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加封凤藻宫尚书

  • 红楼之林府外室子
  • 扶光九朝
  • 11146字
  • 2026-01-30 23:38:00

宝玉回府这两日,过得倒比在国子监自在百倍。白日里要么陪着老太太说话,要么跟宝钗论两句课业、听惜春和探春念两首新写的诗,连晴雯、袭人都围着他转,要吃的有吃的,要玩的有玩的,早把国子监的经卷、罚站抛到了脑后。可自在日子总过得快,转眼便到了该回去的第三日,天刚亮,袭人就把叠好的青布襕衫放在了床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二爷,该起了,再磨蹭,去国子监就要晚了。”

宝玉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子里,闷声道:“不去!我就在家学读书,有先生教,还有姐妹们陪着,总比在国子监强——日日听夫子念叨经义,稍不留神就被数落,连有些学子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点瞧不起,若不是有湘莲兄陪着,我早就熬不住了!”

这话恰好被进来送早饭的老太太听见,她坐在床沿,摸了摸宝玉的头,心里疼得厉害。这两日见宝玉笑得自在,她早就动了“让宝玉在家学读书”的念头,毕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不会受委屈。可念头刚冒出来,就想起了后宫的元春——元春在宫里站稳脚跟不易,宝玉若能在国子监学好,于元春、于贾府都是助力;再者,这一个月宝玉确实有长进,没了从前的娇气,还懂了惦记身边人,若是此刻纵容他,反倒前功尽弃。

老太太咬了咬唇,把到了嘴边的“不去便不去”咽了回去,语气沉了些:“宝玉,别任性。你在国子监虽苦些,却也长了见识、收了性子,这是好事。你姐姐在宫里,也盼着你能有出息,咱们不能拖她的后腿。”

宝玉猛地坐起来,眼圈都红了:“老太太,我知道姐姐不易,可我实在不想回去!在家学我也能好好读书,绝不会偷懒!”

“傻孩子。”老太太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家学里自在,却没国子监的规矩严,也没那般多的见识。你不是只图自在的年纪了,得为自己、为家里想想。再说瑜哥儿也在国子监,你好好学,让他也看看你的本事,说不得你姑父也能从他那里听两句你的好话,改变对你的看法。日后你和你妹妹才有望啊。”说罢,她不再看宝玉委屈的模样,转头对门外的茗烟吩咐,“把二爷的东西收拾好,好好送二爷去国子监,路上仔细些,到了那边,给我递个信回来。”

茗烟应了声,进来帮宝玉收拾东西。宝玉看着祖母决绝的模样,又想起刚刚祖母提到的林妹妹,心下也沉稳许多。知道再求也没用,连早饭都没吃,就慢吞吞地换了襕衫,跟着茗烟往外走。路过外院的海棠树,看着刚微微张开的花苞,他脚步顿了顿,却也没回头——他知道,老太太是疼他的,只是这份疼,里藏着太多不得已。

一路到国子监,宝玉都没怎么说话,茗烟跟他搭话,他也只是随口应两声,进了大门,连往日里熟悉的石板路都觉得格外冷清,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连柳湘莲站在不远处等他,都没立刻看见。

“宝玉!你可算回来了!”柳湘莲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温热的布包,见他脸色不好,眉头皱了皱,“怎么了?没睡好?还是不想回来?”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宝玉的心思,他鼻子一酸,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说了出来:“湘莲兄,我真不想回来,在家多自在啊,可老太太说,为了家里姊妹,我必须回来……我总觉得,在这儿待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柳湘莲拉着他往沁芳亭走,把布包递给他,里面是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我娘知道我今日回国子监,特意多做了两个,你先吃点垫垫。其实我懂你的心思,谁不想待在自在的地方?可你看,你这一个月不是比从前强多了?至少上课能坐得住,还能写出策论来,这就是长进啊。”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宝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爽朗:“再说了,你在这儿也不是一个人,我陪着你呢!学正要是再数落你,咱们就课后找个地方透透气;监里监生要是敢瞧不起你,咱们也不用理他们——咱们把自己的功课做好,日子也能过得自在些。等下次月考,你要是考得好,回家不就能让老太太、你的姊妹高兴了?”

