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天色已经晚了,贾琏回去只说是去瞧瞧年节采买,王熙凤看他一眼,见他笑着,只觉事情成了。
待吃了饭,才拉着贾琏回去说话。平儿出去守着,等洗漱完上床躺着,王熙凤方才问起,“二爷如何了?可是成了?”说话时王熙凤那丹凤眼都带着兴奋激动的光。
“没,钱…姑父也没收。”贾琏摇头,只是依旧笑着。
“没成你笑什么?”王熙凤一把把人推开,自顾自盖上被子。“银票呢?还我,还留着日后给孩子用呢!你怕不是给送去那脏地方了。”
“没有。”贾琏说着起身去旁边架子去了外衣,从内衬包里摸了银票,走过来递给王熙凤。“还剩八千多两。”
“好啊你!还说没送去脏地方,你滚!”王熙凤扭了一把贾琏腰,疼得贾琏直叫。
“你听我说完啊,疼疼疼!”贾琏捂着腰。
“好,我就听你说!解释不清你就滚出去,去你那销金窟住去!”王熙凤咬着牙说,又掐一把贾琏才撒手。
“钱,姑父没收,我上门总得带礼物不是?想着之前送糕点那当子事,还有席面那事,我怕礼轻了不好,送的不合规矩也不行,显得关系远了,不是侄子看姑父。就先去那吉祥斋买了些新出的口碑不错的素糕点。提了后,一想姑父家书香世家,表弟又那般有出息,我这自打那日席面后也没去看过,贸然去也不好,何况你晌午也说了日后若有个孩子还得盼着表弟帮忙不是?
便又去书斋买了些好书和纸笔。谁知道读书东西那般费银子,上好的东西一花就是千两,一个砚台一小条的墨就是上千两。我想着带都带了,去看人家病人不好没补药,家里库房又不会给我们用来办这私事,便去几家铺子找,好不容易找了根几十年的灵芝,我还怕你给的银票凑不出吉利数了,自己还找朋友借了百两去买。”
“倒是会办事!”王熙凤瞧他一眼“只是这事没办成倒打了水漂。”
“也不算水漂。”贾琏又说,“我先见表弟,求了表弟帮忙说话才去的姑父那处,姑父看着父亲和我母亲的面子倒是告诉我不少事。”
“噢?再什么事也不值这些个银子啊!这可是我攒了许久的,若日后留给咱们孩子读书,说不得……”
“你可算了吧。这银子花的还真值!我都觉得买东西买的少了!”贾琏躺下把枕头垫高些。
“你倒是快说啊!”王熙凤着急“什么事值这些钱?”
“若林姑父不说,咱们只怕一辈子不知道,就是有了孩子,孩子怕也得不了官职。”贾琏先来句吊王熙凤胃口的,等王熙凤盯着他手已然准备再掐他时才赶紧开口“别动手,听我慢慢说,这事复杂着呢。还得从我母亲与父亲那时说起。”
等贾琏说完王熙凤面色也不好了,“怎的什么事都让我们一家子摊上,照姑父这说法,若是没那些个东西一家子都只能闲散虚职了?”
“可不,你就说这钱值不值,是不是花少了?离了姑父表弟,还有谁提点这些?老太太二太太哪儿会跟你我说,怕是只拿我们当牛做马做奴才使唤。日后就是有孩子怕是也……”
“值,怎么不值!日后后院我必然帮着些林妹妹,不让林姑父他们担心,只怕日后有事还得劳烦人家呢。”
“是啊。”贾琏点点头“只是这虎符咱肯定找不着了,这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只要老太太在一天,怕是父亲也不敢多说什么,更别说我们这些个小辈了。而银子怕也得跟父亲商量看看怎么办才是。还得让父亲去打听打听欠多少。”
“多少?瞧府邸这般大算起来肯定不少,只是如今家里实在是没钱啊!老太太那之前林姑父他们去年那事后,就少了不少东西,府上现在也就看着光鲜罢了。”王熙凤感叹。“诶,二爷你说那虎符什么样子?谁能拿那东西?莫不是真丢了?或者老太爷没给?还是老爷真藏了?”
