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槿瑜下去,林如海又想了两日,先写信直接让人送去贾家,才去后院跟贾敏提起。
“如今荣国府已经如此了,日后玉姐儿还要嫁过去,那时那些不还是玉姐儿的吗?老爷何必如此?这般让妾身如何再与有脸见母家?”
“你怕没脸见母家?你送那些东西,怎么没想过我林氏一族的性命?此事事发,若御赐之物被送一事被人知道,那是林氏贾氏全族上下全被处死的祸事!”林如海气急,才发现贾敏如此愚蠢,为什么前面二十多年没发现?
若是早发现也不会是今日这样。
“御赐之物?”
“你送去的许多东西都是历代皇上御赐!上面都镂着印呢!除了皇家谁敢用!都是收着供着的!你还敢送!这事事发别说林家,你贾家也得全都死!这事是僭越之罪!更是藐视皇家!若有人用了那便是意图谋反!”林如海只觉得要被贾敏气死!
“妾身!妾身不知道啊!只想着是好东西,母亲年纪大了该用好的……”
“该用好的?该用好的你就拿林家历代积累的好物全送去贾家?!贾家到底怎么教女的!我看贾代善当日求赐婚于你我怕是想亡我林家!”
“老爷!老爷!这怎么办?”贾敏此时也慌了,她原本想着被查出来贴补娘家,倒是再好好跟林如海商量一二,总能解决的,如今看哪儿那么好解决?“妾…妾身这就写信,让人送回府把御赐之物全还回来。”那里面她记得好些是用的东西,她看着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想着让母亲受用才送回去。如今若真被用了,只怕……
“你去写!我已去信京城让贾家清点好归还!若是少一个,那别怪我断亲!”林如海说完甩袖离开,边走还边说“真不知道贾家怎么教女的,贾家怕不是穷疯了才想着让女儿外嫁谋夫家财务。谁家娶了真是倒八辈子霉了,全族给贾氏陪葬。”外面婆子只听得里面吵架,老爷甩袖离开,进来就看贾敏趴床边哭泣,还让她们赶紧拿纸来要写信。
贾家那情形若没了这些林家财务必然难过,看那往来节礼就知道了。可不还,那事发更是死罪!如今林家傍上新皇,已经与贾家有了差距,虽太上皇尚在,却已然年老,早晚是新皇天下。这差距已出,必须让林家与母家绑定,不然日后自己两位兄长,那些侄子侄女,还有母亲,怕是……
只是信刚写完,贾敏就觉得自己那一身已经提不起气力。轻声吩咐人去送信并请大夫来。贾敏就睡了过去。
没多久就听后院乱了。两人去前院找林如海。
“老爷,不好了!太太…太太去了!”贾敏身边的人来传话。
“什么?!”林如海震惊!怎么会?他慌忙站起来又觉脑袋一黑,朝后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待缓了缓,才让人下去准备着,并看好林槿瑜和黛玉二人,又赶紧写信让人往贾府发去。随后才吩咐管家备帖子给各家发去。
十二月贾敏去了,林家发丧,丧礼从简,毕竟林家现在的家底实在不比以前。两个孩子在灵前哭灵,黛玉更是哭晕数次。林槿瑜让人带黛玉下去歇息,帮着处理贾敏后事,实则想着陆琬当初没了也没这般盛大,林如海实在是无情。
来往宾客一个个都是以前旧识,感慨不已,更是夸两个孩子孝顺,林槿瑜更是把所有长辈的印象分拉的极高。一个个都跟带着来拜祭的儿孙说要朝着林槿瑜这个孝顺的解元公学。
京城荣国府,贾家老太太得了信件打开一看是林如海写的,上面说贾敏把林家御赐之物搬回贾家,让贾老太太这个老封君把东西送回林家,以免被人知晓,给两家遭罪。贾老太太闻信又急又气,这东西她都用了许久都没出事,哪儿就有林如海说的这般严重?两家不说谁又能知?自己年纪大了女儿孝顺给些好东西,难不成皇家还跟她老太太计较?她看怕是林如海不想给自己用!
想起女儿重病与自己商量两个玉儿的亲事当即写信提起亲事,说日后这些都算在玉姐儿嫁妆里面,是给玉姐儿做门面的,日后玉姐儿反正要嫁过来,都是一家子,就当提前送来的了。
刚送了信去又得了自己女儿贾敏的信,“敏儿就是胆子小,被如海吓唬就这样了……”贾老太太不以为意,把信收起来也没准备回信。没想到夜里就又来了封信,那人慌慌张张只说不好。赖妈妈听了信儿便引着进府。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姑太太她,她去了!”
