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劝贾琏

自打那日闹过一次以留下黛玉,宝玉找回通灵宝玉收场,林如海便让人送了些黛玉爱用之物过去。自此就没踏入过荣国府。

只是那日后,贾家贾政贾赦二人就常上门拜访,搞得林如海有些烦。二人不是跟林如海喝茶就是和林槿瑜聊天,看林槿瑜在走廊背书看书,让林槿瑜都开始觉得烦,准备躲着二人了。

终于这日贾政二人没一起来镇远侯府,而是各自偷偷来。

贾赦拿了个盒子来,打开看是张房契还有几百两银票,房契西市的。贾赦说这是他老祖母的嫁妆,留给他傍身的,自己虽袭了爵却因着些事手里空有爵位没有实权,一直碌碌无为。现在这把这年纪,也不指望林如海能帮他这大兄什么,只是他膝下贾琏这个儿子,还希望林如海能帮帮忙指点一二,最好谋个差事。到底是他没护好贾琏他娘,才让她早逝。

林如海思索许久也没答应,把东西推了回去,只说既然爵位是他的,那该让孩子读书的。贾赦说贾琏不喜读书,林如海也只摇摇头。又问起贾琮,贾赦说贾琮性子怯懦,读书也委实不行,为人刻板得很。

贾赦自己都不信自己的孩子,只想让孩子们走捷径,林如海还说什么呢?让下人送客,明说日后少来往,他要在家养病。气的贾赦甩脸子就离开。

贾赦走了没两个时辰,贾政也来了,拿了些好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贾老太太给的。

“这俩人还真是兄弟,别是商量好的吧。”林如海感慨一句,就听贾政说如今他自己只是个花钱捐的工部主事,想问问有没有门路,毕竟林如海如今是太子太保被皇上和太上皇看重,就算是外放的实权官也是可的。

林如海扶额“我要是有门路还能在江南呆着这么些年没升官?二舅兄找错人了。若不是病了估计现在还在江南熬着呢。”要不是贾敏把家里的亲戚同僚友人关系搞得一团乱,他林如海能在江南混这么久都不升官?贾政怎么好意思的?!

“可妹夫如今不是从一品吗?”贾政依旧不死心。

“若是做了二十几年的官,还因公受伤,皇上太上皇都没表示,那其他臣子得多寒心?我不过是个竖那儿给人看的旌旗罢了。”

“真没法子?”贾政还不甘心。林如海摇摇头。

贾政又说起“妹夫学识好,瑜哥儿学问也不错,不如让宝玉来你这,你帮我教教,也能吸吸你林家文曲星的文气。”

林如海当即笑着“你和大兄这些日子来看瑜哥儿,看出什么了吗?”

“瑜哥儿聪慧,妹夫教得好,家里藏书又多……”

“二兄,可见我指点瑜哥儿?”林如海提示。

“这倒没有,莫不是你们夜里谈话指点?可是夜间看书能看进去些?”若如此倒也有说法毕竟凿壁偷光也是夜里,贾政若有所思,不如晚上他抓宝玉读书?免得宝玉白日里有精力胡闹,自己又要当值没时间管着他。

林如海笑得更开怀“没有,都是那孩子自己学,他识字是我那早死的平妻陆氏教的,这孩子会说话就开始识字,两岁就把常用字认完了,三岁这孩子就被他母亲教着背了那些启蒙书,而后我请的先生教他和黛玉四书五经的。”

“不知是哪位名师?”贾政问。

“一个举人,叫秦慕行。”

“什么?秦慕行?倒不知他有这本事,可惜了…这人之前倒是听说过一嘴,为人过于耿直,已经被发配去淮南一带做县令了。唉,想来也是你嫂子在宝玉小时太纵容了,你嫂子又是个不通文墨的。”

贾政皱着眉有些怨怪王夫人,都说孟母三迁,看来儿时教子确实重要,孩子母亲有学识也重要,要不再娶个读书的女子?贾政已经开始思考了。反正现在宝玉混账,他再娶个小的,家里能有个读书人也好。

