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慎堂的课业一散,固安长公主便拉着黛玉的手,快步往林府去。(女子不必住国子监)每日散学后,黛玉回府,固安长公主也总以“陪伴读温书”为由,跟着往林府跑,府里的下人早都习以为常,见了两人,忙笑着迎上来:“姑娘,公主,回来了!厨房炖了您爱吃的冰糖雪梨,还有公主喜欢的玫瑰糕,刚出锅呢。”
固安长公主一听有玫瑰糕,眼睛瞬间亮了,拉着黛玉往花厅走,语气里满是雀跃:“还是林府的玫瑰糕好吃,比宫里的还软些!黛玉,咱们先吃两块,再去你房里温书好不好?”黛玉笑着点头,吩咐下人把吃食端到花厅,两人相对而坐,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说着学堂里的趣事——固安长公主说淑慎堂的李小姐总爱炫耀首饰,黛玉便说之前听哥哥说学堂有学子为了策论争得面红耳赤,偶尔还会提两句林槿瑜的事,固安长公主听得格外认真,连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咬。
这般热闹的日子没过几日,贾府那边便托人递了话,先是贾母让人送了些绫罗绸缎到林府,说“想黛玉了,盼着公主能赏脸,跟着黛玉去府上坐坐。”后来又让王夫人亲自打发婆子来,话里话外都是想请固安长公主去府里做客。
黛玉拿着贾母送来的绸缎,指尖轻轻摩挲着料子,眼底却没半分暖意。现在才明白从前在贾府,贾母看似疼她,实则是嘴上功夫,从没有亲自关心她饮食起居,还一直偏疼宝玉,又算计着想让她嫁给宝玉那样不知礼数,不懂世事的人。那份算计,她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当下便让下人回了婆子:“劳烦嬷嬷回话给外祖母,近来学堂课业紧,我需陪公主温书,实在抽不开身,改日有空闲了,再去给她请安。”
婆子还想再劝,黛玉已起身,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嬷嬷一路辛苦,下人已备了茶水点心,您歇会儿便回吧,莫要耽误了府里的事。”
待婆子走后,固安长公主才凑过来,疑惑地问:“黛玉,你怎的不愿去贾家?我瞧着那婆子,倒像是很想让咱们去的样子。”
黛玉握着固安长公主的手,轻声解释:“公主有所不知,从前我在贾家暂住,他们并非真心待我,还做过些算计我的事,我实在不愿再与他们往来。往后咱们就在林府玩,或是去你那,莫要去贾家了,免得惹麻烦。”
固安长公主虽似懂非懂,却还是点头应下:“好,听你的,咱们就在林府玩,不去贾家!”
往后几日,固安长公主依旧日日来林府,两人有时在黛玉房里温书,有时在府里的小花园赏花。林槿瑜还在国子监读书,没到月假不能回家,黛玉便把哥哥往日教的策论要点整理出来,偶尔讲给固安长公主听,固安长公主虽多有不懂,却也听得认真,还会拿着笔记追问“这个‘证’的部分,是不是要举例子才好”,黛玉耐心解答,花厅里常伴着轻声细语,倒也清净。
可这份清净,很快就被人打破了。这日午后,两人正坐在花厅里绣帕子,固安长公主还在念叨“等你哥哥月假回家,说不定能问问他策论怎么写才更出彩”,下人忽然来报:“姑娘,薛姑娘带着她妹妹宝琴,送了些吃食过来,说想跟您说说话。”
黛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宝钗。她虽不知宝钗为何突然来,却也不好拒之门外,便吩咐下人:“请她们进来吧。”
不多时,宝钗便带着宝琴走了进来,宝钗身着月白襦裙,手里提着个食盒,神色温和,宝琴则穿着浅粉裙子,怯生生地跟在姐姐身后,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花厅,见案上摆着两本策论笔记,还悄悄多瞥了两眼,最后落在固安长公主身上,悄悄红了脸。
“林妹妹,许久不见,我亲手做了些藕粉糕,想着你爱吃,便送些过来,还带着我妹妹宝琴,想让她跟你学学规矩,长长见识。”宝钗笑着开口,语气亲昵得仿佛从前那些怨怼从未有过,连称呼都透着熟稔,说着便打开食盒,将藕粉糕端出来,目光一转,又对着固安长公主屈膝笑道:“这是公主?倒是我来的巧了,这藕粉糕清甜不腻,说不定也合公主的口味,您尝尝?”
