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少帆直接带曹辰回酒店,这一路上,不论是背着她上车还是从副驾驶抱下来,任由季少帆怎么哄,曹辰都没有说一句话,连点头摇头都没有。
季少帆捧起曹辰的脸盯着看,眼神是空洞的,如果让她自己坐着,那她就垂着眼眸,如同失去生气的木偶,随便季少帆给她解安全带,披衣服,没有一丝自己的想法。
季少帆将曹辰从副驾驶拦腰抱起,用脚踢上车门,到了房间也是用脚关门,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曹辰身上,她身上明显是凉的,还有手,他明明把曹辰的手按在自己的脖颈与衣服之间暖着,可拿出来不过几秒钟,又凉的跟跟冰块一样。
他先是快走两步把曹辰放到沙发上,又去洗手间将毛巾浸了热水才匆匆回到曹辰身边,半蹲着凑过去,屏住呼吸给曹辰擦脸。
曹辰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可她此刻如此安静,让人害怕,还不如刚刚在楼梯走道里那样大喊大叫发泄一下。
季少帆如同擦拭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又重新打湿毛巾回来给曹辰擦手,轻声哄道:“阿辰,外面冷,我先用热毛巾给你擦一擦,你手都冰凉了,等缓一会再洗个热水澡,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事都没了,我在屋里守着你,不怕啊。”
曹辰依旧没有反应,季少帆默认她同意了,撩起她的衣袖发现曹辰手腕上竟有三道红痕,像是被绳子勒出来的,另一只手腕也有两道,这是新伤,他抬头看看曹辰,依旧是垂着眼眸。
季少帆知道这是曹辰在下楼梯时弄伤的,他亲眼看着曹辰挣脱那些礼盒然后慌不迭路的下楼。
他心疼的轻轻吹气,用毛巾蘸着那一圈圈的红印子。
等擦完手,季少帆弯下腰要给曹辰脱鞋,刚握住她的脚腕却被躲开了,季少帆暗道不好,放缓动作去帮曹辰脱右脚的鞋:右脚踝肿起来了,还有青紫一片。
左脚?
他松了口气,还好,左脚没有青紫或者肿的迹象。
酒店并没有药酒或是其他什么活血化瘀的东西,季少帆打算用热毛巾帮曹辰擦完脚出去买,他用手心托着热毛巾,小心的擦拭,嘴里嘱咐道:“我一会去趟药店,你这脚踝肿的厉害,不能就这么放着,一会穿上棉拖鞋在沙发上等我一会,暖气都是开着的,不会冷。”
谁知季少帆刚放下毛巾去找棉拖鞋,曹辰就光脚踩到了地上。
季少帆听到动静回头时,曹辰在盯着他看,那眼神并没有什么深意,季少帆也看得出曹辰看向他的目光并非是害怕或者是慌乱,反而太过平静,让他有点不舒服。
这酒店房间只有沙发茶几那里有地毯,其他地方都是大理石地砖,曹辰光着脚擦在地砖上一定很凉,季少帆皱着眉让她回去,可曹辰只是看着季少帆,没有丝毫动作。
季少帆只得再次抱起她:“乖,我一会就回来,在沙发上坐一会,地上冷,我去给你拿拖鞋。”
说着,季少帆已经把曹辰放到沙发上,在他要撤回手的时候,曹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柔声问:“你喜欢我吗?”
声音很小,有点沙哑,却,极富诱惑力。
这句话把季少帆问住了,他来不及撤回手,曹辰已经凑过来要吻他,季少帆立刻躲开。
曹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似是在自嘲:“呵,是挺下贱的,送上门的都不要。”
说着就松开环住季少帆脖颈的手臂,脱力般向沙发靠背仰去。
在曹辰放手向后倒去的同时,季少帆手臂用力,再次把曹辰搂过来,撤出环在她膝间的手,盖在她的唇角,原本拥着她后背的手也该为扶着曹辰的后脑勺。
曹辰的那抹笑还未收回去,季少帆已经低下头,但是仅在她唇角停留一瞬,便抬头,温热的唇瓣贴在曹辰冰凉的额头,不等她反应,季少帆先开口了:“阿辰,我喜欢你,什么样子都喜欢,你很好,别这样对自己。”
季少帆的唇离开她的额头后,就在她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
曹辰听完,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季少帆也没问,拿过棉拖鞋给她穿上再次叮嘱:“乖,别再光脚下地了,等我回来。”
门被轻轻关上,曹辰的眼睛再次睁开,泪水没有眼睑的阻挡立刻滑落下来,两颗泪珠如断线的珠子落在胸前的运动衣上,撑在沙发上的手紧握成拳,沙发盖巾都被攥在手心里,她不肯哭出声,可泪水一滴接一滴打湿那件运动装外套。
耳边两道声音交叉响起
“下贱!不要脸!”
“阿辰,你很好。”
“人家怎么看我们!”
“辰辰,你很棒,继续加油哦~”
“戳脊梁骨啊!”