宝玉咬着肉包子,温热的香气漫了满嘴,心里的堵得慌也渐渐散了些。他看着柳湘莲真诚的模样,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有你陪着,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又让茗烟回去给老祖宗报信。

风一吹,亭外的柳丝轻轻晃着,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宝玉心里的失落渐渐被暖意取代——虽没了家里的自在,可在这国子监里,有这样一位好友陪着,日子总归是有盼头的。

入春不过半月,宫里的风却骤然紧了起来。自皇上与三王爷暗中部署半月有余,各地府城已陆续铺开雪花盐售卖——那盐色白如碎雪,杂质少,价钱还比私售的海盐低了两成,百姓们争相购买,不过几日,便把原本被盐商垄断的海盐市场挤得七零八落。

消息传回京城,盐商们先炸了锅,日日聚在会馆里唉声叹气,手里的茶盏摔了不知多少。“这雪花盐一出来,咱们的海盐井盐根本卖不出去!”

一位穿锦袍的盐商拍着桌子,脸色涨得通红,“家里库房堆着的海盐,再放下去就要潮了,这可是押了半辈子身家的买卖!”

另一位年长些的,坐在一旁抹着眼泪:“不止买卖,咱们跟那些世家攀的交情、托的关系,全靠盐业撑着,如今盐被皇家把持,咱们往后可怎么活?”

这话戳中了世家的痛处。京里几家靠盐业起家的世家,如孙家、林家(非林槿瑜本家),早把盐业当成了命脉,田产、铺面、甚至子弟在朝堂的根基,都与盐利绑在一起。

如今雪花盐铺开,盐利骤减,各家账本上的赤字一日比一日多,连平日里摆着的排场都缩了大半,府里管事们日日来报“开销吃紧”,当家主母们愁得连针线都拿不稳——皇家这一手,分明是断了他们的财路,比割肉还疼。

朝堂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早朝刚一开始,孙家的御史就率先出列,跪在丹陛之下,声音洪亮:“启禀圣上,雪花盐虽惠及百姓,却夺了盐商与世家生计,圣上此举,实为与民争利,长此以往,恐失民心啊!”

这话一出,立刻有十几位官员跟着跪下,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是啊圣上,盐业历来由民间经营,皇家骤然插手,打乱了市面秩序!”

“臣家中亦有薄产涉盐,如今盐利尽失,连族中子弟的束脩都凑不齐,还望圣上三思!”

还有人暗指三王爷:“听闻此事由瑞亲王主导,恐是王爷急于立功,才不顾民间疾苦!”

龙椅上的皇上脸色沉如寒冰,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却没立刻开口。瑞亲王站在朝臣之列,听着这些指责,神色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些人看似说“与民争利”,实则是舍不得自家的盐利,皇家收回盐业控制权,断了他们中饱私囊的路,才这般跳脚。

就在朝臣们吵得不可开交时,内侍忽然来报,说太上皇驾临太和殿。殿内众人顿时噤声,纷纷躬身行礼。

太上皇穿着明黄色常服,由人搀扶着坐上殿侧的宝座,目光扫过殿内,语气带着几分威严,却也藏着不满:“皇帝,雪花盐惠及百姓,朕知道你的心思,可也不该把事做得太绝。世家与盐商,皆是朝堂根基,你断了他们的生计,便是动了根基,往后朝堂如何安稳?听朕一句劝,暂且停了雪花盐售卖,与世家、盐商好好商议,别再闹得人心惶惶。”