固安长公主本不想理陌生人,也不能吃外面的食物。旁边丫头都想拦着了,却见黛玉点了头,吃了一口,公主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淡淡道:“还行。”
固安长公主心里还记着林槿瑜,吃着糕也没忘了问黛玉:“黛玉,你说你哥哥在国子监,会不会也吃这种藕粉糕啊?”
黛玉刚要开口,宝钗已抢先接话,笑着看向黛玉:“林妹妹,瑜哥儿在国子监课业繁忙,哪有功夫吃这些?不过你如今做了公主伴读,又能去国子监读书,往后等瑜哥儿月假回家,你们兄妹俩也能有共同话题聊了,可比从前在贾府时风光多了,往后可得多提点提点我们这些没这般机缘的人。”话里话外都透着亲近,随即又转向固安长公主,郑重行礼:“臣女薛宝钗,携妹妹薛宝琴,见过固安长公主。宝琴年纪小,性子腼腆,往后若是有机会,还盼着能跟公主、林妹妹多亲近亲近,学学礼仪学识,也盼着能沾沾林公子的才学福气。”
宝琴也跟着小声行礼,怯生生地喊:“宝琴见过固安长公主,见过林姐姐。”
黛玉听着“林妹妹”这个称呼,又听宝钗刻意提起哥哥,指尖悄悄攥了攥帕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从前在贾府,宝钗也这般喊她,现在又借着哥哥的名头拉近关系,分明是还想着靠她接触固安长公主,为薛家谋机缘。她心里清楚,哥哥没到月假不能回家,宝钗提这话,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虽看穿了盘算,黛玉却没点破,只淡淡道:“薛姑娘有心了,糕很好吃。只是我与公主还要温书,哥哥在国子监也需专心课业,不便多提。我们怕是没时间陪你们多坐,免得耽误了各自的事。”
宝钗也不恼,依旧笑着点头:“不碍事,不碍事,我们坐会儿就走,绝不打扰林妹妹和公主温书。”说着,便拉着宝琴坐下,一会儿问黛玉“林妹妹,淑慎堂先生讲的策论,你都听懂了吗,要不要等瑜哥儿回家,问问难点”,一会儿又让宝琴“快把你新学的诗给林姐姐和公主看看,说不定往后你林姐姐还能指点你两句”,句句都绕着黛玉和林槿瑜,实则目光总往固安长公主身上瞟,眼底的急切,几乎要藏不住了,她原也做不出这些,只是家里薛姨妈催得紧,实在想让她赶紧嫁个人,想法子捞薛蟠这个哥哥回来。
宝钗来得愈发勤了,有时送些新鲜的果子,有时带宝琴来讨教诗作,一来二去,竟真与固安长公主熟络起来。固安长公主本就不擅防备,见宝钗说话温和,又总顺着她的心意聊些学堂趣事,渐渐没了起初的疏离,偶尔还会拉着宝钗一起,在林府的小花园里散步。
只是每次聊天,固安长公主绕来绕去,总免不了往林槿瑜身上带。“薛家妹妹,你说林公子在国子监,是不是每日都要写很多策论啊?”
“听说林公子之前写的不少策论,连圣上都夸了,你见过那些策论吗?”
“林公子月假快到了吧,他回家之后,会不会给黛玉讲学堂里的事啊?”