“那孩子平日喜欢自学,除了看家里藏书我少有教他。”林如海可不想让贾政找借口把贾宝玉送到他这儿来让他教读书,看着闹心。

“怎么可能?”贾政不信。

“那孩子自己天资高好学罢了,真没能传授的。不信你自己去试试。我如今体弱确实无心教人了。”说着摆摆手开始晒太阳。

贾政思索片刻,去林槿瑜院子,正看林槿瑜在看书,看了许久也维持一个姿势,不怎么动弹。

看着比宝玉那胡闹的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看看人家孩子专心致志,坐得住!宝玉坐着那屁股底下跟有木隼似的,根本静不下来。

想起宝玉,贾政就想起宝玉四岁时自己也不是没抓他在自己面前学过。只不过那孩子实在是动性大,老太太又宠着惯着他,一点不许自己动手管。宝玉每每静下看会儿子书,不到一炷香就开始一会儿说饿一会儿要尿,要不就是他祖母母亲找他去烧香礼佛聊天吃茶,自己要打,她们这些个后院妇道人家又都护着。自己想动手,也没机会。想让他学,宝玉又躲得极快,实在是没法子,加上后面家里老太太觉得自己官位小,元春在后宫怕是不受看重,又掏了钱给自己捐了工部的官。每日都忙着工部的事,更是没空管宝玉了……

贾政走过去,林槿瑜感觉后面有人,扭头一看果然,贾政又来了。

“瑜哥儿又在看书啊。今日在看什么?”贾政笑着坐着林槿瑜旁边。

林槿瑜叫了声二舅舅,心里很烦贾政“今日在看《水经注》。”

“前两日不是在看农政全书,可看完了?贪多可嚼不烂。”他前两日来看就看到这孩子看书,当时问了一嘴。莫不是这孩子也跟宝玉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倒是终于感觉自己孩子跟人家孩子有接近的地方了。到底是个小孩儿啊。

“看完了就看别的了。”林槿瑜随口回了句。

“看完了?书看完也该好好品味理解,有自己见解才是。”他看这孩子看那书,这两日才回去找人抄了本准备给宝玉看,如今也才抄好还没寻机会给宝玉,算起来不过三日,这孩子就看完了?贾政只觉得林槿瑜说大话,当即开口“那我考考你。”贾政考人的毛病又来了。“《农政全书》中‘龙骨水车’之改进,较古之灌溉器械,优长在何处?”

林槿瑜笑了笑便随口而出“《农政全书》所载龙骨水车改进版,较古之桔槔、辘轳,优长有三:其一,适配广。古器仅适浅井、近河,改进版分人力、畜力二式,人力者二人可摇,畜力者套牛、驴牵引,浅塘、深沟皆可用,江南水田、北方旱田皆适配;其二,效率高。桔槔‘一俯一仰,仅灌数畦’,改进龙骨车以木链连刮板,循环刮水,一炷香时辰可灌十数亩,倍于古器;其三,省人力。古器需专人守之,往复劳作,改进版仅需一人执柄摇转(或一畜牵引),无需频繁换力,农忙时可省出人力务耕种、薅草之事。光启载此器,正为‘减农之劳,增田之收’,实乃惠及农人的实用之改。”

听林槿瑜这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贾政已经惊到了,毕竟家里孩子可没人跟他似的,既不怕自己,还如此敏捷。就算宝玉那也是背个四书五经还磕磕绊绊。

“今有北方州县,春旱少雨,夏涝易淹,欲据《农政全书》之法兴水利,试言其可行之策有二,述其施工要项。”贾政再问。

“据《农政全书》,北方此州县兴水利,可行二策,施工要项则为:一策为‘修井灌之制’。施工要项有三:先选地,择地势稍高、地下水位浅处凿井,避沙质土(防坍塌);次定井型,仿书中‘砖井’之法,以青砖垒井壁,逐层收窄,防井水渗漏;再配器械,井畔设改进版龙骨水车,套畜力牵引,旱时引井水灌田,一井可济周边数十亩,解春旱之困。

