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魏再犯

北境的风卷着沙砾,拍打着帅帐的毡帘,发出猎猎声响。林槿瑜案前的烛火跳了两跳,映得他玄甲上的寒光忽明忽暗。他握着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小团,恰如他眼底翻涌的战意。

不多时,一封奏折便一气呵成。字里行间满是恳切,既言明大魏经此一败,军心溃散、国库亏空,正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又直言若放任其休养生息,待其恢复元气,北境必将再燃烽火,永无宁日。末了,他主动请缨,愿率半数兵力轻装奔袭,以“战养战”之策夺取大魏边境粮仓,既无需朝廷耗费粮草支援,又能一劳永逸瓦解其防御。

奏折快马加鞭送入京都,御书房内顿时炸开了锅。

皇帝高坐龙椅,将奏折掷于御案之上,沉声道:“林槿瑜请战,欲率轻骑奔袭大魏粮仓,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主战派的武将立刻出列,抱拳朗声道:“圣上!林将军所言极是!大魏新败,正是虚弱之时,此时追击,必能扩我疆土,定我北境!林将军有勇有谋,此役若成,乃是社稷之福!”

可他话音未落,主和派的文官便立刻反驳,老丞相颤巍巍出列,叩首道:“圣上三思!远征之事,劳民伤财,如今国库本就空虚,岂能再经此折腾?更要紧的是,林槿瑜本是文臣出身,如今却手握重兵,若再立此奇功,威望日盛,日后恐难以制衡啊!”

一旁的御史大夫立刻附和,话锋更是直指要害:“圣上!臣听闻,林家暗中接济贾家余孽,此等行径,本就存了异心。如今林槿瑜手握那雷霆炸响的利器,又欲领兵深入,其心……实在难测啊!”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静了下来。

皇帝指尖重重叩着龙椅扶手,眸色沉沉。他想起前朝窦宪的旧事——窦宪北击匈奴,立下赫赫战功,最终却因功高震主,落得个被逼自尽的下场。而如今的林槿瑜,战功、兵权、奇术样样不缺,若再让他立下奔袭粮仓的大功,怕是真的会尾大不掉。

尤其是那能炸得铁骑人仰马翻的黑火药,至今制法不明,若真让林槿瑜以此奇术再立战功,这天下,还有谁能制衡他?

主战派的激昂,主和派的警示,窦宪的前车之鉴,黑火药的莫测威力,尽数在皇帝心头交织。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传朕旨意,暂缓追击,原地驻防。北境初定,不宜再兴兵戈,着令林槿瑜好生镇守,不得擅自出兵。”

旨意传下,御书房内的大臣们各怀心思,悄然退去。唯有御案上的奏折,还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纸上的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未酬的壮志,终究是被帝王的猜忌,压得烟消云散。

千里之外的北境帅帐,林槿瑜接过圣旨时,玄甲上的寒霜仿佛又重了几分。他望着圣旨上“暂缓追击”的字样,缓缓闭上眼,北境的风,卷着他一声沉沉的叹息,散入了漫天黄沙之中。

春日的风拂过宫墙的琉璃瓦,暖融融的,吹得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如云蒸霞蔚。固安长公主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拈着一枝新绽的海棠,目光却落在立在阶下的黛玉身上,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关切。此前林槿瑜赈灾她想帮忙,却被皇上拦着不让出宫,怕被流民伤到,她也只能给林黛玉送去些钱财尽心。知道父皇忌惮林槿瑜,她想让林槿瑜跟她定亲,可此时父皇却有所顾虑,不再见她。直到林槿瑜出征她也没见上,现在就只能通过黛玉知道点消息了。

“你哥哥那边,可有新的消息传来?”长公主放下花枝,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急切。

黛玉垂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低声道:“前几日爹爹收到哥哥的书信,说北境一切安好,只是圣上下了暂缓追击的旨意,哥哥便在营中整饬军务,操练兵士。”