起初宝钗还顺着她的话答,后来见她次次都问,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心里渐渐明了——这固安长公主哪里是单纯好奇林槿瑜的才学,分明是对林槿瑜动了心思。公主有心,自己这家世肯定比不得了,若是林槿瑜对自己动心,劝得公主,做个通房或者妾室还是有望。
黛玉坐在一旁,听着固安长公主句句不离哥哥,再看她提起林槿瑜时,眼底亮起来的模样,也终于反应过来,指尖悄悄攥了攥帕子,心里暗暗琢磨:原来公主日日来林府,不只是陪自己温书,竟是为了哥哥。
这日午后,三人坐在花厅里喝茶,固安长公主看着窗外开得正好的荷花,忽然眼睛一亮,拉着黛玉的手,语气急切:“黛玉,你看你府里的莲花开得多好啊!后院荷叶也不错,虽没花苞,想着也是快了。不如咱们办个赏花宴吧,就请薛姐姐和宝琴妹妹来,再请些你相熟的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黛玉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应,固安长公主又补充道:“反正你哥哥月假也快到了,说不定宴上就能见到他,到时候还能请他给咱们讲讲诗,多好啊!”这话一出,黛玉和宝钗都彻底明白了——办赏花宴是假,想借宴见林槿瑜才是真。
宝钗立刻笑着附和:“公主这主意好!林府的莲花本就开得好,办赏花宴再合适不过,到时候臣女一定带着宝琴来,还能帮林妹妹搭把手。”
黛玉看着固安长公主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她这些日子的心意,实在不忍拒绝,便点了点头:“既然公主喜欢,那便办吧,我让人先收拾下花园,再算算哥哥月假的日子。”固安长公主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喝茶的心思都没了,拉着黛玉一起商量宴上要摆什么吃食、要请哪些人。
可她们不知道,林槿瑜虽没到月假,却早已察觉了府里的动静。自从黛玉做了固安长公主伴读,他便从周文正口中,偶尔听闻薛家两位姑娘常去林府,还总陪着固安长公主与黛玉相处。他本就性子沉稳,不愿与公主、勋贵女眷过多牵扯,怕落人口舌,更怕耽误自己与黛玉的课业,便索性想着放假也尽量少回林府——白日里在国子监上完课,便直接去号舍休息,还约了月假去周文正府上,与周文正及几个相熟的学子一起讨论策论、切磋学问,下几局棋。
这日放月假,林槿瑜去周文正府上玩,直到傍晚才从周文正府上出来。暮色已浓,街上的灯笼渐渐亮了起来。周文正送他到门口,笑着打趣:“你这阵子,倒是比在国子监还忙,日日跟我待着,就不怕你妹妹想你?”
林槿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妹妹和公主相伴,又要忙学堂课业,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反倒容易撞见些女眷,多有不便。待在你这儿,与同窗讨论学问,反倒清净,也能专心些。”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薛家两位姑娘常去我府里,我避着些,也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闲话,耽误了妹妹和公主的名声。”
周文正闻言,也明白了他的心思,便不再打趣,只道:“也好,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你也别总不跟你妹妹见面,好歹让人给她带些话,免得她担心。”
林槿瑜应了声“知道了”,转身往林府的方向走去,夜色里,他的身影愈发挺拔,也愈发疏离——他只想着避嫌、专心学业,却不知,府里的赏花宴已在筹备,固安长公主正满心期待着,能在宴上与他相见。
等回了国子两日……
午后,廊下茶香漫溢,林槿瑜正与周文正并肩整理策论稿,指尖刚划过“盐务稳产”的批注,就听周文正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槿瑜,你可知道,你妹妹要在府里办赏花宴了?”
林槿瑜捏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赏花宴?我怎的不知?”
