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拜师阳谋:朕预判了你的预判

“什么?拜……拜师?”

王莽那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终于裂开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自己精心排演的一出“谦辞让位、退守藩国”的千古美谈,

突然被人硬生生扭成了一场“尊师重道”的校园剧。

主角还是他自己,可这剧本……全特么错了!

辞官?还辞个屁!

天下哪有老师扔下年幼的学生,自己拍拍屁股回老家享清福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他王莽前半生累积的“谦逊恭让”瞬间就会变成“始乱终弃”、“沽名钓誉”。

“陛下……这……万万不可!”王莽急得额角青筋直跳,连声音都变了调,

“臣何德何能,敢为帝师!此事需从长计议,从长……”

“哎?大司马何必过谦?”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挂着十四岁少年特有的“天真无邪”,

声音却提得老高,确保这宣室殿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您辅佐三朝,功盖天下,连高祖皇帝都在梦中对您赞不绝口,说您德行堪比周公,才学胜过孔孟。朕拜您为师,那是顺应天命,理所当然!”

我又把“高祖”这尊大神搬了出来。

这就好比斗地主时直接甩出了王炸,谁敢又要不起?

果然,大殿内原本那些蠢蠢欲动、准备帮王莽说话的死党们,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反驳我?那就是质疑高祖皇帝的眼光。

质疑我?我一个刚还魂的“天选之子”,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谁好意思跟我这个“孩子”计较?

更何况,

皇帝拜权臣为“太傅”,这是极大的尊荣,是把王莽捧上了神坛,他们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对。反对就是不识抬举!

而那些原本处于中立、甚至对王莽有些微词的老臣们,此刻却是个个眼含热泪,仿佛看到了大汉中兴的希望。

太傅孔光颤巍巍地走出列,激动得胡子都在抖:“陛下圣明啊!自古圣君,无不尊师重道。陛下此举,实乃我大汉之福,社稷之福!”

大司空甄丰也赶紧附和,虽然他也是王莽的人,但此刻只能顺着杆子爬:“是啊是啊,陛下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尊师重道的见地,可见高祖托梦所言不虚!大司马,您就不要再推辞了,快快领受陛下的美意吧!”

舆论的风向,瞬间反转。

刚才还是“哭求大司马留步”的挽留大会,眨眼间变成了“恭喜大司马喜提帝师”的祝贺现场。

王莽站在大殿中央,被所有人架在火上烤。他那张略显油腻的胖脸,先是白,后是红,最后憋成了猪肝色。

我看着他那副想吞苍蝇又不得不咽下去的表情,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爽!太爽了!

看着这个曾经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还一杯毒酒送走我的“自己”,此刻被我用他最擅长的道德枷锁困住,进退两难,憋屈到内伤,这种感觉,比当上皇帝还要爽上一百倍!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我在心里默念着这句来自未来的骚话。

王莽,你的所有套路,在我这里都是透明的。

你想借“辞官”捞取名声,以退为进?行,我就用“拜师”把你的名声变成我的美德,顺便给你套上一层枷锁。

你想当“权臣”,我就把你捧成“帝师”。

听起来地位更高了,对不对?

但“权臣”可以干预政务,可以安插亲信,可以做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而“帝师”呢?你的首要职责,是教导皇帝!

从今天起,你的一言一行,都必须符合“为人师表”的最高道德标准。

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天下人拿着放大镜看。你若稍有逾越,便是德不配位!

这顶帽子,好看,金光闪闪,但它重若千钧,能压死人!

见王莽还在犹豫,我决定给他下最后一剂猛药。

我整理了一下衣冠,看着王莽,眼神里充满了“孺慕”和“期盼”,甚至带了颤音:

“太傅,请受学生一拜!”

说着,我撩起那身玄色的皇袍下摆,双膝一弯,真的就要对着他跪下去。

这一动作,把王莽的魂都吓飞了!

“陛下!使不得!!!”

这下王莽是真慌了,彻底破防了。

他要是真让我这个大汉天子给他跪下了,那他明天就得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无论他之前有多少功劳,都会背上一个“大逆不道,逼君下跪”的千古骂名。他在士林中的名声,将毁于一旦!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快五十岁的胖子,

双手死死地托住我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臣……领旨!臣领旨便是!”