“曹辰,我喜欢你!”
“阿辰,你很好,别这样对自己。”
曹辰紧紧捂住耳朵,不停的念着: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可这两种声音仿佛能够穿越时间,穿过墙壁,直击耳膜,撞的她头疼,心脏也像是被人紧紧握成一团或是扯向两边。
伴着房间墙壁上摆钟的声音,曹辰捂住心脏的位置倒在沙发上,闭紧双眼,另一手死死捂住耳朵,她缩成一团,似是婴儿的姿势。脸上泪痕已经干了,可现在除了这两种声音乱的她心烦气躁,头也疼,心脏也疼,痛的她喘不上起来。
摆钟的声音有规律咔咔响着,一下又一下,就像在做倒计时,曹辰用脑袋砸向沙发,以此来抵抗耳边的声音,可这并没什么作用。
门口传来一道电磁音:滴
是季少帆回来了,他进门的那个位置看不到曹辰,还以为是去卧室了,脱鞋时听到沙发有动静这才看到,是曹辰缩在沙发上。
“阿辰,是头疼吗?”
季少帆的鞋只脱了一只,他只穿着一只皮鞋就跑过来,虽然很急,但他尽量把声调放缓:“阿辰?头疼吗,哪里疼?”
曹辰被他抱在怀里,两只手也被扯下来,季少帆拦过她的肩膀,一只手在她后脑勺轻轻按着,柔声道:“对不起阿辰,我刚刚说错话了,不想了,不想了……你饿不饿,下午在公司吃的小碗菜肯定不够,我带了你喜欢的糕点,白天放在车里都忘了。”
“外面的灯都亮了,刚刚在外面回来的时候路边全是彩灯,一会要不要出去看看?或者,我们也可以去酒店顶层,那里视野最好,这个时间也不会有人。”
“阿辰这么好,值得更好的,要不,我们去七星台看星星?”
“你之前不是说跟你小叔去过一次吗,我们再去一次,看看启明星什么时候亮,什么时候落?”
“阿辰,我陪着你呢,你不要怕。”
“我的曹辰最棒了。”
曹辰一直闭眼埋在他怀里,但是季少帆明显感觉她在放松了,双手不再是握成拳头,眼部肌肉没有那么紧张,只是湿润的眼角让人看出她刚才哭过。
季少帆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样轻声安慰。
房间里只开着幽黄色的夜灯,今天阳历年,外面家家灯火通明等待跨年,窗外可以看到济南泉标在倒计时:十、九、八、七……
过十二点了。
房间内摆钟也敲响新一年的钟声。
一个吻落在曹辰的发顶,季少帆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辰,新年快乐,你要平安,快乐,幸福,顺利。”
曹辰动了动脖子,似是刚刚哭的狠了,此刻有些不舒服,抬起手胡乱抹了抹眼角,继续睡去。
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季少帆抱着她去了卧室,先换了热毛巾帮她擦拭泪痕,又把买来的药水在手心搓热,覆在肿成馒头的脚踝处。
曹辰的外套在楼梯间的地上蹭脏了,以她的习惯,第二天一定不会穿的,季少帆把外套打包好交给了酒店的工作人员,麻烦他们去干洗,又把曹辰的鞋子擦干净放在门口的鞋架上,还有袜子也用水洗干净,做完这一切后才简单洗了个脸躺在沙发上,这里还有刚刚曹辰挣扎过的痕迹。
季少帆枕在曹辰用头砸过的地方,听着屋里摆钟的声音,回想曹辰这两次的情绪变动。
第二天,曹辰醒来时眼睛肿的不成样子,但是屋里已经没有季少帆的身影了,门口挂着洗干净的外套,鞋也摆在架子上,一双崭新的白袜子放在旁边还没有拆封。
她拥着被子不想动弹,扭过头看向阳光招进来的地方,发现自己的手机充着电,倒扣在床头柜上,拿过来才看到手机被调出静音模式,更早的时候收到韩静的电话,可惜无人接听,只得给她发来信息,好消息是她的工作室可以申请成立了,坏消息是,依旧要跟夜天娱乐签合同,公司有她一半的行程控制权。
曹辰简单看了一下,回复一个好字,便返回微信主屏幕。
签合同这件事她早就猜到了,正当红的流量小花,公司怎么会轻易放过,能同意自己成立工作室已经很不错了,韩静应该努力争取过了。
她双手插入发间抱着头,烦躁不已。
昨天的事……昨天应该哭了很久,今天眼睛很不舒服,她用手揉着眼睛,拿过手机继续翻看微信的未读信息。
大多数都是祝她新年快乐,孟堇川还给她转了1200元作为新年红包,她没有收,只是回复新年快乐,毕竟两个人能够像现在一样互道你好已经很难得了,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果。
霍颖很是大方,直接一个10元红包,还说十全十美,心想事成。
好吧,看在这个寓意上,她收了。
季少帆?