皇上闻言,起身躬身,语气却依旧坚定:“父皇,儿臣不敢苟同。盐业关乎国计民生,从前由民间把持,盐商哄抬物价、掺假牟利,百姓吃不起干净盐;世家借盐利囤积财富,甚至暗中资助藩王,已成隐患。皇家把控盐业,既让百姓吃到平价盐,也能充实国库,并非与民争利,而是还利与民。至于世家与盐商,儿臣已让人拟定章程,许他们以合理价格将现有海盐售予官仓,也可参与官盐运输,并非断他们所有生路。”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却没人再敢轻易反驳——皇上话说得明白,既没松口停售雪花盐,也给了世家、盐商一条退路,再闹下去,便是不识抬举。太上皇看着皇上坚定的模样,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话——他知道,这皇帝如今羽翼已丰,有些事,早已不是他能轻易左右的了。

太和殿外的阳光虽亮,却照不透殿内的凝重。朝臣们都清楚,这场“盐业之争”,看似是皇家与世家的利益纠葛,实则是皇上要收回分散的权力,往后朝堂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太和殿的朝会刚散,皇上带着一身未散的凝重往养心殿去,刚过月华门,贴身内侍小李子便快步跟上来,躬身低声禀报:“启禀圣上,后宫今日新来了两位女子,是甄贵太妃娘家甄府送来的,说是给圣上充实后宫,已在偏殿候着了。”

皇上脚步未停,眉头却轻轻皱起:“甄府?倒是会挑时候。”他刚在朝堂上压下世家的不满,甄府就凑上来送妃嫔,心思昭然若揭。

小李子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谨慎:“奴才方才远远瞧了一眼,那两位姑娘生得都极好。一位名唤甄媚,眉眼间带着股魅惑气,论模样,比当年的甄贵太妃还要出挑几分;另一位叫甄婉,是甄贵太妃的表妹,长了张七分像太妃年轻时的脸,性子却软些,多了几分娇憨,瞧着倒讨喜。”

这话落,皇上已走到养心殿门口,他停住脚,语气冷了几分,半点没有要见的意思:“不必见了。让人备轿,把这两位姑娘直接送往后宫太上皇住处,就说——朕后宫尚安,不敢劳烦甄府费心,这两位姑娘品貌出众,更合太上皇心意,特送来伺候太上皇。”

小李子愣了愣,忙躬身应下,心里却暗暗佩服——皇上这一步走得妙,既没接甄府的人,也没驳了甄贵太妃的面子,反倒把人送了太上皇。

皇上似是看穿他的心思,又淡淡补了句,特意让他把话传得清楚些:“尤其是那位甄婉,眉眼像极了甄贵太妃,这可是太上皇疼惜之人的模样,哪儿是朕能要的?朕若是收了她,往后外头该怎么说?说朕觊觎太上皇身边之人的模样,还是说甄府拿太妃的模样做筏子,算计到朕头上来了?这话,你也一并跟太上皇提一句,让太上皇也瞧瞧,甄府如今的心思,到底放在哪儿。”

小李子忙应“奴才记下了”,转身就去安排。皇上走进养心殿,坐在龙案后,指尖摩挲着方才朝堂上用过的朱笔——甄府这时候送妃嫔,无非是见皇家把控盐业,怕日后失了依仗,想靠女子攀附后宫,再借后宫势力稳住家族地位。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朕要的是朝堂清明、权力集中,不是这些靠裙带关系攀附的算计,更不会让任何人拿“情分”做幌子,动摇朕的部署。

不多时,消息便传到了太上皇住处。太上皇见送来两位品貌出众的姑娘,尤其是甄婉,瞧着像极了年轻时的甄贵太妃,正有些疑惑,待听完小李子转述的皇上的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捏着茶盏,指尖微微用力,心里清楚——皇上这话,既是推了甄府的人,也是在提醒他,甄府如今心思不正,借着他的名头,竟算计到皇上头上来了。

“朕知道了。”太上皇挥了挥手,让小李子退下,看着殿内站着的甄媚和甄婉,语气里没了半分暖意,“甄府倒是会钻营,可惜,用错了地方。”他转头吩咐身边内侍,“把这两位姑娘安置在偏院,不必特意伺候,也别让她们再接触后宫其他人——甄府的心思,朕记下了。”

而甄府那边,得知两位姑娘被送去了太上皇住处,还听了皇上那番话,顿时慌了神。当家主爷坐在厅里,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坏了!咱们原想攀附皇上,没成想反倒让皇上看穿了心思,还把人送了太上皇,这往后,甄府在宫里的路,怕是难走了!”