“样子我倒是不知道,也没问姑父,估计姑父也是不知的。至于丢不丢,我看未必,这般东西怎么可能丢,不是下人拿了就是祖父没给。至于父亲…应该是没有的。”
“怎么这么说?”王熙凤不解。
“父亲在军中无实权,若有那虎符留着作甚?造反吗?”
王熙凤赶紧捂上贾琏的嘴,贾琏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小心开口“父亲不可能拿虎符造反,我打听过禁军虎符,当年管的就万把人罢了,若父亲有符说不得在军中有关系呢。只是你看军中与家中可有往来?”
“这也说不准。不过二爷明日不是要去问问?不如问问老爷再看看他表情如何?”王熙凤提议。“不行明天我同你一起去,我虽是二太太侄女,可既嫁与你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是大房的儿媳妇儿。这种大事关乎大房一房安危,我也得去问问。至于二太太那边,老祖宗只紧着宝玉也没管过我们死活,我也懒得管了。还是咱自家事要紧。”
次日王熙凤就用了膳,就问起邢夫人那边年礼是否按往年备着,待问完,又提起老爷那边又有没有什么安排,只说照常后她便有了计较。
下午等平儿来说贾赦回来,她便跟贾琏去了趟,有人问只说是贾琏想他死去的母亲,想问问能不能去祭拜。众人觉得奇怪却又觉得许是两人成婚几年还没孩子,想拜拜亲娘,让保佑一二。
贾赦处……
贾琏来时就见贾赦桌子放着酒菜,邢夫人正坐在旁边椅子插着花。
“父亲,儿子带凤姐儿来拜见。”
“何事?”贾赦看二人一眼,王熙凤则看向插花的邢夫人,邢夫人扫一眼见王熙凤盯着她不说话,想来有事应该听不得了。
便说“我去你们妹子那说话去,你们聊。”
等人走了贾赦又问“什么事?”
“儿子昨日去拜见林姑父了,原是想求个实职也好过一家子给二房卖命,林姑父却不答应。”
“官职一事我也跟你姑父提过,他说不行,得你自己考。”贾赦喝了口酒说。
“姑父没跟父亲说原因?”贾琏昨日倒没问清楚这个。
“能什么原因,不过你学识差,读书时不用心罢了。”贾赦吃了两口下酒小菜。
“老爷,儿媳知道自己是王家人,平日与二房又走得近,只是…已是一家子危急时刻,若不说个清楚明白,怕是日后子孙也难有出息。为子孙计,还请老爷帮忙。”
“有事就说。”贾赦实在看不上王家姑娘,一天天的没个姑娘样,王家又常与那些个皇商结亲,那王子腾更是个高傲性子,二人关系也不好。
贾琏开口“父亲,昨日姑父跟儿子说了不能当官,儿子问了为何。姑父看在两家往日情分,跟儿子提点了几句,又说了些往事,儿子才知道儿子不能走武职,父亲没了实权,皆是因着袭爵虎符一事。敢问父亲虎符可在父亲手上!若是在还请父亲帮帮儿子吧!儿子实在是不想日后子嗣同儿子这般过活。”
贾赦闻言放下筷子看向自己这个多年没仔细看过的孩子“今年你该二十三了吧?”
“是。”听贾赦没头没脑说一句,贾琏还是应了。
“日子过得真快。那虎符我确实是没有的。”贾赦看着二人,二人也看着他脸。
“怎么会?”王熙凤不信。“老国公去世前没给老爷?”
