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
林如海派去查看林家铺子庄子的人回来,消息属实不好,说庄子铺子上安插了不少贾敏带去的贾家人手,还有不少王家,史家的人。
原先因着贾敏嫁入林家是林家主母,庄子原本住着的人也觉得没什么,这些年下来那些铺子庄子上贾家人越来越多,完全就跟是贾家的一样了,任由贾家人予取予求,完全不管盈亏。
闻及如此亏空,林如海跑去后院质问贾敏为何,贾敏死不承认。林如海气病,让人把贾家下人全部绑了,又写了个信让人送回贾家。
“父亲…儿子如今渐渐大了,要不把来往礼单都给儿子瞧瞧,儿子也能学着管着些?母亲病重,妹妹身子不好,日后后院怕得儿子帮忙协助一二……”槿瑜乘机想拿来往来账目细看,毕竟上辈子他随黛玉入贾府,后期那贾老太君让人拿了好些东西在大观园摆着,更是不少东西是原本黛玉带的东西里没见过的。
“你直接说又要干什么吧?”这个儿子从来不让人省心。
“儿子只是好奇亏空全补到母亲铺子也用不了那么多,想着唯一能出去的地方是礼单罢了。”
闻言林如海一想也是,除了礼单,要不就是下人偷拿,左不过就这些。当即让人去贾敏院里要礼单,说要给人回礼。
贾敏自然不愿,让人来问给谁回礼,林如海不高兴,如今这家竟然不是自己做主了?
“回礼的人多了,你们还能一一来问不成?如今太太病着,让人取了来看就是,一个妇人哪儿那么多问的。”林如海也是第一次在下人面前发脾气。那婆子唯唯诺诺称是赶紧退下。
这一退,就再也没来,等林如海派人去催时,更是没个动静。只能亲自去后院。
“老爷,要给谁回礼?咱们家有来往的人也不多,说了妾身也是能记得的。”贾敏此时正醒着,只是声音虚弱得很。
“你身子不好,还是歇着吧,我自己看。”
“老爷莫不是觉得妾身管家出了什么差错?”
“没有。只是要拿了看看罢了。”
“那不是疑妾身是什么?”
“直接给我便是,哪儿来那么多问题。”林如海只觉得如今贾敏病了越发小性子。
“妾身病了许久忘了放哪儿了。”
“忘了?”林如海听这话再看贾敏那不愿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有问题,当即让贾敏想想在哪儿。
“真不记得了。”贾敏说完就见林如海走到贾敏以前常看账的书柜处,看了没多久就在顺手的地方拿了几本蓝色布面包着的簿子。
“好了,找到了。”林如海是记得的,以前贾敏还会欣喜地拿这个颜色的蓝色簿子来跟自己说要送谁什么?是什么时候她再也没找过自己商量呢?是了,是一次林老太太说她管个庶务还问爷们儿。
拿了簿子林如海就离开,只让贾敏好好休息,完全没注意身后贾敏在他走后直接瘫软在床上。
“给。”林如海把礼簿全放林槿瑜书桌。
“多谢父亲。”
又是几日过去,林槿瑜只一昧呆着屋子里查看,也不出门,连着吃饭睡觉也在书房。期间后院贾敏婆子也数次或带人或让家仆来林槿瑜书房门口要闯进去,意图拿了那些簿子走。
只是有着林槿瑜身边下人在门口拦着,林槿瑜又把大部分簿子放空间。几人每每闯进来,林槿瑜也只说他留了两本看,其他全在父亲书房。连贾敏也撑着起来找了一次林槿瑜,不过林槿瑜把账本全放空间,贾敏搜了一圈也没找到。贾敏倒是想去林如海书房找,但是林如海如今有了防备心,书房又有之前盐策,哪儿是什么人都进得去的?
林如海的书房门口守着死脑筋的护卫,只认林如海和林槿瑜二人。以前除了平日每月打扫那日,林槿瑜与林如海,林黛玉,贾敏四人都能进去,如今却只有父子二人了。在贾敏这也就成了死局。
“太太这可如何是好?”赵婆子在贾敏榻边,满眼忧虑,“派去的人说书房那进不去,护卫怎么说都不让。那瑜哥儿也是个犟的,手上拿了两簿子,也不给我们拿,每每闯进去,他就拿了个匕首威胁,下面那王妈妈都被伤到了的。”
“贱人!必是那林槿瑜多事。不然老爷怎么无缘无故想起来看劳什子簿子?”贾敏一个生气,又晕了过去。
“太太,太太!”下面人又忙乱起来。
林如海回家时就听说太太又几次想让人进书房,今日又晕在屋里。只觉得贾敏性子越来越怪,瑜哥儿查个簿子保不齐真有什么猫腻。刚准备去后院看贾敏,就看林槿瑜身边下人来找,说少爷有要事。只能停住脚掉头回去到林槿瑜书房。
最近几日林槿瑜都在书房呆着,之前读书也没见着他这样用功,难不成找孩子托了他舅公那边的性子,爱好行商?林家书香门第,怎么能让他这样?林如海准备这次去说说这孩子,那么聪明的脑子可不能喜行商贾之事,还是得好好读书才好。
林如海进去时就看到林槿瑜坐在地上看着他画的那些图纸,周围散落地摆着他给那些簿子。“为父来了,你有何要事?”