“什么!”贾老太太眼睛一花就晕了过去,等再醒来,家里的几乎都到了。
“老祖宗,身子可有哪儿不适?”王熙凤走上前。今日听说老太太晕了鸳鸯和莺哥儿就来跟各家的报了信儿。一个个都赶着来了。
“我苦命的敏儿啊!”贾老太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就去了?让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是林如海!是不是林家动手!”
“母亲不可如此说,妹妹一事,怕是要派人去才好。”贾赦出来提醒
“老爷说的正是。”邢夫人附和。
“快,问问那人,敏儿怎么就去了?她明明写信说身子无恙的。”
“已问了,说是敏姑妈这两年身子一直不好,许是跟老太太报喜不报忧,四月的时候林姑父就去请了世代御医的温家老大人,那温老大人辞官隐居江南,去林家看了敏姑妈就说了也就几个月的事。这些两月敏姑妈在林家一直卧床,早起不来身了。只是下人都没想到走的这般突然。”贾琏平日就是管着家里外事的,得了老太太晕了的信自然去问清楚传信的人。
“我的敏儿啊!”又哭了许久,贾老太太才看向贾政几人“既然敏儿去了,咱们家也该去看看的,你们谁代家里去趟姑苏?”
几人面面相觑,贾赦开口“儿子也很想再去见妹妹最后一眼,只是到底袭了爵,每三日还要去军队操练点卯,只怕难办。”
王熙凤几个妇人自然是不开口的,尤其是王熙凤,她平时主意多,只去姑苏一事,她不愿,她与贾琏成亲也四年,贾琏平日喜欢在外拈花惹草,一旦天高皇帝远,她怎么管得了他?到现在她还没个孩子呢,这要是去姑苏少则两月,多则半年以上了。
“儿子在工部也得每日上职,五日一休,现下工部正忙着太上皇行宫和皇陵的事,人手不够,怕也难请的丧假……”贾政说完贾老太太眼睛只能朝着下一代扫去。
实在无法珠哥儿已死,活着就贾琏、宝玉、贾环、贾兰。宝玉七岁,出去,她舍不得,贾环也七岁,但平日读书不上进,做事又马虎实在不是人选,贾兰更不行,才五岁。只有贾琏了,琏儿如今二十有一,这孩子平日就帮府里跑外面的事,又去过两趟江南那边算是熟悉,只是,他与凤丫头成亲也四年了,还没个孩子,凤丫头那管他的严怕是不愿。
“这事只能让琏儿去趟了。”贾老太太拍板。
王熙凤有些不愿“老祖宗,那敏姑妈疼二爷我是知道的,让二爷去自然妥帖,只到底是去吊唁,只去一个怕是到底有些不合规矩,不若让我也跟着去?”
“凤丫头,我知你心意,只这报信送来怕是已过了几日,琏儿是赶着去见最后面的,明日就要日夜兼程走。你若跟着只怕准备的东西还多着,多少有些误了时间,不若在家等着。”
“是。”王熙凤不甘不愿,夜里又拉着贾琏千叮咛万嘱咐才放人。
林家因着要停灵三月,待宾客吊唁完,众宾客就落座吃席。
家里一个孩子身体不好还病着,还有个孩子只是个不到七岁的,人情世故也不懂,家里后院早先又因着贾敏怀孕让遣散了。没办法一家子的事压在林如海肩上。真是娶妻不贤毁三代,林如海只能告假在家操办丧事,还要每日就在等着贾家回信。说实话,这年头谁家男子死了妻子还请一两个月工假亲自操办丧事的?按这年头的规矩,最多也就难过三天,假都不用请。也就他了,还这般妥帖。传出去,江南这一带,怕是又要流传他与贾敏感情深厚,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了。
若贾家归还东西,这事就罢了,若不愿,如今敏儿没了,他们又盯上自己女儿和家业,鱼死网破未尝不可。
他如今已经备好折子了,只等贾家信件到了再看。
贾敏死后快一月贾家总算来信,林如海收了信就回书房查看,看到贾老太太那信上写的,只觉得讽刺,贾家是沙场杀出来的爵位,怎么会不懂皇家不可犯的道理?
