忙去查查家里下人私产,下人都是家里的,我想拿来抵债。”
“自然是可的,我这就让人去京兆府那边看。”
“对了,还请主事帮忙报京兆府,家里要还国库的东西被下人偷当去了当铺,还有些被王夫人送去王家了。”贾琏补充。
主事看了一眼贾赦,见他点头,这才让人赶紧去京兆府,顺便上报上官。
“咱们可先去知道的几处。”贾琏说着让人迁来马匹和马车。
几个户部的不必他们,只能坐马车,贾琏贾赦和护卫则是骑马。
几人去了城外庄子上。
“我打听过,赖大家和林之孝家还有周瑞家还有其他大管事和婆子都住城外庄子上。那些都被关府里一时半刻出不来,只怕现在庄子上还没信儿,去了正好。”
一行人先去了林之孝家的庄子,全部搜查一遍正觉得没东西时,有个护卫把水缸踹了发现下面有地道。下去一看有不少东西,贾赦赶紧安排人帮着搬。
等搬完一算居然比家里主子都有钱,竟然有好些铺子庄子,加上收成还有偷盗府上的财务加起来居然有几十万两。怪不得府上没钱!贾琏贾赦气的牙痒痒,让人捆了一家子送去报官,说偷盗家里财务。
把钱还给户部,银子几乎还清,但是两人都不擅长算账就打了个商量,多给户部几个主事每人三百两,让跟着再跑几趟,顺便做个证。几人自然答应。
几人又去了周瑞家和赖大家以及其他各个管事的丫鬟婆子家里搜查。又抄了两百多万两出来,加上其他下人更是几十万两。贾赦只觉得现在都硬气了,他现在有钱的很!
让人把贡品和御赐之物还有有林家标记的都给林府送去认认。贾赦给了十几个主事帮忙的钱。让人把户部那边的送去,又把其他的抬回自己家。
这才带着贾琏连夜去京兆府问起当铺还有王家那边可有搜到什么?
京兆府说倒是有几个当铺后面没人搜到了东西,还有几个当铺是京城权贵开的,怕是得他们自己去。还有王家那边,王子腾就算不在家,也不是好闯的,还得上报圣上得圣旨才好进。
没办法二人回家,次日就让王熙凤让人去把用不上的庄子铺子还有下人全卖矿山挖坑了!尤其是那些个话多嘴不严的。处理完还要把那些偷东西的全交给官府流放。
自己则是带贾琏一起,拿了两份折子,带着虎符和荣国公府牌匾求见皇上。
等太上皇得了消息时,皇上早得了贾赦私下给皇上的利息钱和虎符,还下旨,贾政忧心国事,主动还款,如今身子不适,特允其辞呈,由其子贾琏袭爵一等将军,掌一万禁军!另下旨允许京兆府、大理寺协同贾赦查荣国府财产被盗一事。
不等太上皇发火,又听人来说林如海之子林槿瑜被下旨解除禁足还送了两个教养嬷嬷去。
“这皇帝越来越不拿朕这个皇父当回事了!”皇帝得了部分军权,户部皇帝本来就有大半人手,现在他的权利分散大半给皇帝,局面更难掌控了。
离了皇宫,贾赦就让人给荣国府那边送了三个牌子去换上。一个是原本挂敕造荣国府牌子的位置换上贾府这个新的牌匾,另外两个则是荣国府最出名的两个院子——荣庆堂和荣禧堂。被贾赦换成了贾庆堂和贾禧堂。且不说多难听,光是让人见了就胸中憋闷。偏偏家里银子全无,下人少了三分之二,贾家上下根本没钱订做新牌匾,那两个牌子卖又卖不得。贾赦让人来说了,这牌子可是御前挂了号的。
气的贾政往后一连几天都没脸去上职,让人请了病假,贾母更是被气的躺在床上直骂贾赦不孝!
林府……
林槿瑜刚解了禁足就开始帮着父亲看那些东西,好些都是林家的,全收府里后,又听说贾赦贾琏携女眷来访。
“二哥可算干了大事!”林槿瑜跟贾琏打招呼。
贾琏偷偷给林槿瑜塞了红包小声说了句“多谢弟弟提点,要不哥哥还没今日,只怕一家子都还在给人家做嫁衣。”
两人神秘一笑。旁边贾赦和林如海看二人这穿一条裤子的样子就觉得不妥。
“琏儿!别把你表弟带坏了!你不读书,人家可是状元苗子。”
“知道了父亲!”
“如海兄,如何了,这些东西可有林家的?”