“父亲看看吧。”林槿瑜揉揉眉心“林家是贾家的了。”
“什么意思?”林如海看林槿瑜那一脸不想提的表情,只觉得事情大了。
“儿子看了父亲拿来的人情簿子,又对比了一下账房存着的库房存档。虽然咱们家前两年被盗,但儿子想着也得算算被盗了多少。
仔细一看被盗的不多,送出去的倒是多。林家五代列侯,近三代又全是读书当官的家底丰厚,又有历代主母护着林家,那库房存档拿来看时都是数十本堪比四书五经的书。
这些人情簿子有两本是以前在扬州的,其他则是近二十几年的。儿子对着人情簿子一一把库房那簿子看了看。发现大件的香木观音之类的雕塑都没送出过,那些家具也没动过,只有那些个前代主母珠宝首饰一套套送往京城,其他官员往来大多是些历代主母留下的配饰还有些个珍珠玛瑙、玉器。
儿子大致列了三个表图,一张是送回贾家的,就是这数丈的这个,还有一个是给宗族往来的回礼,至于另一个就是父亲官场往来和朋友往来的。”
林如海看着那边卷起来的卷轴,一个厚的跟后院舂米的舂子一样又粗又长,还有一个看着倒也好些,也就四指宽,最少的那个是两指宽。
“父亲你后院丢的,还没送贾家的一半值钱。家里失窃的那部分估计也就祖母的东西。其他的几乎都在贾家。”
这话如同雷电一样,让林如海脑子一黑。不过还是强行撑着坐到旁边椅子上喝了口茶。
“父亲没事吧?”林槿瑜走过去。“可要叫大夫?”
“不用。”林如海只觉得家门不幸,贾敏与自己琴瑟和鸣,已经二十多年的老夫老妻怎么会如此?
“你几日没歇着,回屋好好洗洗休息吧,这事为父自会做主。日后你还是好生读书为主。”
“是,儿子告退。”他得给林如海些缓冲时间才好。谁能接受上几亿两的家产全被自己老婆送回娘家,那娘家给的回礼还全是破铜烂铁,过时的烂布,糕点?跟谁缺这点东西一样。
林槿瑜的小书房,林如海让人进来把林槿瑜整理那三个卷轴全打开,他一一查看。
曾祖父得到的御赐金丝楠小摆件,曾曾祖父攻打他国得的皇家的首饰,当时被赐给祖父存着以示战功,还有那些个林家历代主母的嫁妆。历代主母都是世家,那些个典籍还有奇珍异宝全送去贾家了。怪不得这些年贾家过的如此奢靡,明明家里爵位越来越小,在朝堂都说不上话,还这么奢靡,甚至还能买官,原来花的都是自家银子。
再看那粗卷轴里面夹带的一个小卷轴,上面写的这二十几年的回礼,上面还有些小字写了贾敏合并公中管理让林家贴补的嫁妆。看着那回礼里各类布匹、还有什么补品,这些哪儿有自己那堆东西来的珍贵?又看最后瑜哥儿写上的,补品等回礼暂存母亲处无法查证品质是否对应,更觉得头疼。
再看另外的两个,自己给其他官员回礼,官位相当或高些的就给普通的,官位给自己低的下属,给出的东西实在让人看不下去,谁稀罕破糕点?侮辱谁家呢?而给好友的更是……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朝堂无人为自己说话,让自己一直在江南呆着,怪不得那些个上官和下属同自己并不亲近,甚至来往越来越少。怪不得自己那些以前的好友如今还有往来的也没了几个,原本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一直是巡盐御史,又没投靠新皇,原来是这样!
再看那最少的卷轴,给宗族的东西早在十几年前就没了,给的也是些比不上祖父那时的东西。原来自己这林家与宗族早没了往来。怪不得宗族叔伯们以前父亲在时还会来往,等到只剩母亲和妻子的时候,有时一两年也没来往一次。等母亲去后,这两年更是完全没了来往。上两次带瑜哥儿回去,族里叔伯那语气……
是娶妻不贤啊!林如海紧闭双眼已然不想再看这些,挥手“收起来吧。”
次日林槿瑜起来时就听说父亲今日让人请了假不去当差,在家歇一天。去给父亲请了安后,就听林如海问起“你觉得这事怎么处理?”