二策为‘开沟洫之网’。施工要项有三:先定走向,依地形挖主沟(宽丈余、深八尺),连通河道,再挖支沟(宽五尺、深五尺),遍布田间,成‘主支相连’之网;次筑沟堤,沟两侧培土为堤,高三尺,防夏涝时沟水漫田;再设闸口,主沟与河道交汇处设木闸,旱时闭闸蓄水,涝时开闸泄水,兼解旱涝二患。二策皆本《农政全书》‘因地形、顺天时’之旨,实操性强,可解北方州县水利之困。”待林槿瑜说完贾政手已经攥紧。

“你平日可有不懂的?会去问你父吗?”贾政眼带希冀,总得找点事平衡一下自己心中那隐隐想打宝玉的感觉啊。

“嗯,只是父亲从前总忙着公务不管我,我只能把所有问题记下,等父亲有空一次性问清楚又或是去寻父亲交好的好友问问。”

贾政闭着眼似乎在忍耐,又睁眼问“那可有什么学习的好法子,你也知道你宝玉表哥实在是静不下心。”说静不下心都是轻的,成日在后院鬼混,又有母亲、王夫人护着,那些个丫头缠着,实在是让他头疼。

“我以前也有静不下心的时候,父亲说我字丑,就给我备了字帖,我每静不下心就习字。如今这也算个爱好了。宝玉表哥若静不下心,可让表哥抄写些文学经典又或是家训祖训、诗经这些,既能静心也可开阔眼界。”

“好孩子。我还有事便先走了,你既喜练字我那有个人家仿得极好的献之帖子,等回去便让人送与你,我先走了。”说完就起身走出去,那身影似乎带些怒气和恨铁不成钢?

林槿瑜笑了笑,看贾政这表情,按着上辈子自己作为灵魂跟在黛玉身边见过的来判断,只怕贾宝玉今日要挨收拾了。

几日后贾家,王熙凤坐在小榻上喝茶,贾琏这几日闲在家,年节快要到了,贾政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些时候老去林家,这几日却开始下值就回家,也不去林家了。贾宝玉几日前被他老子揪着背书,这两日又日日被他老子关着练字,贾家实在是安生得很。

“二爷你说这几日府里两位怎么就不去林府了?前些日子不是只要无事就日日都去吗?”

贾琏磕着花生看着王熙凤“我要是那林姑父,早烦咱们家这些子人了。一天天就知道上门,先前都要闹着断亲了,还这般脸皮厚。不过你说这姑父也是,脾气真好啊,还能忍住没把人赶出来。”

“我瞧啊,说不得就是被赶出来才不去呢。”王熙凤说着又扫了一眼贾琏那坐没坐相的样子“没个正形!”

“诶,凤儿你说姑父怎么生的孩子,一个林妹妹在后院,听下人说表妹才学就不错,生个瑜哥儿也是跟个人精似的,前些年岁数小看着说话条理就清晰得紧,四岁又中了秀才,六岁又成个解元,怕是过两年又要下场考举人了。咱们要是生个这样的就好了。”

“美得你!人林姑父自己本就是个探花郎,都说老鼠孩子会打洞,没准儿就是姑父家学渊源。你瞧瞧你自己,也不去照照,咱俩没一个爱学的,只盼着日后若有个孩子,能劳瑜哥儿和林妹妹帮衬些,得个秀才功名也好了。”王熙凤感叹着。“诶,听说那瑜哥儿都等孝期过了要去国子监?”

“可不,人瑜哥儿志向大着呢,那日宝玉他们闲聊,我悄悄听着姑父和家里老爷他们聊。姑父说原准备让瑜哥儿去白鹿洞书院的,因着中毒上皇又调他回京才没去。如今也是因祸得福能去国子监了。”贾琏把花生壳随地一扔,只觉得同人不同命。

“听说那白鹿洞书院可尽出些朝堂大员啊。”王熙凤有些感慨。

“怎不是?可谁能有人瑜哥儿那运道和本事?”