她顿了顿,想起信中哥哥字里行间的沉郁,心头掠过一丝酸楚,又强笑道:“哥哥还说,北境的风沙虽烈,却也磨砺心性,让不必挂心。”

固安长公主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过黛玉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不由得蹙起眉头:“他总是报喜不报忧。那暂缓追击的旨意,哪里是体恤北境,分明是忌惮他的战功。”

她抬眼望向宫外的方向,眼底满是忧虑:“手握重兵,又有那雷霆利器,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他在北境一日,便如履薄冰一日。”

黛玉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知道长公主所言非虚,这些日子,爹爹日日在书房枯坐,眉宇间的愁绪从未散去,她又何尝不是夜夜难眠,生怕北境传来半点不好的消息。

“公主放心,”黛玉轻声道,“哥哥素来谨慎,他只求能镇守北境,保全林家,断不会有半分僭越之心。”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眸光沉沉:“但愿如此吧。只是这深宫高墙,最是藏不住心事,也最是容不得功高盖主。往后,你也要多劝劝你爹爹,凡事谨言慎行,莫要落人把柄。”

两人正说着话,宫女端来新沏的雨前茶,茶香袅袅,却驱不散殿内的几分沉郁。

黛玉望着长公主鬓边的两根白发,心头微动。长公主与她已经当了一两年同窗,自哥哥领兵北去,她更是常召自己入宫,看似闲话家常,实则句句不离哥哥的安危。这份情谊,让她在这风雨飘摇的日子里,生出几分暖意。

“多谢公主挂心。”黛玉起身福了福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若有哥哥的消息,黛玉定第一时间来告知公主。”

长公主点了点头,目送着黛玉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手中的海棠花瓣,被她无意识地捻碎,落在软榻上,平添了几分怅然。

春风依旧,只是这深宫与北境的距离,隔着千山万水,也隔着帝王的猜忌,让人一颗心,总是悬着,落不下来。

宫门外的青石长街上,暖风拂过,卷起黛玉裙摆的一角。她乘着青帷小轿,刚行至僻静的巷口,轿外的雪雁忽然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姑娘,不对劲。”

黛玉撩开轿帘一角,顺着雪雁的目光望去,只见巷尾的槐树下,立着两个身着灰布短衫的汉子。他们看似在闲坐,目光却频频往轿子这边瞟,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是暗卫。”黛玉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轿帘的流苏。她瞬间便明白,这是皇帝派来监视林家的人,今日召她入宫,怕是连带着她的行踪,也被人盯紧了。

雪雁急得脸色发白:“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被他们跟着回府,怕是……”

黛玉定了定神,眼底闪过一丝镇定。她低声吩咐道:“你去前头的点心铺子,买两盒杏仁酥。记住,要高声问价,多耽搁片刻。”

雪雁心领神会,连忙应声,快步走向巷口的铺子。她故意扬着嗓子,与掌柜讨价还价,声音在长街上格外响亮。

那两个暗卫见状,眉头微微蹙起,一时有些犹豫。就在这片刻的功夫,黛玉朝轿夫使了个眼色,轿夫会意,立刻抬着轿子,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岔路。这条岔路四通八达,皆是寻常百姓的宅院,轿子很快便混入了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待雪雁提着点心追上来时,轿子早已停在一条僻静的胡同里。黛玉隔着轿帘,望着身后空荡荡的长街,轻轻舒了口气,手心却已是一片冰凉。

这深宫的网,竟已密不透风到这般地步。与此同时,宫中的长乐殿内,固安长公主端坐在锦凳上,对面的皇帝正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淡然。

“父皇,”长公主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恳切,“林将军,他素来沉稳,心怀家国,此番北境大捷,全是凭着一腔热血,绝非是为了一己之私。”

皇帝抬眼,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在为林槿瑜求情?”