养心殿内,皇上看着龙案上的盐业章程,眼底没了半分波澜。甄府的这点算计,不过是世家攀附的缩影,往后,他要清理的,可不止这一点。

晨安的时辰刚到,坤宁宫的暖阁里已坐满了妃嫔,铜炉里燃着的百合香漫在空气中,压下了初春的凉,却压不住众人眼底藏着的拘谨——自前日听闻甄府要送女子入宫,后宫里便没断过私语,人人都揣着心思,怕这两位新妃嫔抢了圣心,扰了如今的安稳。

皇后穿着明黄色凤纹常服,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串沉香佛珠,指尖却无意识地紧了紧。待各宫妃嫔行完礼、依次落座,她才刚要开口说两句日常叮嘱,贴身宫女便悄悄凑到她耳边,把皇上将甄府两位女子送往后宫太上皇住处的消息,低声说了一遍。

皇后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随即缓缓松开,眼底的凝重悄然散去,连呼吸都轻了些——她最担心的,便是甄府借着新妃嫔攀附后宫,再借着甄贵太妃的势头与自己分庭抗礼,皇上这般处置,既断了甄府的心思,也稳了后宫的局面,她如何能不松口气?

这口气,在座的妃嫔们也都跟着舒了。下首几位低位份的妃嫔,悄悄交换了个眼神,眼底的紧张渐渐化成了安心;贵妃端起茶盏抿了口,掩去了唇边的笑意,心里清楚,皇上此举,也是在告诉后宫众人,他不重美色攀附,后宫的规矩,依旧得守。

坐在妃位首位的贤德妃贾元春,听得消息时,垂在膝上的手轻轻动了动,紧绷的肩线也慢慢放松下来。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素银钗,目光落在暖阁窗棂上——那窗棂雕着缠枝莲纹,像极了她刚入宫时,在皇后宫中见过的模样。

元春心里清楚,论相貌,她不如宫中那些娇艳的妃嫔,更比不上传闻中“魅惑众生”的甄媚,便是比起那位七分像甄贵太妃的甄婉,也少了几分让人一眼难忘的风情。她能从一个普通宫女,走到如今贤德妃的位置,靠的从不是容貌,而是骨子里的规矩与敢说真话的性子。

还记得当年她还是宫女时,一次皇后与贵妃在御花园赏花,贵妃一时疏忽,抬手整理鬓发时失了仪态,满宫的人都敢怒不敢言,唯有她上前一步,低声提醒“贵妃娘娘,众目睽睽之下,还请留意仪态,莫失了皇家体面”。彼时她也怕得罪贵妃,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忍住——她自小在贾府受的教导,便是“规矩大于天”,见不得半分逾矩。

后来她去了甄贵太妃身边做女官,更是没改这性子。有次皇后出席宫宴,裙摆不慎沾了墨渍,自己却没察觉,还想着上前与太上皇请安,是她悄悄拦在皇后身侧,低声说“娘娘,裙摆沾了墨,恐失仪,不如先去偏殿整理妥当,再去请安不迟”。当时皇后虽愣了愣,却也听了她的劝,事后还特意夸她“心思细,敢直言,是个懂规矩的”。

元春想着,皇上当初看上她,大抵就是因为这份“重礼节、敢直言”。皇上素来不喜后宫女子耍心机、攀附钻营,更看重“安分守己、守规矩”,她虽无绝色容貌,却能在后宫里守好自己的本分,见了错处敢提醒,从不参与那些争风吃醋的事,才慢慢得了皇上的看重,也让贾府在宫外多了份依靠。