“你前两日日日待在我府上,回府也只敢夜里归,自然不知。”周文正笑着递过一杯茶,“昨日我家下人去林府附近采买,听林府的婆子说,是固安长公主提议的,特意让你妹妹办,就下月月假的时候,去你家赏荷花。还请了京中不少勋贵嫡女,更有意思的是,公主还说,允许男子在府外间另设一席,方便各家相看,也算给京中子弟、贵女搭个机缘。”
这话一出,林槿瑜的眉峰瞬间皱紧,眼底满是不妥:“不妥。妹妹是公主伴读,身份本就敏感,再办这样男女同府、分席宴饮的宴会,难免落人口舌,若是传出去,说妹妹借着宴会攀附勋贵,或是公主借机为自己择婿,对妹妹、对公主的名声都不好。”
“我也觉得有些不妥,可架不住是公主提议,你妹妹怕是不好拒绝。”周文正叹了口气,“再说,你家如今就你和林御史两位男丁,林御史公务繁忙,这宴会的外间男席,总不能让女眷操心,你身为林家唯一能撑场面的子弟,怕是推脱不得。”
林槿瑜沉默着,指尖摩挲着茶杯壁,神色沉凝——周文正说得没错,父亲近来忙着帮着皇上核查各地税务,日日早出晚归,根本无暇顾及家中宴会;府里女眷虽多,却没人能主持外间男席的事务,若是他再推脱,不仅会驳了公主的颜面,也会让旁人觉得林家不懂礼数,更会累得妹妹独自为难。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无奈却坚定:“罢了,推脱不得,便应了吧。待我这月得了月假就回家着手操办,务必把分寸拿捏好,绝不能让妹妹和公主落了闲话。”
既已决定,林槿瑜便立刻盘算起来,抬眼对周文正说:“周兄,这外间男席,我想请些靠谱的人。你务必来帮我撑场,再帮我约些国子监里有才学、品行端正的同窗,比如张兄、李兄他们,都是踏实人,不会在宴上惹事,也能让宴会多些学问气,少些攀附的浮躁。”
周文正立刻应下:“这是自然,我明日便去约他们,保准都是靠谱的。”
“还有一事。”林槿瑜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考量,(之前得了督学身份,林槿瑜就跟周文正提了九皇子、十皇子的事。原本想着让他小心些,别得罪二人,没想到他早就知道。)
“尹棠、尹鄂这几个月在国子监还算安分,没再像从前那样捣乱,反倒偶尔会来崇志堂听先生讲课,也算收了心性。此次宴会,若是能请他们来,一来能借皇子的身份镇住场面,免得有些不知轻重的子弟惹事;二来也能让圣上和皇后看到,林家既不愿攀附,却也懂礼数,不愿轻易驳了皇子的颜面。”
“你考虑得周全。”周文正点头赞同,“这两位皇子近来确实收敛不少,请他们来,既合规矩,又能避嫌,再好不过。”
敲定了人选,林槿瑜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眉峰依旧没完全舒展开——他虽应了操办宴会,却仍担心会出岔子,更担心宴上会撞见固安长公主,他之前就看出来公主就是之前那个蠢出升天,一直找自己问问题的学子。若是公主再借着宴会对他问问题,他不好骂人,反倒更难收场。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务必把宴会办得低调稳妥,待宴散了,便再无后续,免得生出更多事端。”林槿瑜低声自语,眼底满是谨慎,只盼着这场由公主提议的赏花宴,能安安稳稳过去,别给林家、给妹妹添了麻烦。
林府的荷花宴,选在月假首日的午后。府门内外被细细拾掇过,外间的庭院搭了半透的竹棚,棚下引了曲水,青瓷酒杯浮在水面,随波轻荡;内院的花园里,树间挂着浅粉纱灯,石桌上摆着蜜饯、果酒与诗笺,一派清雅。
未时刚过,宾客便陆续到了。外间男席先热闹起来,周文正带着国子监的同窗们早早赶来,与林槿瑜寒暄两句,便各自入席。不多时,九皇子、十皇子也到了,身着常服,神色随和,倒没了往日的张扬。林槿瑜上前见礼,引着两位皇子入座,又吩咐下人开宴。