“我记得家里有爵位或是二品武官不都能去国子监吗?咱们家虽不比以前,到底也是有名额的啊。也没听说用了,莫不是老太太给宝玉留着呢!”王熙凤突然想起这事。

“那谁知道,总不是给我的,老太太什么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拿宝玉当眼珠子疼的。我又不是个读书料子。”贾琏撇撇嘴。

“要是咱们有个瑜哥儿那样的孩子就好了,也能送去啊!倒是平白便宜宝玉了。”说着王熙凤眼睛一转“诶,二爷何不去让林姑父帮帮忙?姑父朋友定然多,说不得能帮忙弄个实权官当当。”

“我倒也想啊,可没银子啊。就算姑父帮忙,那打点不也得咱们使劲吗?难不成让人姑父又搭人情又搭钱吗?家里跟姑父这关系又难堪得很,上次要不是顾着表妹在家里,估计姑父都不想来咱们府上。

家里倒捐官给我挂了个五品同知,也就是个样子货,叫着好听罢了,实则还是给家里办事平日不用管衙门。”

王熙凤闻言起身去床上那柜子,背着贾琏拿了几张银票出来“后院我与林妹妹也算关系不错,若姑父肯帮忙,日后我定在后宅多看顾林妹妹,不让林妹妹受委屈。这银子你拿着去姑父那试试看。”

贾琏一见银票眼睛有些发光,家里贵重东西都是贾老太太管着,银钱也就王熙凤手上过罢了,捞得也不多怎么会这么些钱。“凤姐儿,你是不是把你嫁妆银子都掏了?这我哪儿对得住你这般?”

“你对我好些就罢了,再说我那嫁妆银子早管家搭府里了,哪儿还能给你,这是赚的罢了。”王熙凤嗔怪地看向贾琏

“哪儿赚的?”贾琏好奇“有能赚这些的生意,你怎的不叫上你爷们儿?”

“这事儿你别管权当不知便是,不然知道的多了,怕都觉着咱们有钱,更要让搭银子在公中了。”王熙凤把钱给了贾琏,贾琏拿着就数了好几遍。

“一万两!凤姐儿,你莫不是有百宝盆不成?”贾琏一把搂过王熙凤。

“哪儿什么百宝盆!你休胡说!是偷偷从公中攒出来的,不然光搭进去,日后万一咱们有孩子怎么办?总得为日后子嗣打算的。不过如你的事要紧,若能得个实权职位,日后不管是外放还是怎么总算有个出路。”

“是是是,还是二奶奶待我好!日后我必不负你!”贾琏抱着王熙凤亲香。

“好了,快些去,趁这两日事少,赶紧问问姑父去,若有机会也能抓住不是?等年节年后,事多哪儿还有时间?”

“好好好,我这就去。”

贾琏说着要走,王熙凤又拉住他“姑父是读书人,那日来吃饭我就瞧出来了他重体面,你且拿些礼去,衣服也换套颜色清淡稳重些的,说话别冒犯姑父了。”

“你说的是,快帮我找个衣服!”

“平儿快进来给二爷找个清淡稳重衣服,伺候换上!”王熙凤吩咐外面的平儿,平儿赶紧进来帮着收拾。

等收拾好王熙凤接着开口“可别拿去喂给那外面的贱蹄子!”

“知道,有你这般贤妻,我怎么可能负了你,看上外面的!”

“算你识相。”

贾琏去京城吉祥斋买了些时兴的素糕点,又给林槿瑜买了些书铺的书籍,只觉得心疼,这万两银子不经花啊。又买些药铺藏的好药,这些个药虽不比老太太库房的,但也算些心意。算起来读书人的东西比药铺东西都费钱,随便买些书铺藏书纸笔砚台就剩八千两了。

待到了侯府贾琏恭恭敬敬禀报,随后被从侧门引进去。

“表弟这是给你和姑父带的糕点,放心都是素的,新出炉的。我特意去京城吉祥斋给带的,那铺子糕点不错。还有这些个藏书字帖……”贾琏把准备的大包小包都给林槿瑜放下,随后就看到林槿瑜一脸怪异。

“琏二哥你怎么想起来送东西了?”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林槿瑜那怀疑的目光看的贾琏一阵尴尬。