如今皇上拒了甄府送来的绝色女子,反倒把人送了太上皇,更让她笃定了自己的心思——往后在后宫,她依旧要守好规矩,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贪圣心,不惹是非,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宫外的贾府,为了那个还在国子监里读书的弟弟宝玉。

皇后这时已缓过神,看着底下神色渐缓的妃嫔们,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皇上既已处置妥当,往后后宫里,便莫再提甄府之事。你们各自守好自己的宫院,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便是对皇家最好的辅佐。”

众妃嫔齐声应“遵皇后娘娘懿旨”,暖阁里的气氛,也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元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味清苦,却让她心里格外踏实——后宫的风虽不定,可只要她守好规矩,便总有一席之地。

众妃嫔散去后,坤宁宫暖阁里的百合香依旧绵长,皇后让宫女们都退到门外候着,只留贾元春一人在殿内。她招手让元春上前,示意她坐在身边的锦凳上,语气比方才在众人面前温和了许多:“元春,今日留你,是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贾元春忙起身躬身,才依言坐下,姿态依旧端正,声音恭顺:“娘娘请说,臣妾定当尽心听令。”

皇后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认可:“你入宫这些年,性子沉稳,又最懂礼仪,见了错处敢直言,从不多参与后宫纷争,皇上和我,都看在眼里,也格外看重你。后宫当下虽算安稳,可各宫事务繁杂,我身边能放心托付的人不多,想着让你试着帮着管理些宫务,比如宫宴礼仪、各宫日常用度核查这些,你可愿意?”

这话一出,贾元春心里猛地一喜,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帮着管理宫务,既是皇后的信任,也是皇上看重的佐证,往后她在后宫的地位,便能更稳些,宫外的贾府,也能多沾些光。可她没立刻应承,反倒压下心头的欢喜,试探着问了两句:“娘娘信任臣妾,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从前多是守着自己的宫院,或是在太妃、娘娘身边做些分内事,管理宫务经验尚浅,怕做得不好,反倒给娘娘添乱;再者,各宫娘娘资历有别,臣妾怕自己年轻,镇不住场面,让娘娘为难。”

皇后闻言,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她的手:“你有这份谨慎,便已是难得。经验浅不怕,往后有我在,你尽管放手去做,做得不妥当的地方,我会提醒你;至于镇不住场面,你懂礼仪、守规矩,又得皇上看重,只要行事公正,没人敢轻视你。”

见皇后话说得这般笃定,贾元春这才彻底放下心,起身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个头:“臣妾谢娘娘信任!往后定当尽心竭力,守好规矩,公正办事,绝不给娘娘添麻烦,也不辜负娘娘与皇上的看重!”

皇后忙让她起身,又叮嘱了几句管理宫务的细节,比如核查用度要仔细、协调各宫要兼顾情理,才让她退下。

贾元春走出坤宁宫时,初春的阳光正好,落在她头上的银翠钗上,泛着淡淡的光。她攥着袖中的绢帕,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心里满是欢喜——这一步,她不仅为自己站稳了脚跟,更为贾府添了份保障,往后宝玉在国子监,也能少些顾虑。

而她刚回到凤藻宫,皇上那边的旨意便跟着到了。内侍小李子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走进殿内,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贤德妃贾氏,性资淑慎,恪守礼仪,持躬端肃,素得朕与皇后看重。今皇后举荐其协理宫务,朕心甚慰,特加封贾氏为凤藻宫尚书,仍享贤德妃位份,钦此!”

贾元春忙跪下接旨,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臣妾贾氏,谢主隆恩!”