“啊?”林槿瑜抬头看着林如海那眼下乌青,看样子要么没睡好,要么根本没睡。“儿子才多大,这事父亲处理就是,儿子不懂这些。”
“你不懂?”林如海那语气有些讽刺“要是不懂会想查这些?那你怎么想到要看的?别跟我说你是想学算账。”
“唉,父亲还是发现了。”他就知道林如海没那么好骗,好在自己之前算完账就推演了数次编好了借口。“父亲可去过田间地头?”
“怎么说?”
“之前父亲说儿子写文章空谈国事,儿子便私下让人带着出去转了转,看到田间地头有人劳作常常要蚂蟥咬人腿。蚂蟥吸血,咬了人肉就会一直扒着用口器吸里面血液,常常吸得滚圆也不松口,甚至钻进人体。不正如如今?那农人见蚂蟥吸血,父亲可知如何处理?”
“如何?”这些事他倒听过,只是没去亲眼看到。
“儿子问过,若被咬直接扯下,那蚂蟥口有牙齿会嵌在肉里,引发伤风之症,只能让蚂蟥自己脱离。或以盐水或以火烛,烤了那蚂蟥,蚂蟥吃痛就会松口脱落。农人再清洗伤口包扎就行。
除此之外唯有去田间前就把裤腿这些裸露地方扎好。
不然若被咬上钻入体内,早晚得没了。”
“这事我再想想。”林如海如今可谓内忧外患了。
“父亲,及时止损还有救,无非失了血液,后面或弄死蚂蟥让其吐血再制成药材都可,若真让蚂蟥入体,那才难处理。”
林如海摆摆手让人退下。林槿瑜又去后院门口磕了个头,也不等贾敏叫进便离开。
下午就听说林如海去了趟后院,贾敏跟他又吵了一架。
刚听完消息就看林如海来了。
“父亲?”
“你可有法子让贾家吐钱?”林如海坐在林槿瑜的卧塌上。
林如海也是想通了,既然自己上新皇的船了,不妨跟贾家断得再开些。毕竟那些东西里好些还有皇家御赐标记,他贾家不顾林家全族性命,他凭什么给贾家面子?要是御赐之物丢失或转赠那可是要举家抄家的祸事!
“有,只怕父亲不愿。”
“你说就是。”林如海喝了口茶,才算气顺些。那贾敏如今性子古怪,说什么送出去时他没管,如今又来说,送都送了还能一一要回来?
他林家历代主母的小东西贾敏送了同僚夫人什么的要不回来就算了。往贾家去的那些东西尤其是御赐的,那是必须拿回来的!
“儿子有上中下三策,只不知父亲要哪个了?”
“说。”
“上策,就看父亲如今是否还对母亲有顾忌了,若无顾忌,想办法说母亲陪嫁偷盗夫家财务,带去庄子处理。再让母亲提前去了,说是贾家下人毒杀主母,并给贾家写信,贾家必然有愧。到时定有赔礼。届时父亲再说那些下人死前画押说东西全送去了贾家,那时即可拿回东西,也避免林家名声受损。只是要得罪以贾家为首的四王八公派系。听说母亲想让妹妹与贾家结亲,这亲事怕也得黄了。”
见林如海不搭话林槿瑜继续开口。
“中策则是先让人去信贾家,看他们态度,到底还不还东西,若不还就直接说林家失窃,告贾家女儿带着陪嫁的贾家仆人偷夫家东西贴补娘家。这可直接避免林家有牵扯获罪,只是父亲也会被以贾家为首的四王八公针对,更会有不孝之名,母亲怕也会怪父亲,妹妹日后婚嫁也会成问题。那些官员更是要让林家成笑柄。”
“继续。”林如海开始思索,这瑜哥儿怎么这么做事,这样传出去怕是林家全族名声都难听。更是要跟太上皇对上。
“下策……贾家这般做法估计也是无耻之徒,若直接让还怕是要说已经花销掉还不上,又要提妹妹亲事,不如直接先以贾家奴仆偷盗坏贾家名声,让其还东西。若其不干,就断亲,毕竟母亲为父亲育有一子一女如今重病,已然不能休妻了。若与贾家断亲,一来母亲快去了,断亲后妹妹亲事不用与贾家再有关联,二来既然断亲那那些往来人情自然要归还,也可借此让人看看贾家占林家多大便宜,贾家又给了林家什么破铜烂铁,父亲既然已是新皇的人,当明确站队才是,不然在两边都不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