自己确实打之前他们去过荣国府后就没来拜见过,如今这样是有些看着不对。“你二哥我这不是刚闲下来吗?就想起这些日子没来看望,特意来看你和姑父,你们一直养在家里,也不怎么出门,也没机会遇到不是?以后等你身子好些了,你二哥我带你出去逛灯会。”

“二哥你有事直说吧。”林槿瑜也懒得客套了。

“被看出来了。”贾琏也不尴尬了叹了口气坐下“唉,你二哥我跟你二嫂子成亲已久一直没个孩子。家里事你二嫂子管,我又是个跑腿的。你外祖母你估计先前去府上也看出来,她就重视宝玉一个,除了谁也看不上。你二哥我打小没娘,你大舅舅也瞧不上我。

这些日子你二嫂子常问我,日后要是有孩子了,我和她是不是还要给家里跑事?孩子长大是不是也……

这不,我和你嫂子想通了,想着来求姑父帮帮忙。瑜哥儿你聪慧,你说这事要是二哥跟你父亲说,姑父能帮忙吗?”

“二哥你会为自己盘算倒是好事。”林槿瑜先认可贾琏打算,反正他准备报复的人只有贾母和二房,提点一下贾琏说不得日后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林槿瑜沉吟片刻,随后开口“只是父亲会不会帮忙,我也不知道,你怕得去问问父亲才好。”

“那表弟可否在旁帮我说说话?我知道敏姑妈和家里做的事实在是对不起你们,二哥这也是没法子了,总不能一辈子一家子都给家里做事啊。都是骨肉凭什么?”贾琏一脸恳求“若表弟答应,日后表妹那里我定与你二嫂子一起好生护着。”

“走吧,去问问父亲。”林槿瑜放下书起身“也不能让二哥准备的这些东西白买不是?”

“多谢表弟,我知道买这些,估计表弟也看不上,只是个心意罢了,事情不论成不成我都记表弟和姑父心意的,以后要是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二哥说笑了,都是亲戚,只是二哥可想好怎么跟父亲说了?可有想好日后走哪个方向?是捐官?还是走关系?是虚职?还是实职?是文职?还是武职?

荣国府里这代都是读书的,无功名也并无武绩,一家子只靠着袭爵。若想寻武职怕是有些难,得寻机会才是。而且二哥怕也得有些身手才好,若文职二哥是想外放?还是留京?”林槿瑜几句话下来贾琏就觉得问对人了。

等到林如海那,就看林如海正盖着一床蚕丝做的薄被子坐着,自己一个人研究棋谱。

“林姑父!”贾琏先行了一礼。

“琏儿来了?”

“姑父安,侄儿此前忙着老祖宗安排的事也没能来看姑父表弟实在是不该。”

“无事。”林如海轻飘飘一句,也没抬头理贾琏。

贾琏看了看林槿瑜,见他微微点头才跪下开口“姑父,侄儿想请姑父帮忙。侄儿知道如今两家关系不好,有请求实在是不该,但也是没法子了。”

林如海没说话,只继续下棋。

贾琏见林如海不搭话又看向林槿瑜,林槿瑜示意继续他接着说“侄儿如今已经二十有三,膝下无子,自打成亲后就跟王氏给家里操持家里事物,王氏跟二太太学着管家里账目,嫁妆已经全填入公里,侄儿则帮着家里跑里外事物。去年老祖宗才做主,让侄儿父亲给走关系捐了个五品同知的虚职。这位置只是个名字好,平日侄儿还是帮着家里办事。

家里老祖宗偏疼宝玉,我们其他孩子都是陪衬,给二房办事的。侄儿实在是不想着不能一家子日后都给二房当小厮使唤。想求求姑父帮忙,可否帮侄儿寻个有实权的差事!不拘泥大小,文武,就是外放都行。侄儿也想用自己能力给妻儿走下一片自在天地,不让一家子都成家里奴才。求姑父帮忙!”贾琏扣头。

林如海继续下着棋,也不搭话。

贾琏偷偷看站在旁边的林槿瑜。

“父亲,二哥一家子人是不错的,以前二哥虽混账些,到底也只是听家里老太太的发话才……”林槿瑜给贾琏说了两句。

“琏儿,起来吧。”林如海把棋子放下开口说到。

贾琏看了一眼林如海见他已经看着自己,没再下棋,这才慢慢站起来。

“瑜哥儿这事你今日也听听,长个心思。”