待小李子退下,宫女们忙着上前道贺,贾元春捧着圣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格外踏实。她知道,皇上此举,既是认可她的能力,也是在为她协理宫务“撑场面”——有了“凤藻宫尚书”的封号,往后管理宫务,便更名正言顺,也没人再敢轻易质疑。

她转身吩咐宫女:“去取笔墨来,我要写封信回府,告诉老太太和二太太这个消息,也让他们放心,宝玉在国子监,有我在宫里,定能护他安稳。”

宫女应声去准备,贾元春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开得正好的海棠,眼底满是坚定——往后无论是在后宫协理宫务,还是为贾府谋划,她都要一步一步走稳,不辜负皇上与皇后的信任,更不辜负宫外一家人的期盼。

贾元春加封凤藻宫尚书、协理宫务的消息,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后宫。纯贵妃刚在自己宫里听完禀报,手里的玉如意“啪”地往案上一放,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凭什么?贾元春不过是个相貌平平的,论家世、论圣心,哪点比得过我?不过是懂些礼仪,竟也能协理宫务,还得个尚书封号,这也太偏心了!”

说罢,她也没顾上梳妆,换了件粉霞色的锦袍,带着两个宫女就往坤宁宫去。一进暖阁,没等行礼,就往皇后身边的锦凳上一坐,拉着皇后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撒娇的委屈:“娘娘,您可得为臣妾做主!那贾元春,既没绝色容貌,家族也帮衬不上,不过是仗着懂些规矩、敢说两句话,怎么就得了您和皇上的看重,还让她协理宫务?臣妾瞧着,她根本不配!”

皇后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你啊,还是这般急性子。元春能得这个差事,不过是因为她懂礼仪、性子稳,又不掺和后宫纷争,让她管些宫宴、用度的琐事,我省心,皇上也放心。”

纯贵妃撅着嘴,依旧不服:“可她凭什么得尚书封号?这往后,臣妾见了她,反倒要矮半分似的,心里不痛快!”

“傻啊,”皇后拉过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上的赤金镯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点拨的意味,“你仔细想想,贾元春没个得力的家族,贾府如今虽有几分势头,却也靠她在宫里撑着,她在宫外没靠山,在后宫里又不结党,不过是皇上和我手里好用的人罢了——说句实在的,跟咱们身边的管家婆子,有什么两样?”

她顿了顿,又道:“让她协理宫务,是让她替咱们打理那些琐碎事,挡些不必要的麻烦。真要论分量,后宫里,我最看重的还是你。你家世显赫,又得皇上疼惜,往后这后宫的体面,还得靠你撑着。她不过是个做事的,你犯得着跟她置气,反倒落了自己的身份?”

这话像颗定心丸,一下子让纯贵妃安了心。她琢磨着皇后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贾元春没靠山、没党羽,就算得了尚书封号,也不过是个“办事的”,根本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反倒自己,家世好、圣心在,往后的前程,可比贾元春强多了。

想到这儿,纯贵妃脸上的委屈渐渐散了,又恢复了往日娇俏的模样,拉着皇后的胳膊晃了晃:“还是娘娘疼臣妾,把话说透了,臣妾心里就舒坦了。方才是臣妾任性,不该跟贾元春置气。”

皇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明白就好。往后啊,你只管安心做你的贵妃,享受皇上的疼惜,那些琐碎的宫务,让元春去打理就好。真要是她做得不妥当,你还能帮着我提点两句,这才是咱们该做的。”

“嗯!”纯贵妃用力点头,心里的不痛快彻底没了,还忍不住笑道,“娘娘说得对,往后臣妾不跟她计较,就让她替咱们多忙活些,咱们落个自在!”

见她应下,皇后也松了口气——纯贵妃家世显赫,又得圣心,往后后宫还需倚仗她,如今安抚好她,也能避免后宫再起纷争,让元春协理宫务时,少些阻碍。

凤藻宫的圣旨刚出后宫,没一个时辰,传旨的天使就带着随从,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稳稳站在了贾府大门外。府里早已得了消息,老太太、王夫人领着阖府上下人等,都穿了正装,跪在大门内的青石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听天使高声宣读加封元春为凤藻宫尚书、协理宫务的圣旨。

“谢主隆恩!”待圣旨宣读完毕,老太太率先叩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王夫人紧随其后,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眼圈都红了,身后的贾政、贾兰等人,也都郑重磕了三个头,连府里的婆子、丫鬟,都跟着躬身行礼,整个贾府里,满是恭顺与欢喜。

传旨天使收了圣旨,递还给贾政,脸上堆着客气的笑:“贾大人,贾娘娘得皇上与皇后看重,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往后贾府的前程,更是不可限量啊!”