曲水潺潺,酒杯顺着水流漂到众人面前,谁接了杯,便要赋诗一首,或是对句一联,输了便要饮一杯酒。周文正先接了杯,随口吟出一句“荷香浮曲水,雅韵满庭芳”,引得众人叫好;林槿瑜随后接杯,目光扫过塘里的荷花,缓缓吟道“露湿青枝瘦,风传玉盏香”,字句清雅,既合景又不俗,连九皇子都点头称赞:“林督学才学,果然名不虚传。”
觥筹交错间,酒气混着荷花香漫开,却无半分喧嚣,多的是学子间的诗词切磋,偶有斗酒取乐,也都点到即止。林槿瑜坐在主位,一边招呼宾客,一边留意着场面,不让人失了分寸,神色沉稳,游刃有余。
与此同时,内院的花园里,也是一派热闹。固安长公主身着浅粉宫装,鬓边插着黛玉送的碧玉簪,拉着黛玉的手,在荷花回桥间漫步,身后跟着宝钗、宝琴与一众勋贵嫡女。“黛玉,你看这满池荷花,开得比宫里的还香!”固安长公主笑着说,眼睛却时不时往外间瞟,心里暗暗盼着能见到林槿瑜,却也知男女有别,只能按捺住心思。
黛玉笑着点头,吩咐下人将备好的食盒端来,刚打开,便引得众女惊呼——食盒里摆着数十件琉璃饰品,有镶了碎钻的花冠,有雕着不同颜色荷花的发簪,还有串着粉晶与里面开了荷花的琉璃珠手串,阳光透过琉璃,折射出五彩的光,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琉璃饰品?”一位贵女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支荷花簪,语气里满是羡慕,“这般通透的琉璃,还是第一次见,雕工也这样精细!”
黛玉笑着解释:“这是家兄手下工坊做的,特意让我拿来,今日宴上,谁的诗做得好,便以此为赏。”
固安长公主一听是林槿瑜准备的,眼睛瞬间亮了,拉着黛玉的手,语气里满是欢喜:“你哥哥竟还会做这些?真是又有才学,又细心!”
宝钗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精致的琉璃饰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林槿瑜对黛玉这般用心,连宴会的赏赐都特意准备,反观自己,却只能借着黛玉的名义,来赴这场宴,心里的滋味,越发复杂。
随后,众女围坐在石桌旁,以“荷”为题作诗。宝钗率先吟出一首,字句工整,却少了几分灵气;宝琴年纪小,吟出的诗虽稚嫩,却透着清新;轮到黛玉时,她望着满池清荷,轻声吟道“冷露无声湿清荷,暗香浮动满庭纱”,刚吟完,便引得众人叫好。固安长公主立刻拿起那支最精致的琉璃荷花簪,递到黛玉手里,笑着说:“黛玉,这首诗最好,这支簪子,该赏你!”
黛玉笑着接过,又将一串琉璃手串递给宝琴:“宝琴妹妹的诗也很好,这支手串给你。”众女见黛玉赏罚分明,又羡慕她有这样用心的兄长,纷纷夸赞黛玉福气好,内院的笑声,伴着荷香,传得很远。
外间的林槿瑜,隐约听到内院的笑声,却只是淡淡一笑,转头与周文正碰了碰杯,继续与众人切磋诗词。他虽为这场宴操办费心,却也知男女有别,从未想过要去内院,只盼着这场宴能安安稳稳结束,别生出什么事端。
林府宴正酣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下人匆匆来报,语气慌张:“公子,贾府的宝二爷,带着三姑娘、四姑娘,没递帖子就闯进来了,说要给姑娘和公主道贺,拦都拦不住!”
这话一出,外间的喧闹瞬间静了几分,众人目光都落在林槿瑜身上。林槿瑜眉峰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此次宴会,他特意筛了宾客名单,没请贾家,一来是顾及黛玉从前在贾家受的委屈,二来也知贾家近来行事浮躁,怕扰了宴上清净,没想到他们竟不请自来,还带着女眷贸然闯府,实在无礼。
“带上来。”林槿瑜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多时,贾宝玉便拉着探春、惜春,跌跌撞撞被下人引了进来,贾宝玉身着大红锦袍,还带着几分酒气,见了满院宾客,竟没半分局促,反倒笑着嚷嚷:“表弟,听闻你家办赏花宴,我特意带着探春、惜春妹妹来道贺,怎的不请我们贾家?”