贾赦看王熙凤一眼“确实没给,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我跟很多人都说过,大家都不信我这话。
当年我被你祖父定了袭爵,就被派去军中历练。待得了消息告假回来,你祖父已经去世了一日,早已收敛好了。你祖母那…只说你祖父死前还念着没见我最后一面。
再后来就是太上皇叫我进宫,授爵。等得了旨授爵,我才听说五代始降有虎符要交这事。
只是根本没人信,太上皇更是让人来家里找了的。最后我也只能说可能是丢了,也不知道祖父放哪里。”
“那老国公死前有哪些人在?可问过老太太?”王熙凤追问。
“问了,说是老太太二房当日都在,还有一堆下人仆役太医,人实在是多。”贾赦也开始回忆。
“那些个人就没人去查?”王熙凤又问。
“太上皇让人搜查了的,每家都搜了数次也没知道。”贾赦继续说。
“这就怪了,老爷可知道虎符什么样子有多大?”王熙凤问起。
“虎符既然叫这名自然是虎。只是历代虎符有猛虎,有壁虎也有龙图,我也没见过虎符,不知道什么样有多大。”贾赦开口。
“想来应该是个小东西”王熙凤突然开口“若是个大的,岂不是人人都能随时看到,若带出去也费劲不是?”
“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找不到武官是别想当了。”贾琏丧气开口随后又跟贾赦说起“林姑父说若想文官实职,一个是有学识直接考,若是有读书种子日后也能少被猜忌。只是儿子是不成器的,琮哥儿姑父倒说是个好的,只是那性子弱胆子小,怕也是平时被欺负多了,日后估计也没什么出息了。”
“你姑父这样说?”贾赦问。
“是。姑父还说,还有个法子就是整顿家风,若家风不清,就算他帮忙找了文职补上,只怕也得一家子被参,到时候反倒是祸事。”
贾赦不语,只盯着桌子想着什么。
王熙凤赶紧拉拉贾琏示意继续开口,贾琏看了眼王熙凤继续说“儿子追问许久姑父倒又想了个险招,只是难办地很。”
“噢?说来听听?”到底小辈面子好用,不然自己磨了几天林如海怎么不跟他说?
“姑父提起家里欠国库银子,说若能带头归还,怕是皇上能开恩些许,只是会得罪太上皇和满朝文武。”
贾赦皱眉“你姑父真这样说?”
“是。”贾琏点头,“还有就是……”说着看看王熙凤,王熙凤会意出去门口帮忙守着。
“还有就是姑父分析了一番如今朝廷局势,说太上皇年纪越来越大,日后若有个万一,咱们家一无支柱,二又欠钱,等爵位没了,怕是难保。具体儿子记不清了,只觉得姑父说的有理。”
贾赦骂了句混账,随后让贾琏退下,他自要去问问林如海说什么混账话的。
贾琏看看老父亲面色,赶紧出门拉了王熙凤就走。
“怎么了?事没成?”王熙凤问。
贾琏摇摇头“许是我说话没说好,父亲要去问姑父。”
“倒是给姑父惹麻烦了。”王熙凤说了句。
也不知这日后贾赦去跟林如海怎么聊的,等回来就闭门不出,连着吃饭也不再去荣禧堂跟众人一起,而是叫着贾琏凤姐儿还有邢夫人琮哥儿几个只在自己院里吃。贾老太太还来人问过,连着王夫人也问了王熙凤。王熙凤只说不知道老爷怎么回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没见着贾赦有什么动静
孝期三年过得飞快,转眼间林槿瑜已快十岁,这日林如海因着孩子守孝结束,特让人备了席面,让林槿瑜邀请了贾家几个小的,还有黛玉来家里吃饭。
王熙凤贾琏作为同辈里算大的,自然帮衬着,老太太想着小孩儿们守完孝也是热闹,两家孩子们亲近亲近更好就许了小孩儿都去。原本也想去林府做客,林槿瑜去请人时却说,有大人在小孩儿玩不开,父亲林如海都为了让小孩儿们玩得好,特出去访友了。有贾琏二嫂子看着出不了事,贾老太太这才没去,只叮嘱王熙凤照顾好几个小的。
等去了林府,林槿瑜就让管事的孙婆子派了两个丫鬟,带着黛玉和其他几个女孩儿先去后院转转,又着重说了要带去宜芳园瞧,毕竟父亲特意托人把黛玉之前在府里种的合欢移栽来了。百年合欢,开花便是满园芳香。
前院林槿瑜则带着贾琏几人先参观着,又让人取了些字画来赏看。
“表弟这鸿鹄图倒是不错,改日定要借来看看。”宝玉看到画就开始夸。
“表哥这都是我父亲的,你得找他借才行。至于我的。”他神秘一笑特意带着几人去旁边箱子,开了锁就见一堆整整齐齐的画卷卷好放着。
贾琏这不通文墨的也好奇了,“倒不知道瑜哥儿画技了,可否一观?”