贾政忙起身,双手捧着圣旨,连连拱手:“全仗皇上隆恩,也劳烦天使亲自跑一趟,一路辛苦。”说着,便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赖大。赖大早有准备,捧着个沉甸甸的锦盒上前,递到天使手里,语气恭敬:“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天使笑纳,权当是给天使和随从们买杯茶喝。”

那锦盒入手极沉,不用看也知里头是重金。天使假意推辞了两句,见贾政态度坚决,便顺势收下,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才带着随从离去。待天使走远,王夫人才忍不住凑到老太太身边,声音里满是欢喜:“老太太,您听见了吗?元春不仅协理宫务,还加封了凤藻宫尚书,这可是皇上和皇后都看重的意思!”

老太太点着头,手里的帕子擦了擦眼角,语气里满是欣慰:“是咱们元春有出息,也给咱们贾府长脸!如今她得看重,在后宫里站稳了脚跟,往后若是能诞下皇子,那……那最高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这话一出,王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若是元春真能有个皇子,往后贾府便是皇亲国戚里最顶尖的人家,宝玉的前程、阖府的安稳,便都有了最坚实的保障。她忙点头:“老太太说得是!元春素来懂规矩、会办事,定能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咱们在府里,也多为她祈福。”

正说着,贾政从外头进来,刚进大门,脸上的激动还没褪去,连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些。他手里捧着圣旨,走到老太太和王夫人面前,声音都带着点发颤:“老太太,夫人,你们都晓得了吧?元春她……她加封凤藻宫尚书了!”

老太太笑着点头:“刚听天使宣读完,你回来得正好。”

贾政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憧憬:“想我贾政半生仕途平平,女儿元春却得了这般恩典,我也算是正经的国丈了!往后两年的升官考评,同僚们看在元春的面子上,定会多照顾几分,说不得就能再升一级,也不辜负我这些年的勤勉!”

他说着,又想起宝玉,忍不住道:“还有宝玉,宝玉这些日子在国子监好好读书,也有了长进,元春在宫里有出息,宝玉在宫外好好学,咱们贾府,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提到宝玉,王夫人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可不是嘛!前阵子还担心宝玉在国子监受委屈,如今有元春在宫里照着,他也能安心读书了。”

说着说着,几人就想起了早已分家离开的大房——贾赦、邢夫人带着贾琏、王熙凤、贾琮、迎春等人,前些日子因着家产纷争,闹着分了家,搬去了城外的旧宅。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说到底,还是他们没福气。你瞧他们一走,咱们府里就好事不断,元春封妃又加封,宝玉也出息了,这都是咱们府里的福气,他们没那个命享。”

王夫人也附和道:“可不是嘛!当初他们闹着分家,还说咱们偏心,现在瞧瞧,若是他们还在府里,说不定还会拖累元春和宝玉。他们走了,咱们府里清净,好事也跟着来了,这就是天意。”

贾赦虽分了家,却也得了消息,坐在城外旧宅的厅里,手里的酒盏晃了晃,语气里满是酸意:“哼,不过是仗着元春得了恩典,有什么好得意的?当初若不是我让着,他们能拿到主宅?现在倒好,好事都让他们占了!”