“是。”林槿瑜站在旁边。

“琏儿今日你既肯求我,我到底自小看你到大,虽有那些个糟心事,但与你关系不大,帮你一次也无不可。”

“多谢姑父!”贾琏欣喜若狂。

“我今日提点你几句,至于说清楚后你可是否还有想法,那便看你自己。”林如海说着让贾琏和林槿瑜都坐下。

林槿瑜去旁边拿了两个小座过来,跟贾琏一人一个坐着。

“琏儿觉得如今荣国府形式如何?”林如海突然提到。

“府上过的不错,只是没个读书的,老祖宗又偏疼宝玉。”

林如海闻言摇摇头,这孩子到底只看得到表象。“你可记得你母亲?”

“母亲?姑父,我年幼丧母,说句实话,过去了十几年侄儿对母亲印象委实不多。”贾琏如实说“只听府上老太太和父亲提起过几句,说母亲是史家女儿,死于生我不久后。”

“你母亲当年是你敏姑妈的表姐,史家三房那边的孩子,魄有才情。当年史家三房出了个你外祖,你外祖是先太子的太子太傅。你父亲当时是太子伴读与太子感情不错,又认识你母亲,两人也算青梅竹马,后面成了亲更是当时京城美谈。我当年中探花,没多久你父亲就陷入先太子谋反一事被关押,先太子自尽后,你父亲就颓废了。

你母亲求了她母家亲戚那边,费了功夫才勉强保下家里女眷和你父亲。等我与你姑妈成亲没多久,二人就生了你。

后面因着你祖父贾代善的关系,荣国府没被先太子案牵连,也还算过的不错。你祖父死前给太上皇递了折子让你父亲袭爵。待你父亲袭爵后,按照规矩五代始降,你父亲也该把当年初代荣国公贾源同太祖打天下管的那队禁军的虎符还回去的。可你父亲当年却说符没了,你祖父没给。

你说说跟过先太子的人,袭爵后不交虎符还说没有,你要是在那位置会怎么想?”

贾琏瞪大眼,他只知道父亲一等将军因着一些事被罚了没实权,完全不了解这些,家里父亲老太太都没说过,没想到还有这出。“我……”

“再跟你说说如今贾家情况吧。你父亲那事后因着自己颓废没能力,加上成日沉迷酒色,在军中饮酒被上皇收了实权。你母亲生你一年后也去了,听说后面荣国府与史家三房那边往来也少了,听说这几年三房那边更是已经去了蜀地那边。

没几年我便听你姑妈说,老太太给你二叔贾政捐了个工部的虚职。想着你父亲那代不行,下一代总能有个好的。一家子若能有个读书的家里也能转转路子,出个读书种子上面也能少猜忌些。

可珠哥儿没了,之前你去姑苏我多次让你收心学学,你也不听劝,那日去府里更是发现你们家老太太如今已经脑子不清醒,嫡庶纲常全乱,你父亲连正院都住不上了。你们下一代这几个小的更是一言难尽,尤其是那宝玉,都那样了你祖母还偏宠着,琮哥儿又是个怯懦的,日后怕也难成事。那兰哥儿倒是能看些,只是看着怕是也是被欺负惯了的,日后也是难有出息。后院更是混乱非常,不提也罢。

这情形,武官你必不能了,至于文官,你家里那情形,你读书不是料子,若如你二叔那样的虚职,人家最多也就笑笑。若走关系给你谋个实差,只怕一家子要日日被参,你怕是也坐不住。

你想想你若想当官,想当个什么官吧?”林如海说完,贾琏眼睛有些呆愣,这事他没听别人说起过。

那道理如今一听更觉得家里确实混乱,“姑父,如此说来我还当不得实权官了?”