“请便。”
林槿瑜觉得自己画抽象画的技术已经神乎其神了,虽比不上那些个白描,但也是有一番趣味的。
闻言贾琏特意挑了个小的画“都说越小越精致越要看细节,那铺子的小画卷都是精品,我便来瞧瞧咱们瑜哥儿的精品画卷。”
待到缓缓展开,众人都满眼期待。
“咦?怎么没有?”贾琏诧异,旁边宝玉也开始打量。
“莫不是表弟画的小,我等没瞧见?”说着示意贾琏再展开些。
几人凑近观察,“表弟莫不是把没用的画卷放错了?”
“没啊。就是画!”林槿瑜斩钉截铁。
等几人再凑近仔细看,还是没有。
“我看书上写有些秘籍是用特殊东西写的,有的要火烤才显现,有的要水泡,莫不是叔叔用了那等东西?”贾兰好奇,他一直崇拜林槿瑜,只觉得他哪里都好。
“小孩子就是会说话,不过这画就这样。”林槿瑜卖个关子。
“噢?莫不是什么奇物?”贾宝玉也好奇起来?旁边贾琮也一脸想听听下文的样子。
“我画的牛吃草啊,牛吃完了画自然就白了。”
“那…瑜哥儿…牛呢?”贾琏问,又拿起仔细看看。
“吃完就走了啊,不然留那儿干嘛。”林槿瑜一脸你傻的表情。
“林姑父可看过?”贾宝玉看向林槿瑜。
“我父亲往日除了自己下棋就是看书,我读书写字画画都是一人,他自然没看过。”
“瑜哥儿,姑父知道不打你?”贾琏问。
“打我作甚?我画的不好?还是没新意?谁能比我心思巧?”林槿瑜有些骄傲。
几人讪讪一笑,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是来做客的。贾琏不信全是如此又打开几个。
总算有画了,只是看着有些怪异。
“表弟这画的什么?”贾宝玉好奇地指着画着几条墨线的画。“莫不是把脏了的画卷放错了地方?”
“不不不,表哥你不懂,这是艺术,我管它叫残荷。你看多生动?”说着让贾琏帮着换了个方向。
看的贾宝玉都闭了嘴,说实话委实夸不了,他没见过残荷,家里荷花都是开的时候能见,开完自然要修剪了的,只是荷花开的时候那般美好,又出淤泥而不染,怎么会是表弟画的那样,跟他上课打瞌睡写的字似的。
几人又拿了几个出来,不是雨水就是柳条,看着乱七八糟,估计被姑父看到,姑父也要气的像贾政打宝玉一样,狠狠打林槿瑜。不过看了这些,大家心里也算平衡了,表弟什么都好,终于有个不行的地方了。日后若家里长辈问自己,也能说说不是?
见大家对他高作没了兴趣,林槿瑜直接提议带他们去后院一个引水进来的地方钓鱼。
这一日黛玉带着姊妹逛了院子几个男的又钓了鱼,大家又一起吃了席面关系好了不少,等要回去时都有些依依不舍,林槿瑜言以后可常来玩,更是说这是黛玉家,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在她外祖母家住着也没事。
这日后,林如海考教了一番林槿瑜,又指点许久,随后开口“国子监那边为父已打好招呼,你可收拾收拾这两日动身去。那里去了就是要住着的每月三日假可回家,五月一次五十天大假。平日里每月都有考试。你可带个书童跟着去也可自己去。到了那边别担心家里……”
林如海絮絮叨叨念叨许久林槿瑜点头应是,两日后林槿瑜带着林如海给他备的书童林潮坐马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