曹辰滑动手机屏幕,发现还有季少帆的未读信息。
季少帆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还有视频,是在七星台放烟花。
视频里的烟火,随着“砰”的一声响,腾空而起,在高空炸开,它用尽全力在黑色天际绽放着芳华,生命只是刹那间。
是啊,烟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美。
不知道为什么,曹辰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美丽的东西,往往都很短暂。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看着很美,却抓不住,留不下的东西。
烟花是这样,星光是这样。
扔下手机又翻一个身,曹辰抱紧被子,一只脚伸到被子外面,踢被子的时候觉得脚踝处很疼,这才知道自己的脚踝肿了,还有青紫一片,看着好严重的样子,不过有药味,应该是处理过了。
还在床上回忆昨天的时候,韩静打来电话:“我的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有件事要问你一下,网上有人放出你大学照片,说你大学有段时间暴瘦是因为被男朋友甩了?还说……那个男朋友就是孟堇川。”
韩静顿了顿,才问:“这,不是真的吧。”
听着她那试探性的语气,曹辰无奈反驳:“不是。”
声音一出,曹辰才发觉自己嗓子哑了,怪不得干疼干疼的。
韩静自然也听出了她声音不对劲,忙问:“辰辰,你嗓子怎么了?扁桃体又发炎了?”
这小妮子,怎么回个家还发炎了,是激动的发炎?
韩静心里吐槽着,却没敢说出来。
曹辰摇头道:“没发炎,可能吃辣椒太多了,我一会多喝点水就好。”
“好吧。”听着曹辰说没事,她也送了口气:“嗓子可要保护好,我还打算给你接两档唱歌类的节目呢,你这吉他的才艺可不能丢了,对了,给你提个醒,网上还有人说你很少回家是因为不想回家,是跟家人不和什么的,还有人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所谓的证据,包括……之前你带家里老人来BJ也给放网上去了,如果你看到这样的消息或者谁给你发私信,你别网心上放,那些喷子都是吃饱了没事干为了造谣博眼球,我会处理的。”
韩静大概的说了几个传播最多的告诉曹辰,然后满不在乎的说:“辰辰你别放在心上,你红了自然有人嫉妒,你在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回来可就直接进组了,陈导的戏你是知道的,就算是配角也得四五个月吧,消失这几个月,网上有点话题也好,我们正常引导舆论就行。”
曹辰安静的听着,一直没有开口,韩静知道她嗓子不舒服,没回应也没放心上,知道自己说完了都听不到曹辰的一个“嗯”字,才有喊了她一声,曹辰叹了口气,沙哑的语气有说不出的迷茫:“韩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韩静还以为她说的是网上的事情,温声安慰道:“辰辰你没有做错什么,人红是非多,你不要放心上,一切有我呢,而且你不是说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没有的事就别想了。”
曹辰点头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也不知道这帮人怎么这么厉害,大学的照片都能扒出来,他们怎么找到的证据,她暴瘦的那段时间应该是大一?那时候她还不认识孟堇川呢,真是可笑。
她点开微博,用小号登录,发现又一条关于她的信息,不过还没有被人关注罢了。
是有人觉得她跟在书城写小说的“梧桐语”是同一人,有人说“梧桐语是盗取别人的文字?下面还有好多人询问是不是原创,是不是真的盗取了别人的文字,甚至有人来认领她某一本书里面的内容,比如正在编写的这本《医者》,就有人说她是抄袭,自然,也有人转发跟评说是眼热,说她文学院毕业不需要抄袭。
这下曹辰真的是哭笑不得,真是无中生有,白的都能说成黑的,她就是“梧桐语”没错,可她需要去盗取别人的文字?
曹辰深呼吸,心里默念:稳住,不生气,不生气,谣言止于智者。
等心情平复些,又看了其他关于自己的花边新闻,就属她大学时期跟孟堇川分分合合什么的信息最热,曹辰瘪着嘴,在云盘里寻了一张自己大学的照片,发上微博,配文:大二就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几秒钟点赞转发评论已经破万,网络的力量太可怕了,不过看着越来越正常的评论,曹辰倒是得意笑了笑。
打算退出微博时,孟堇川@她:你大二时,我还在山的那边唱歌。
这是在帮她澄清了?
曹辰笑笑没说话,关掉手机。
孟堇川说的也没错,她大二时,孟堇川在唱歌,也是刚刚要往演员这条路上转,那时候,还不认识。
大三放假,她去旅游,在重庆那个穿楼轻轨下遇到迷路的孟堇川。
后来加微信,交换联系方式,才开始熟悉,直到大三下半年,才确定关系。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渡过了最难过的日子。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有知心的朋友,有三观一致的恋人。
手机震动打断了曹辰的回忆,韩静给她发信息,夸她跟孟堇川配合默契。
曹辰没回复,把手机扔在一边,突然想起季少帆。
“曹辰,我喜欢你,什么样子都喜欢。”
别喜欢我了。
季少帆,别喜欢我。
曹辰莫名有些难受,眼眶有些酸胀,她使劲擦了擦眼睛,然后一瘸一拐的下地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