王莽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呼吸粗重,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和恼怒,但面对我那双“纯真”的眼睛,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他知道,他没得选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我立刻顺势起身,破涕为笑,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来人,快,按礼制,就在这宣室殿,为朕和太傅举行拜师礼!”

我就是要趁热打铁,把这事彻底定死,不给他任何反悔或拖延的机会。

接下来的场面,就更有趣了。

在礼官手忙脚乱的操持下,一场仓促但隆重的拜师礼,就在这大汉权力的中心举行了。

我,汉平帝刘衎,恭恭敬敬地向我的“杀父仇人”,

也是我的“前世”,王莽,行了三鞠躬大礼。

而王莽,则必须端坐在椅子上,以“老师”的身份,坦然受之。

我看到他坐在那里,身体绷得像块石头,屁股底下仿佛有钉子在扎。每受我一拜,他的眼角就抽搐一下。那种明明心里在滴血,脸上却还要挤出“欣慰”和“惶恐”的表情,简直精彩绝伦。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也是心思各异。

王莽的党羽们,个个面面相觑,额头上冷汗直冒,搞不懂这风向怎么说变就变,自家主公怎么突然就被套牢了?

而那些老臣们,则是一脸的老怀大慰,

觉得大汉朝终于迎来了一位懂得尊师重道、虚心纳谏的圣君。

只有我,心里清楚。

这不是什么君臣和谐的佳话。

这是我,刘衎,对王莽的第一次公开宣战。

我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没有搞任何阴谋诡计,我只是用阳谋。我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为自己准备的政治资本,轻而易举地夺了过来,变成了我“尊师重道”的垫脚石。

从今天起,他王莽再想搞什么“谦让”的把戏,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帝师”的身份。

朝会终于结束。

王莽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宣室殿,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狼狈。

我能想象他回到府里会是怎样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他肯定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砸碎好几个名贵的花瓶,然后反复琢磨今天发生的一切。

“这小子不对劲。”

“他绝不是以前那个怯懦的刘衎了。”

“高祖托梦?鬼话连篇!这背后一定有人指点他!”

我甚至能听到他内心的咆哮。

猜吧,尽情地猜吧。

你就算想破了脑袋,也绝对想不到,指点我的那个人,

就是未来的你——那个兵败身死,在渐台大火中悔恨交加的亡魂!

我慢慢走下御阶,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实。

釜底抽薪,夺回话语权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

截胡他的人才,截胡他的政策,让他从一个“众望所归”的圣人,一步步变成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跳梁小丑。

我负手而立,望着殿外湛蓝的天空,嘴角一抹冷笑。

算算时间,那个消息,应该快到了吧?

果然,就在我沉浸在反杀的快感中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也打破了宫禁的宁静。

一名殿前武士手持符节,神色慌张,甚至可以说是惊恐万状地冲进大殿。他跑得太急,在门槛处还踉跄了一下,随后直接滑跪在地,头盔都歪到了一边。

“报——!!!”

声音凄厉,透着绝望。

“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报!”

“黄河于馆陶决堤,泛滥千里,兖州、豫州瞬间沦为泽国,浮尸遍野,灾民数以十万计!”

轰!

如巨石投入深潭,原本还在收拾残局的宫人们吓得瘫软在地。

我的心,并没有像他们那样惊慌,反而一沉,涌起一股早已预料到的冰冷。

来了!

历史的车轮,还是精准无误地滚到了这一步。

元始五年,黄河大决堤。

这是西汉末年最大的一场天灾,也是压垮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在我的记忆里,这也是王莽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政治机遇。

历史上的那个“我”,就是借着这次赈灾,慷慨解囊,散尽家财,派出亲信安抚流民,不仅获得了“圣人”的巅峰声望,更将自己的势力,借机彻底渗透到了地方州郡,掌握了兵权和民心,为日后的篡汉,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宫阙,

仿佛看到那个刚刚吃了哑巴亏的王莽,此刻正站在大司马府的地图前。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或许正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以为机会又来了。

他以为这又是一次收买人心的好戏。

可惜。

这一次,朕不会再让你如愿了。

这场滔天洪水,究竟是送你上青云的梯子,还是淹没你野心的深渊,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