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跟我飙演技？

黄河决堤的消息，像一块万斤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馆陶决堤了？”

“天啊！那下游的郡县岂不是……”

“这……这可如何是好，兖州、豫州危矣！”

大臣们交头接耳，一个个脸色惨白，仿佛天塌了下来。在这个迷信天人感应的时代，如此巨大的天灾，往往意味着上天对朝廷的震怒，是天谴。

我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无表情。

但我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死死攥紧了。我的心底一片冰凉，不是因为惊恐，而是因为熟悉。太熟悉了。

这场灾难，对大汉的百姓来说是灭顶之灾，是修罗地狱；但对王莽来说，却是他通往神坛的最后几级台阶。

刚刚才借口“身体抱恙”回府休息的王莽，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精神抖擞地杀了个回马枪。

他换了一身更朴素的衣服，脸上写满了忧国忧民的焦急，仿佛心都碎了。

“陛下！”

他一进殿，就直接跪倒在地，声音悲怆，掷地有声。

“臣听闻黄河决口，万民倒悬，心如刀绞！此乃臣辅政不力，德行有亏，上干天和所致！臣，万死莫辞！”

看看，快看看这教科书般的演技。

明明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他篡位，脸上却是一副恨不得立刻以死谢罪的模样

我当年怎么就这么能装呢？

我心里一边吐槽自己，一边冷眼看着他表演。

“请陛下下旨，准许臣立刻前往灾区！臣愿散尽家财，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救济灾民！臣要与百姓同甘共苦，不退洪水，誓不回朝！”王莽声泪俱下，一边磕头一边大喊，额头都磕红了。

他这话一出，朝堂上的风向立刻就变了。

“大司马高义啊！”

“国难当头，方显忠臣本色！”

“有大司马在，大汉无忧矣！百姓有救了！”

那些王莽的党羽，立刻开始摇旗呐喊，造势助威。

我心中冷笑。

散尽家财？说得好听。

我比谁都清楚，历史上的我确实捐了钱，捐了一百万钱，还捐了三十顷地。听起来很多，对不对？

但跟他从这次赈灾中捞取的政治资本和实际权力相比，这点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会借着“总揽赈灾大权”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管兖、豫二州的兵权和财权；他会派出八位心腹特使巡视灾区，名为赈灾，实为清洗异己，把地方官全换成他的人；他还会利用徭役，将几十万壮丁握在手中。

这哪里是去救灾？这分明是去接管半个大汉的江山！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他王莽就从京城的权臣，变成了手握实权、掌控地方的“准皇帝”。

这些套路，都清清楚楚地刻在我的脑子里。

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在为他接下来的权力扩张铺路。

“大司马……哦不，太傅。”我缓缓开口，故意改了称呼，提醒他现在的身份。

王莽的哭声微微一顿，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我继续用那种带着孩童气的腔调说道：“太傅有心为国分忧，朕心甚慰。只是，赈灾事大，非一人之力可为。不知太傅可有周全的方略？”

我把皮球踢给了他。

我知道，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方案。

王莽立刻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

“回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他伸出三根手指，侃侃而谈。

“其一，立刻从大司农府和少府调拨钱粮，紧急运往灾区，解燃眉之急！”

“其二，由朝廷派遣得力干臣，组成赈灾使团，前往灾区，负责安抚灾民，分发钱粮，防治疫病！”

“其三，征发徭役，堵塞决口，修复河堤，以防后患！”

他这三条一说出来，立刻引来满堂喝彩。

“大司马所言极是！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此乃老成谋国之言啊！”

就连太傅孔光等老臣，也频频点头，表示赞许。

这方案听起来确实无懈可击，既有紧急措施，又有长远规划，充分展现了他王莽“治世能臣”的形象。

但只有我知道，这三条里面，藏着多少猫腻。

调拨钱粮？大司农和少府的钱袋子，现在都牢牢攥在他王莽的手里。钱怎么调，调多少，运到哪里，全是他一句话的事。

派遣干臣？派谁去？当然是派他的人。到时候，整个灾区，从上到下，都会换成他的亲信。

征发徭役？这更是个捞钱捞权的好机会。几十万人的徭役队伍，吃穿用度，人员管理，这里面的油水和权力，大得没边儿。

他这哪里是赈灾，这分明是借着天灾，搞了一场完美的权力扩张和财富掠夺！

王莽说完，并没有起身，而是跪在地上，微微昂首，用一种充满期待和压迫感的目光看着我。

整个宣室殿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我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天子身上。

所有人都觉得，大局已定。

面对如此完美的方案，面对如此“忠心耿耿”的太傅，我这个不懂事的小皇帝，除了感动地点头盖章，说一句“准奏”，还能做什么呢？

拒绝？那你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

同意？那就是把大汉的半壁江山拱手相让。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一个死局。

王莽那张悲戚的脸庞下，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极其隐晦的弧度。

他在等。等我点头。等他拿到这场天灾带来的第一笔政治红利。

我看着他，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王莽啊，你确实是个天才演员。你把舞台搭建得这么宏大，灯光打得这么完美，所有配角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惜，你拿错了剧本。

你以为你是主角，殊不知，在朕的剧本里，你只是个用来刷经验的BOSS。

我沉默了许久，久到大殿里的气氛都开始变得有些尴尬。

王莽的笑容也慢慢僵住了。

他心里肯定在犯嘀咕：“这小子又想干什么？我的方案天衣无缝，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挑出什么毛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无话可说，准备默认的时候。

我突然吸了吸鼻子。

然后，豆大的泪珠，突然从我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呜……”

我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懵了。

皇帝怎么哭了？

王莽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朕……朕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高祖托梦时的场景……”

“高祖皇帝说……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今……如今朕的子民，正在洪水里挣扎……他们就像朕的亲人一样……朕坐在这温暖的宫殿里，心……心如刀割啊！”

我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嚎啕大哭，甚至有些站立不稳，扶着龙椅的把手才勉强支撑。

这演技，绝对比我那死鬼老爹强！我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满朝文武，看着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天子，为了远方的灾民哭得如此伤心，一个个都动容了。

几个感性的老臣，已经跟着我一起抹起了眼泪。

王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关于水利、钱粮的大道理，却没想到，我根本不跟他讲道理。

我直接跟他讲感情！

你王莽是“能臣”，但朕是“仁君”！

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我比你站得更高！

我哭得差不多了，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一脸懵逼的王莽，然后，我扔出了我的重磅炸弹。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布道：

“太傅！您的方案虽好，但朕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朕决定了！”

“朕要效仿上古圣王！朕要亲自去灾区！朕要和朕的子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