还想算作玉姐儿嫁妆?玉姐儿若把这些当嫁妆,也是死罪。这贾家如今到底败落了,老太太也糊涂了。
想及此,林如海准备给儿子上一课,儿子那些招有用到底小气,没顾及全,他如今得让人给皇上递上个密折,先告知一声,贾家嫁女林家命女窃夺林家家产和御赐之物,再去信贾家断亲。想来不日贾家吊唁的也要来了,到时拖上几日,再让人传些市井谣言贾家窃夫家东西。必定要拿回东西,跟贾家断个干净,免得一直惦记林家女儿,更要把林家变成贾家的!日后皇上若清算太上皇一党,自己也算出了些力。
密折被送去江宁织造府,林如海则是写了断亲书和往日来往礼单以及贾敏私自夹在礼单里那些御赐之物,更把林家失窃的东西全部算上。厚厚的单子写好又让人在后院清点了贾家送的破烂节礼,一路开着箱子抬着上船朝京城而去。
等贾琏来时遇到还说谁家穷亲戚送节礼送这些。
贾琏在林如海送回礼单后两日到了林家,先由林槿瑜这个男丁相互见礼带着去看了朱红棺材,而后就安置在林槿瑜隔壁。二人一同住在东厢房。
“表弟,怎的没见着林表妹。”贾琏自打来了就没看到前两年那个小丫头,只觉得疑惑,按理说守灵不该两个孩子都在吗?
“唉,妹妹自打母亲去了便日日以泪洗面,病了几次,这两日又病了,大夫说得卧床将养着,不然儿时那不足之症怕是要再犯。”
“原是如此。”贾琏点头,是了这表妹确实一直体弱多病,以前也听姑妈提过的。“怎的没见到姑父?”
还想见姑父?林槿瑜差点没笑出来,林如海如今要是见贾家人,怕是想掐死他。听人说外面已经传谣言贾敏偷夫家东西接济娘家了。这贾琏怕是忙着赶路还不知道。
“父亲暂时告假处理母亲的事,近两日赶着让人在族地归整墓穴,准备陪葬品呢。”
“是这样啊。也是家里敏姑妈没了你和表妹还小,可不得靠姑父忙吗?”贾琏感慨“对了,家里老太太,也就是你和林表妹的外祖母,想着姑父平日忙着公务怕没时间顾及你们,想着把你们一同接回家教养着。等过些日子,林表弟可收拾一下随我去。家里姊妹多,表弟表妹也能有伴儿。”
“这……”林槿瑜面露犹豫。
“怎么了林表弟。”贾琏问起。
“妹妹我不知道,她那儿你得问父亲和妹妹自己的意思。至于我,怕是不行,我母亲去世不到两年,我孝期没过,没在墓前守着已是因着家里有父亲母亲在。如今嫡母又没了,我更不能离开父亲,去到他地。如此怎么算守孝?只怕被人参奏要革了功名。
而且就算孝期过去,弟弟也得准备继续科考。林家是书香传家,父亲已叮嘱了的。”
“这…老太太可在家一直念着啊。”贾琏只觉得这事表弟说的有理,之前他们怎么没想起来这事?
“表哥也说了全家姊妹多,姊妹多往来就多,到时如何静心守孝?何况我是外男如今也快七岁,更是不能常在后院跟姊妹一起的,得上学堂才是。琏二哥还是跟父亲妹妹商量去不去一事吧。”
“家里也有学堂的。”贾琏想开口继续劝,只是突然又想起来如今林槿瑜已经是六岁解元,家里那学堂出个童生珠哥儿后再无人有功名,那处自打这两年宝玉上学起,便已经成宝玉的天下,林槿瑜这解元身份去给那些人当夫子都使得……“罢了,我还是抽空跟姑父提表妹一事吧。”
“多谢表哥成全。”
“怎么没见到伺候姑妈的那些陪嫁?”先前林姑父让人送了些回去,老太太让人送去了庄子,又给姑妈送了新来的,他来了这些时候,怎么没见有贾家的陪嫁来见他?不该来说说姑妈的事,或日后处置?
“表哥说的那些婆子吧?母亲去后,父亲想着家里就妹妹一个在后院,用不上那些,就留了两个得用的伺候妹妹,其他都想赎身的都给了契书,不想赎身的就让送回荣国府那边了。表哥没遇上吗?”
“送回去?”他好像没遇上啊!也许是自己休息的时候错过了?这几日忙着赶路,错过也未可知。“原来如此。”
待贾琏歇下,林槿瑜才偷偷去前院寻林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