“不少,但是有些是你们家的,等查完还得你们派人带走才是。”
“到时让人去京郊府上说一声便是,凤姐儿会让人来取。”贾赦说“若不是那日闹开了,我都不知道家里底子这么厚。”
“到底闹得太难看了,其他人怕是要针对你们,怎么想着这样?”林如海问。
“还不是瑜哥儿聪明,提点几句。我原想着分了家,国子监名额有了,钱也有了能还国库皇上能宽宥些,凤姐儿怀孕孩子也能读书。没想到老太太把国子监名额给了宝玉,分家又只给三千两,连欠钱零头都还不上。
后来琏儿说宝玉又来你们家闹事,老太太又…加上听说府上下人过的比主子都体面,我这才一时冲动,这倒也是好事。以后有钱了,孩子路也有了。”贾赦感慨。
“瑜哥儿!”林如海完全不知道林槿瑜跟贾琏说这些,当即脸就黑了。
“父亲。”林槿瑜果断跪下。
“人孩子也是好心,给我个面子如海兄。我现在过的可比以前好多了。只是二房王氏那搜出不少你们家的,你们核对完得看看是否还有缺的。只怕是她这些年来往送礼也送去王家了。”
“能回来大半东西,我也总算安心些。”林如海看着不远处清点的东西,又脸色阴沉沉的看向林槿瑜,看样子一会儿贾赦父子离开,林槿瑜怕是要挨收拾。
“父亲放心若有人敢动咱们家,儿子自有办法处理!儿子大了,不是小时候那样能被人随便暗害的了。”
林如海面色还是不好,贾琏给了个抱歉的眼神,林槿瑜起身“父亲你们先聊,我带琏二哥转转。”说着拉贾琏出去。
“抱歉啊,是哥哥的不是,不过那日抄家我让父亲把贾宝玉房间也抄了,得了不少好东西,先给弟弟报个小仇,等过两日就让人把贾宝玉弄出来,弟弟再出恶气。”
“多谢二哥。”
“对了,我在二老爷还有老太太、宝玉的屋子看到不少古籍字画,想着家里宝玉不是读书料子,除了画本就看四书,老太太更是不看书只听戏的。只有二老爷才喜欢装读书人样子,那些东西想必不是人家送的就是敏姑妈以前拿回家的,都给你打包送你院里了。”贾琏给林槿瑜使了个眼色,林槿瑜当即秒懂道谢。
邢夫人和王熙凤迎春跟林如海行了礼就去后院找黛玉,两个男人聊天,她们在也不像话。
后院,林黛玉听说王熙凤她们来了,有些无措,她这些日子实在是难过有些不敢见。
这些日子紫鹃一直待在林府,原本想出去问问宝玉如何?贾家如何?何时接黛玉去荣国府?没想到林家下人嘴严,根本不理她,想出门也无人放她出去。想让人传话人家更是不答应。
听说王熙凤她们来了,紫娟自然高兴。宜芳园东跨院……
紫鹃掀帘一看,忙躬身迎出来:“大太太、二奶奶、二姑娘,快里面请,姑娘刚醒着歇着呢。
邢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迈门槛时略顿了顿,目光扫过窗下堆着的半筐梅花、案头摊着的未写完的诗笺,语气淡淡的,却也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林丫头这院子,还是这么素净,也难怪身子不硬朗。今儿觉得怎么样?太医又来看过了没?”说着便在黛玉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伸手虚虚探了探黛玉的额头,没等黛玉回话,又转向王熙凤:“你是个会疼人的,往后多打发人给林丫头送些补养的,别叫她总吃那些清淡的,没力气。”
王熙凤早拉了黛玉的手,指尖触到她手腕凉得像浸了水,眉头先皱了起来,语气爽利却藏着暖意:“我的林妹妹,怎么瞧着比上回还瘦了些?改明儿我让人送些我们庄子上新鲜蔬菜来,你倒多吃两口啊!别总想着省,横竖有我呢。”说着又回头吩咐平儿:“记着,明儿把我那罐新得的血燕送过来,再让厨房每天炖一盅人参粥,盯着姑娘吃了才罢。”
迎春坐在最边上的小凳上,手里攥着块素色帕子,见黛玉要撑着身子起身,忙轻声劝:“林妹妹别起来,躺着就好。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前儿绣的个玉兰花荷包,给你放着玩,看着鲜亮些,或许心里也舒服点。”声音软软的,却格外真诚,见黛玉笑了笑谢她,她也跟着抿唇笑,又补充了一句:“要是闷得慌,我就常来陪你说说话,不吵你就是。”
黛玉靠在引枕上,一一谢过,声音虽轻,却依旧得体:“劳大舅母惦记,二嫂子费心,还有二姐姐想着我,实在过意不去。我身子没大碍,就是这些日子照顾父亲,有些疲乏身子懒动,倒让各位舅母和姊妹们跑一趟。”紫鹃在一旁忙着倒茶,竹影在众人衣摆上晃,馆内没有太多热闹话,却也透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咱们那清静,不如过些日子我让人下帖子,妹妹叫上你哥哥一起来玩?我们也好做东。”
“宅子?”紫鹃呢喃。
“还没说呢,咱们大房已经跟家里分家了,如今正住城外宅子里。清净得很,景色也算别致,妹妹见了也能松快松快,到时一起出去跑马打猎也算自在。”
分家了?紫鹃不敢相信。但也没多问,毕竟在林家的规矩是主子说话,奴才不能插嘴。林家不是贾家,规矩没那么松,丫头也不能跟主子打闹。
她来林家没多久就被孙妈妈教训数次,现在已经不敢再随意在主子开口时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