探春、惜春跟在身后,神色早已窘迫,惜春攥着探春的袖子,低声抱怨:“都是老太太,非说林府宴上有公主和皇子,让咱们来凑个热闹,这般不请自来,多丢人啊!”探春也皱着眉,没接话,只觉得脸上发烫,不敢抬头看众人的目光。
林槿瑜起身,走到贾宝玉面前,目光冷冽,语气严肃:“宝二爷,今日林府宴饮,宾客皆有帖子,贾家既不在受邀之列,便是不请自来。何况三姑娘、四姑娘是女眷,外间皆是男子,贸然闯入,既坏了林家的规矩,也失了贾家的体面,更会扰了内院女眷的清净,此举实在不妥。”
贾宝玉还想辩解,林槿瑜已不再理他,转头吩咐下人:“派人送宝二爷、三姑娘、四姑娘回贾府,路上务必小心,到了之后,转告贾政大人,今日之事,还望贾大人管教好家中子弟与女眷,莫要再做这般失仪之事。”
下人立刻应下,上前要引三人走。贾宝玉见状,还想撒泼,却被林槿瑜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只能不甘心地跟着下人走了。探春、惜春松了口气,快步跟上,连头都没敢回。宾客们见林槿瑜处置得当,既没驳了贾家的颜面,又守住了规矩,纷纷点头称赞,外间的喧闹,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雅致。
而贾府这边,贾宝玉三人刚回去,贾政便已听闻此事,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贾宝玉的鼻子呵斥:“你这孽障!林府办宴,不请贾家自有道理,你竟带着妹妹们不请自来,还闯了外间男席,丢尽了贾家的脸面!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说贾家子弟不懂规矩、贸然攀附,咱们贾家都要受牵连!”
贾宝玉被骂得不敢抬头,探春、惜春也忙跪下请罪。贾母闻讯赶来,想护着贾宝玉,却被贾政怼了回去:“母亲,都是您惯着他!往后再不许他随意出门,更不许再去林府,免得再惹祸!”贾母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不敢再替贾宝玉辩解。
林府宴上,风波过后,外间的斗诗愈发精彩。九皇子接了曲水中的酒杯,吟出“暖风送出荷叶香,曲水传觞雅韵长”,引得众人叫好;周文正随后跟上,一句“同窗共饮论经史,不负时光不负肠”,满是学子意气。轮到林槿瑜时,他望着满院荷花荷叶与曲水,缓缓吟道:“露浸琉璃凝夏魄,觞随曲水载诗香。莫言宴饮多闲趣,不负初心话短长。”
诗句一出,满院皆静,片刻后,九皇子率先鼓掌:“好一句‘露浸琉璃凝夏魄’,既合了今日的琉璃赏赐,又透着清雅,林督学才学,果然冠绝国子监!”众人纷纷附和,外间的称赞声,竟隐隐传到了内院。
内院的女眷们,正围着石桌赏玩琉璃饰品,忽然听到外间的叫好声,忙停下话头。固安长公主眼睛一亮,凑到黛玉身边:“黛玉,你听,外间肯定是你哥哥又吟出好诗了!方才听下人说,你哥哥斗诗赢了好几回,连九弟都夸他呢!”
宝钗也笑着开口:“林妹妹,瑜哥儿的才学,果然名不虚传。方才外间传过来的诗句,我也听了两句,字句工整,又有灵气,比那些只会堆砌的子弟强多了。”
“是啊是啊,我听我哥哥说,林公子在国子监,策论、诗词都是第一,连先生都常拿他的文章当范文。”一位勋贵女也跟着说道,语气里满是羡慕,“若是能嫁给这样有才学的人,才是福气呢!”
这话一出,固安长公主的脸颊瞬间红了,忙低下头,假装赏玩手里的琉璃手串,眼底却满是欢喜。黛玉听着众人夸赞哥哥,心里也满是骄傲,却只是淡淡笑着:“哥哥不过是平日里多下了些功夫,谈不上什么冠绝,诸位姐姐过誉了。”
内院的点评声、外间的吟诗声,伴着池荷香,交织在一起,让这场原本带着几分顾虑的赏花宴,渐渐多了几分热闹与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