邢夫人在一旁听着,也跟着抱怨了两句,可抱怨归抱怨,心里却也清楚——他们分了家,没了贾府主宅的依托,又没元春这样的靠山,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比不上二房了。

而贾府里,老太太、贾政、王夫人还在说着元春的恩典,厅里的气氛热闹又喜庆,人人都觉得,贾府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京郊旧宅的院子里,初春的风还带着些凉意,厅内却燃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贾赦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个酒盅,脸色泛红,正听邢夫人絮絮叨叨说着从京里打听来的消息——贾元春加封凤藻宫尚书,还协理宫务,贾府里张灯结彩,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像是镀了层光。

“你说这元春,怎么就这般好命?”王熙凤手里拨着算盘,抬头插了句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从前在府里,也没见她比旁人多些什么,不过是规矩多些、话少些,如今倒好,一步步从宫女做到贤德妃,还得了凤藻宫尚书的封号,协理宫务,往后在后宫里,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她了。”

邢夫人叹了口气,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若是咱们没分家,也能跟着沾沾光,府里的排场,也能再大些。”

这话一出,贾赦手里的酒盅顿了顿,脸上的醉意淡了些,眉头轻轻皱起,竟真的琢磨起来:“说起来,当初分家,是不是太急了些?若是不分家,元春得了这般恩典,咱们大房,也能跟着得些好处,不至于像如今这样,住在这旧宅里,冷冷清清的。”

他话音刚落,贾琏就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带着些寒气,闻言便嗤笑一声,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里满是通透:“父亲,您可别后悔了!当初若不分家,府里的家底,不还是都往二房那边贴?宝玉是老太太的心尖,元春又得圣宠,咱们大房在府里,不过是个当牛做马的命——王熙凤管家,出力不讨好,我在外头跑差事,赚来的银子也得先填府里的窟窿,哪里轮得到咱们沾光?”

王熙凤听了,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二爷说得对!从前我在府里管家,里里外外操持,到头来,老太太、二太太眼里,还是只有宝玉、元春,咱们大房,不过是个摆设。分了家,清净些,也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替二房填窟窿,有什么不好?”

邢夫人也琢磨过来,是啊,从前在贾府主宅,二房占着老太太的疼惜,宝玉、元春又都是府里的“出息人”,大房虽说也是贾家人,却始终像是外人,好处轮不到,麻烦倒不少。分了家,虽没沾到元春的光,却也少了许多委屈,不用再当二房的“垫脚石”。

贾赦想了想,也觉得贾琏说得有道理,便不再提后悔的事,端起酒盅喝了口,语气里满是释然:“罢了罢了,你说得对,不分家,咱们也落不到好处。往后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用再惦记贾府的那些事了。”

众人这才没再羡慕,转而说起了家里的琐事,厅里的气氛,也渐渐从羡慕的郁结,变得平和起来。

而贾府里,次日一早,天刚亮,老太太就急着让人把王夫人叫到贾禧堂。彼时老太太正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串佛珠,见王夫人进来,忙招手让她上前:“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吩咐你。”

王夫人忙躬身坐下:“老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元春如今得了凤藻宫尚书的封号,还协理宫务,在后宫里站稳了脚跟,可还有件最要紧的事没成。”老太太语气凝重,“她如今是妃位,按宫里的规矩,家里每月都能递帖子入宫见一面,我想着,下次入宫,得给她带些实在的东西——你赶紧让人去打听打听,京里那些有名的稳婆、大夫,有没有什么生子的秘方,或是滋补身子、助孕的药材,都给我搜罗来,越稳妥越好。”

王夫人眼睛瞬间亮了,这正是她心里惦记的事!元春虽得圣宠,却还没诞下子嗣,若是能有个皇子,往后的地位,便再也稳如泰山,贾府的前程,也能更上一层楼。她忙点头:“老太太想得周到!我这就让人去打听,京里最有名的张大夫、李稳婆,我都让人去请,一定给元春搜罗到最稳妥的生子秘方和滋补药材,下次您入宫,好给她带进去。”

“嗯,一定要仔细些,别让人骗了。”老太太叮嘱道,“这可不是小事,关乎元春的前程,也关乎咱们贾府的未来,半点马虎不得。”

“老太太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绝不敢马虎!”王夫人躬身应下,心里满是期待——若是元春真能靠这些秘方诞下皇子,那贾府,可就真的要飞黄腾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