“女儿不敢。”长公主微微欠身,语气愈发诚恳,“只是前朝窦宪之事,与今日终究不同。窦宪恃功而骄,意图谋反,可槿瑜呢?他主动将战功分与麾下,这般做派,哪里有半点野心?”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北境未定,大魏残部虎视眈眈。此时若是一味猜忌,寒了戍边将士的心,怕是得不偿失啊。那黑火药的制法,槿瑜若是真心想藏,圣上便是强要,也未必能得。可他若是真心效忠,这利器,便是我大魏的屏障。”

皇帝沉默了,指尖摩挲着玉佩的纹路,眸色沉沉。长公主的话,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事。他忌惮林槿瑜的兵权与奇术,可也明白,北境的安稳,离不开林槿瑜的镇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固安,后宫不得干政,你年纪也大了该懂事些,林槿瑜那边,朕自有考量。”

长公主知道,这已是皇帝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她起身行礼,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却也带着几分忧虑。帝王之心,终究是难测,今日的松动,不知能维持几日。

殿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风吹过,落了一地的花瓣,像极了这朝堂之上,飘忽不定的人心。

北境的风裹着黄沙,拍得帅帐的毡帘猎猎作响。烛火摇曳间,林槿瑜握着狼毫的手稳如磐石,笔尖落下,墨痕在宣纸上洇开,字字皆是恳切的兵谏。

他在奏折里细数大魏败局——主力尽丧,军心溃散,国库早已被连年战事掏空,边境防线更是形同虚设。这正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若放任其休养生息,待兵甲补足,北境必将再燃烽火,永无宁日。末了,他主动请缨,愿率半数兵力轻装奔袭,以“战养战”之策夺取大魏边境粮仓,既无需朝廷调拨粮草,又能一劳永逸瓦解其防御根基。

奏折快马送入京都,御书房内顿时成了两派争执的擂台。

皇帝高坐龙椅,将奏折掷于案上,沉声道:“林槿瑜请战奔袭,众卿以为可行否?”

主战派的武将立刻出列,抱拳朗声道:“圣上!林将军所言句句在理!大魏新败,正是虚弱之时,此时出兵,必能扩我疆土,定我北境!林将军有勇有谋,此役若成,乃是社稷之福!”

“圣上三思!”主和派的老丞相连忙出列叩首,声音苍老却字字铿锵,“远征之事,劳民伤财!如今国库空虚,百姓早已不堪重负!更要紧的是,林槿瑜本是文臣出身,如今手握重兵,战功赫赫,若再立此奇功,威望日盛,日后恐难以制衡啊!”

御史大夫随即附和,话锋更是直指要害:“臣听闻,林家暗中接济贾家余孽,此等行径,本就存了异心!如今林将军手握那雷霆炸响的利器,又欲领兵深入敌境,其心……实在难测!”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指尖重重叩着龙椅扶手,眸色沉沉。他想起前朝窦宪的旧事——窦宪北击匈奴,勒石燕然,立下不世之功,最终却因功高震主,落得个被逼自尽的下场。而如今的林槿瑜,战功、兵权、奇术样样俱全,那能炸得铁骑人仰马翻的黑火药,制法至今不明,若真让他再立奔袭粮仓的大功,这天下,还有谁能制衡他?

主战派的激昂,主和派的警示,窦宪的前车之鉴,黑火药的莫测威力,尽数在皇帝心头翻涌。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传朕旨意,暂缓追击,原地驻防。北境初定,不宜再兴兵戈,着令林槿瑜好生镇守,不得擅自出兵。”

旨意传下,大臣们各怀心思退去。御案上的奏折,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纸上的字字句句,都透着未酬的壮志,终究是被帝王的猜忌,碾得粉碎。

千里之外的北境帅帐,林槿瑜接过圣旨时,玄甲上的寒霜仿佛又重了几分。他望着“暂缓追击”四个墨字,缓缓闭上眼,北境的风卷着他一声沉沉的叹息,散入了漫天黄沙里。林槿瑜立在帐前,玄甲上的寒芒映着他沉郁的眉眼,身后是黑压压的将士,个个目光灼灼,满是期盼。

“圣上旨意,暂缓追击,原地驻防。”林槿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众将士心头,“大魏眼下已是强弩之末,本是一举破敌的良机,奈何君命难违。”

帐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副将攥紧了拳头,不甘地低吼:“将军!这好不容易才撕开的口子,怎能就这么算了?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恨不得即刻踏平大魏边境!”