“你若为武将必被猜忌,不然你文不成,为何你父不帮着你从军?你也没学过什么身手?到底是袭爵的一等将军,虽无实权,总有关系在啊。

若当文臣,你也说了家里老太太疼二房宝玉,你二叔是宝玉亲爹,老太太必然也看重的,为何连他也没个实差?你真觉得是家里没个文官关系?四王八公同气连枝,总有认识文官的,再不济还有你姑父我,为何也没托过我帮忙?”

贾琏愣住,他怎么没想过?“姑父…多谢今日提点,琏儿受教,只是真没出路吗?我一家子难不成只能给二房卖命?”

“二哥糊涂,父亲已经说明白了啊。”林槿瑜突然开口。

贾琏看向他,“好表弟,二哥脑子没你快,你和姑父是读书人,说话总隔着一层,不如直接同我说,我倒还想的透些。”

“二哥啊,父亲意思很明白了,大舅舅官无实权,一个原因是虎符,一个原因是跟过先太子,没站对位置。你和二舅舅捐官,就算当文官也没权利的原因是家里作风问题,还有没怎么读书。你们老太太怕是早明白这些,又怕大房连累二房,才一直疼着宝玉盼着他能有出息。

你想有实权,父亲不是不能帮,而是看你自己怎么做!”

“请姑父和表弟教我!”贾琏赶紧行礼,这样一分析倒是明白了。

“虎符必然没丢,只是不知道是大舅舅藏起来,还是当年老国公没给,又或是被人拿了。你要么找到虎符上交,要么回去劝着太太整治家风,就这么简单。”林槿瑜轻飘飘两句就说完。只是贾琏面露难色。

“我?怎么可能找得到,表弟你怕是和姑父跟我开玩笑,家里光主子就十几口,伺候奴才更是数不胜数。且不说买的下人,光是家生子也是不少啊。这不是大海捞针?”贾琏一脸苦瓜样“再说家风,我又不是读书的,哪儿知道那么多规矩,你怕是不知道,去年你让林姑父给表妹准备的那个孙妈妈,厉害得很,一来就说了好几条问题,老太太气得很,当日就打发人走了,还说日后不让这样的进家扰了一家子和乐。

老太太最喜热闹,怕是不等管的同你们家这般有模有样,已经把你二哥我打的皮开肉绽了。我可不是宝玉,不是老太太命根子,做不了这些的。要是敢做老太太的主,怕是要同你嫂子被赶出去了。”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琏二哥也真是的。”林槿瑜就看贾琏一脸菜色只觉得好笑,在外面那般八面玲珑的人也能有这脸色。

“姑父……”

见贾琏如此林如海又想了想“倒也不是完全没法子了。还有一个法子只是险得很,不知道你能不能干得了了。”

“还请姑父赐教。”贾琏眼里又有了希望的光茫。

“你可知朝堂形式?”林如海问到。

“朝堂?在外面应酬倒也听人提过,说是如今朝堂有两皇坐镇,朝堂分了几派,一派是当今的,一派是上皇那边,还有则是太上皇的其他几个儿子和外姓王爷郡王的。至于细的倒是不知道了。”贾琏也只听过几嘴,他少有关心这些,若问世家大族密辛倒是能说不少。宫里和朝堂贾家因着没人都伸不进手。

“太上皇如今也六十多了,按照以往那些帝王岁数,已是高龄。正与当今打擂台,至于你说的那些个郡王什么的,势力不大,在朝堂站那边的到底很少,又都是中立派。

你想当官只怕要选一方投诚才是。不然凭着你家那乱象还有虎符一事,荣国府就绝对不可能再出实权官职。”林如海提点。

“姑父的意思是?”

“你觉得四王八公是谁的一派,你们那府又是站定了哪边的?”

“自然是太上皇。家里二房元春入宫也是走的太上皇这边关系。”

“那便是了。可是就算是这边的关系,你们可有实权?”林如海问。

“没有。”贾琏摇头“别说实权了,就是那进宫的元春妹妹,说好听是女官,说不好听也就是个宫女,伺候人的罢了。也就老太太和二太太成日念叨,又时常有宫里太监来要钱,家里好些银子都是喂进里面的。再说自打去年姑父让林家管事去闹了一趟,搬走东西,家里钱也越来越少,宫里要的实在是多得很,这两月也全靠家里凤姐儿和老太太、太太的私库撑着了。”

“琏儿,你既然也想的清楚,何不想想以后?若太上皇去了,贾家这些个站太上皇这边的能如何?”