“是啊将军!”兵士们纷纷附和,声音里满是失望,“咱们枕戈待旦,为的就是保北境永无战事,如今功败垂成,实在不甘心!”

林槿瑜闭上眼,心头翻涌着万般无奈。他何尝不想乘胜追击,可帝王猜忌如影随形,那道“暂缓追击”的圣旨,早已断了他的念想。

不等将士们的情绪平复,京都的快马又至。传旨宦官尖细的嗓音划破军营的沉寂:“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镇北将军林槿瑜即刻卸甲,回京议事,不得延误!钦此!”

林槿瑜猛地睁眼,眸色骤沉。他死死盯着那明黄的圣旨,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可圣命如山,容不得半分违抗。

“末将……遵旨。”他躬身接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临行前夜,林槿瑜彻夜未眠,将边境防务细细叮嘱给副将,再三强调务必严守三城隘口,切不可轻敌。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离开不过两日,大魏竟像是算准了时机,倾巢而出,大举进攻。

北境的急报传入京都时,林槿瑜刚踏入京城城门。听闻三城失守的消息,他如遭雷击,猛地顿住脚步,脸上血色尽褪,失声惊呼:“什么?!”

那三城是北境的屏障,是无数将士用性命守住的要塞,竟在短短两日之内,尽数陷落。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疼得发颤。

还没等他缓过神,御书房的召见便已至。

殿内,皇帝高坐龙椅,面色铁青。阶下的大臣们更是群情激愤,御史大夫率先出列,指着林槿瑜厉声斥责:“林将军!你可知罪?!你前脚刚离开北境,后脚三城便告失守!若不是你擅离职守,走得太早,岂会让大魏有机可乘?!”

“是啊林将军!”其他大臣纷纷附和,“北境防务皆由你一手部署,如今城池陷落,百姓遭殃,你难辞其咎!”

林槿瑜气得浑身发抖,玄甲的甲片碰撞出泠泠的声响。他猛地抬眸,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声音掷地有声,带着满腔的愤懑与委屈:“圣上!臣何曾想过擅离职守?!是圣上派天使持诏,命臣即刻回京!臣离营之时,早已将防务细细托付,三城失守,绝非臣之过!”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静了几分。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无言以对。

唯有龙椅上的皇帝,脸色愈发阴沉,眸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算计,久久没有开口御书房内的空气,冷得像淬了冰。

林槿瑜那句掷地有声的辩白,落在皇帝耳中,竟成了大不敬的铁证。皇帝猛地拍案而起,明黄的龙袍拂过御案上的奏折,墨汁溅出,染黑了半幅圣旨。

“放肆!”皇帝怒目圆睁,声如惊雷,“朕召你回京,乃是体恤你戍边辛苦!如今三城失守,你不思请罪,反倒敢顶撞朕,简直是目无君上!”

他拂袖而立,指尖死死指着林槿瑜,一字一句,带着斩钉截铁的狠戾:“来人!将林槿瑜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蜂拥而上,冰冷的铁链锁住了林槿瑜的手腕,玄甲被粗暴地扯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望着龙椅上盛怒的帝王,眼底满是错愕与愤懑,却终究是无话可说,只能任由禁军将他拖拽而出。

殿外的风卷着残雪,刮过宫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消息传回林府时,林如海正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北境的方向出神。听闻儿子被打入天牢,他只觉眼前一黑,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顾不上更衣,跌跌撞撞地冲出府门,直奔皇宫。宫门前的侍卫拦住他,他却疯了一般挣扎,嘶哑着嗓子喊:“让我进去!我要见圣上!我要见圣上!”

侍卫不敢硬拦,只得匆匆通禀。可皇帝的旨意,却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不见,退下。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林如海的胸膛。他僵立在宫门前,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他苍老的脸上,竟浑然不觉。他想起儿子,想起府中忧心的女儿,想起林家百年清誉,竟要毁于一旦,只觉喉头一阵腥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薄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林如海的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大人!”太监赶紧把人抬出宫去。

随行在宫门侯着的管家林福看到林如海被抬出来,惊呼着扑上前,将他抱住,连忙让人抬着软轿,匆匆赶回林府。

宜芳院内,黛玉正拈着绣花针,绣着一只护佑幼子的雄鹰。听闻府外一阵嘈杂,她心头一跳,刚起身,便见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姑娘!老爷他……他在宫门前吐血昏迷了!”

黛玉手中的绣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绣花针滚落在地,闪着细碎的寒光。她踉跄着冲出屋门,只见几个家丁抬着软轿,匆匆奔入院中。软轿上,林如海面色惨白,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爹爹!”

黛玉一声悲呼,扑到轿前,伸手握住父亲冰凉的手,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她哽咽着唤着“爹爹”,声音嘶哑,却只换来父亲一声微弱的呻吟。

大夫匆匆赶来,诊脉之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老爷是急火攻心,忧思过度,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受半点刺激。”

黛玉守在床边,看着父亲苍白的面容,心如刀绞。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哥哥还在天牢里受苦,父亲卧病在床,整个林家,都要靠她撑起来。

她擦干眼泪,强打起精神,叫来府中最得力的管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你立刻去打点天牢,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让哥哥少受些苦。再去寻些可靠的人脉,看看能不能疏通一二。”

管家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黛玉独自守在父亲的床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这风雨飘摇的日子,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宫墙的琉璃瓦上还积着积水,春风卷着湿意。固安长公主一身素色宫装,立在御书房外的丹陛之下,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却带着难掩的急切:“请父皇见女儿一面!女儿有要事启奏!”

守在殿外的内侍垂首侍立,脸上满是为难:“长公主,圣上有旨,任何人都不见。您还是请回吧。”

“放肆!”固安长公主柳眉倒竖,声音陡然拔高,“本宫是当今的亲女!林将军忠心耿耿,戍守北境,如今却落得个身陷囹圄的下场,本宫岂能坐视不理?!”

她抬步便要往殿内闯,却被禁军拦了下来。那些禁军面无表情,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分明是得了皇帝的死命令。

固安长公主望着紧闭的殿门,心头一阵冰凉。她知道,皇帝这是铁了心要处置林槿瑜,连她都不肯顾及了。

“父皇!林将军是被冤枉的!三城失守绝非他之过啊!”她扶着冰冷的宫柱,声音里带着哭腔,一遍遍地朝着殿内呼喊,“北境还需他镇守,大魏残部虎视眈眈,父皇不能自毁长城啊!”

可殿内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寒风卷着她的声音,散入茫茫风雪里,竟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与此同时,坤宁宫的宫门前,皇后也被拦在了外头。她身着凤袍,神色凝重,望着紧闭的宫门,眉头紧锁:“圣上当真连本宫也不见?”

内侍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皇后娘娘恕罪,圣上说,国事繁忙,无心顾及后宫,还请娘娘回宫安歇。”

皇后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忧虑。她知道,皇帝这几日心绪不宁,日日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不仅不见外臣,连后宫也一概不进。帝王的猜忌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怕是再难拔除了。

她望着御书房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固安别闹了,你父皇是下定决心了。”

固安长公主不语只继续跪着,皇后叹口气,这个女儿也没救了。转身带着宫女,缓缓走回了坤宁宫。

御书房内,皇帝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眸色沉沉。殿外固安长公主的呼喊声,隐约传来,却未能让他的神色有半分松动。

他抬手,将案上的奏折尽数拂落在地。那些奏折,皆是为林槿瑜求情的,字字恳切,却只让他心头的猜忌,愈发浓重。

“自毁长城?”皇帝低声冷笑,指尖划过窗棂上的冰棱,“朕的天下,岂容他人染指?”

殿外的风,愈发大了。固安长公主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终于缓缓垂下了肩膀,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