“还能如何,大不了降爵。姑父您什么意思?我记得您也是太上皇这边吧?当年是太上皇点的探花,又赐婚而后更是让您在江南……”

“是啊。可是江南那边刺杀的也未尝没太上皇手笔。”林如海早就暴露了,太上皇那因着雪花盐的事估计也早知道了,如今他也不怕被贾琏说。

“什么?”贾琏只觉得知道了天大的密事。

“这事早就人尽皆知也不怕跟你说,我那事说是盐商刺杀,但盐商都是世家那边的,世家帮着太上皇修行宫陵寝,毒杀我未尝没太上皇那边手笔。”

“怎么会?”贾琏不敢相信。“您可在江南呆了二十几年啊。”

“我老了。”林如海感叹,这一句话贾琏就明白了,估计是知道太多东西了。“若不是大难不死,又请辞想养老,怕早一家子都没了,只剩个玉姐儿留在你们家了。荣国府跟我那事也差不多,家里没个支柱,如今的四王八公,你瞧谁还在朝说得上话?日后若太上皇十几年之后,你觉得这些生锈的刀还能放着吗?你家若有生锈的刀你怎么处理?”

“当然是……”贾琏更惊讶了,刀锈了,要么磨,要么丢,要么融……若是磨就得有新人,可荣国府如今必然不可能离开太上皇那边,荣国府对皇上可谓毫无价值,更有先太子和虎符一事,皇上怎么敢用!若是丢,那便是四王八公都得给没,给别人腾位置。若是融,那便是降爵,给新皇做门面,只是那门面怕也极其难做的。

“姑父,可家里离了太上皇,朝上又没人啊!不可能被当今接纳的,何况之前姑父也说了有先太子案还有我父亲那虎符一事。只怕谁都有膈应。虎符找不到,家里也整顿不了,这想站队估摸着也站不下。”

“所以就看你敢不敢了,我知道一事能帮你。

当年初代四王八公就跟国库借了银子修府,至今没还若你能还上那你便是投诚新帝虽会被太上皇和家里针对,但日后必有前途,说不得也能捞个实职。只是这借钱不止四王八公,还有各个亲王郡王乃至满朝官员。你若带头还钱虽能表忠心,站好队,却得罪满朝,就看你敢不敢了。”

“这,怎么都是难办的?”贾琏犹豫“这事姑父把我卖了都还不起,也不敢还啊。就是我父亲怕也想不到这招,姑父怕是想我被打死。”

“反正方法给了,做不做是你的事。至于你父亲……琏儿我知道你父亲平日待你一般,但到底是你父亲,你去同他商量商量说不得有什么结果呢。”

“父亲向来觉得我不成事,文不成武不就,又是舔着脸跟二房屁股后面,打娶了凤姐儿后,更是看我们两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平日也只有琮哥儿偶尔能跟他说两句罢了。”

“琏二哥和大舅舅倒有趣,一个说父亲不疼他,一个前些日子常来我这,还问父亲有没有法子给你弄个官当当。”

“父亲来问过姑父?”贾琏狐疑地看着林槿瑜“表弟莫不是说笑。”

“不信你问我爹。”林槿瑜示意贾琏。

贾琏看向林如海,林如海点点头“是问过还求我日后有机会拉你一把,只是你家那事外人轻易管不得。”

“父亲……”贾琏喃喃,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知道父亲会给他考虑“多谢姑父教诲,也多谢表弟今日帮忙,贾琏今日受教了。我回去定跟父亲商量商量。

姑父,今日教导琏儿不忘,这是些心意。”说着拿出八千多两银子准备给林如海。

林如海摆摆手“银子就不用了,说不得你回去用的上。若有心帮我护着点玉姐儿她年纪小,又没了母亲,怕是谁说什么都信。”

贾琏是聪明人自然懂什么意思,当即答应“我必然护好林表妹,回去也让凤姐儿帮忙看好表妹不让表妹受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