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这事一出,早年就因贤淑聪慧被选上待选的薛宝钗也动了心思。正赶上薛蟠因着看上香菱,指使手下当街把冯渊给打死了,当地应天府的知府正是贾雨村。
贾雨村此前是个穷书生,因着乡绅甄士隐资助才得以上京赴考,中了进士。前两年使了银子才得以外放金陵做上知府之职。
薛蟠犯事,贾雨村本来想依法办事,抓薛蟠归案。可他的门子,也就是以前葫芦庙里的小沙弥,偷偷提醒他,薛蟠是贾府的亲戚,贾府势力大,他小小知府惹不起,江南巡盐御史林如海又是贾府的姑爷。贾雨村为求前途,想借着薛家的事给四王八公卖个好。最后直接以神鬼论调,判定是冤魂索命导致冯渊去世,又让薛家出于仁义赔了点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这事在当地还是闹的挺大,薛姨妈就跟宝钗商量着,带着一家子赶紧躲到京城投奔王夫人去,顺便看看能不能选进宫里伺候搏上一搏。
宫里太上皇想到朝堂的事,让皇帝去拿出奏疏,在甄贵太妃伺候下开始翻看,没多久就感觉气息不顺,贾家居然落魄到这种地步?这林如海也是个忍字当头的,这也能忍?可如今只能安抚两家,不能让两家起嫌隙,不然皇帝怕是要趁虚而入夺了自己手里权利,若没权利,他这太上皇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这奏折怎么会由皇帝拿出来?莫不是林如海投靠皇帝了?之前皇帝也不知道因什么事,给林如海升了爵位,只怕是看林如海在江南盐政呆了多年,又有个聪慧儿子,想通过拉拢林如海,来个釜底抽薪,直接掌握江南这个钱袋子。
思索许久,太上皇让人拿了笔墨亲自写了两封旨意盖了印发出去。一份去申饬贾府让其归还不该拿的东西,一份则是让人挑些东西去赏赐林如海及其子,免得他们被皇帝那点子恩惠勾了去。毕竟跟了自己二三十年,林如海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太上皇一党,平日做事又得力,现在还在帮自己江南行宫那边送钱。
要是闹翻,未免太过难看。至于林如海那妻子和贾家,这事也确实是当初他看贾代善面子,又觉得林如海一个落魄的连袭爵都没了的子弟,跟贾家联姻,对林如海和贾家乃至自己都好,没想到如今闹出这种事了……
旁边伺候的甄贵太妃在皇上让人发旨出去后就亲自沏茶端上“上皇怎的了?可是有什么不舒心的事?若是家事臣妾可以帮忙,若是国事,还请上皇歇歇再想。毕竟身子要紧,这天下的事干不完的。”
喝了口茶,气消了些许,太上皇坐在椅子上“这事说是国事倒也不完全算,爱妃是女子,知道后宅事物吗?”
“臣妾在后宫呆了多年,少时在家也是被母亲教导过后宅事物,自然懂个一二。”
“当年贾家荣国公贾代善上书,求朕赐婚他的独女与林家探花郎,这事在当年也算美谈。”
“这事臣妾当年刚进宫不久也是听过的,听说那林家曾五代列侯,到探花郎那代,探花郎父亲是举人,好不容易供个探花郎出来。当时臣妾的小姐妹还跟臣妾来信说起过,探花郎俊美无双,让京城贵女们都心向往之呢!”
太上皇太上皇看了看甄贵太妃“那爱妃呢?”
“臣妾?女儿家自然都想嫁天底下最好的儿郎。臣妾如今已经如愿了……”甄贵太妃笑得羞涩。
闻言太上皇面色也缓和不少,继续开口“当年那老国公说的恳切,他家那女儿在当时已经二十几,年纪留的又大了些,皇子郡王成年的都已娶妻妾,他家又不想让那女儿做人妾室,他们一家子挑剔得很,本就是难办的事。朕还以为他准备留孩子在家里养着,做北宫婴儿子呢!
但他请旨赐婚,当年庄慧太后又还在,朕与太后一商量就赐了婚。两人那时也倒是对神仙眷侣,京中佳话。”皇上说着似乎也回忆起往昔。
“那上皇如今怎么……”
“林如海上书想休妻,那贾氏已死,他说贾氏这些年谋害他后院子嗣,不许除了贾氏自己外的其他妾室生子,贾氏自己又近五十才与他育有一子一女,两个孩子生的又体弱,最后还是林家老太太做主纳个姨娘给林如海,那林家如今才活了个男丁。那贾氏孩子,儿子先天不足月前几个月因着妾室下毒早夭,一个有不足之症成日喝药。”
“这…怎么会有这种事?若是放在别人家只怕要恨死贾氏了,这是结仇啊,断子绝孙的大事。”
“谁说不是?那林如海还折子递了证据,说贾家女借着来往回礼,断了他家与族里还有亲友、旧交、同僚的往来,只为把那府中历代公候和主母的钱财,全部以节礼名义换去贾府供贾府上下使用,如今贾府从主子到奴才都穿金戴银。而贾府那边自打二十几年前贾代善死后,每每送礼往来就只给些差的补品、点心、布匹。
朕看着实在是生气,贾家怎么教的女?好好一门亲事成了这样,要是传出去,皇家名声怕也要受损。”
“这事确实难办,谁家要是有个这样的,怕都要断亲。”甄贵太妃也蹙眉,先前她家里还来信想把林家姑娘跟家里宝玉凑一块儿。现听太上皇这话,也不知道那贾敏有没有把这种做派传给女儿,那林家姑娘又有不足之症,只怕难生养得很。林家又成空壳子……
“唉,所以林如海前段时间就让人把节礼送回贾家大闹一场,说要断亲,听下面人来报说贾家老太太没同意,只让人送礼回去了。”
“既然如此探花郎怎么还……”
“说是贾家根本没还多少,还回去的大部分东西还被换成赝品,林如海也是气急了才上书想休妻,拿回东西,不然死后也没脸见祖宗……”
“这事难办,若不同意未免太不近人情,人家林大人的话又合情合理,只是贾家那女儿又给林家生了孩子,实在是难判,若是同意休妻,贾敏仅剩的孩子如何自处?这皇家赐婚传出去怕也要成笑话。若不同意未免又让林家这老臣寒心,也让其他世家子弟觉得……那上皇是想同意,还是想……”
“这也算后院闹出来的事,爱妃帮着朕想想怎么办吧?林如海还在帮着修江南行宫,朕不想让他感觉寒心,又不想他与贾家生分了,只是贾家又确实该教训。”
甄贵太妃站在太上皇身边,许久才开口“不如先申饬贾家,让其归还不该有的东西,再安抚林家那边。听说林家不是有个小神童?何不在他身上下功夫?”
“那孩子还小,林如海之前来信说那孩子一心科考,故而世子之位也暂时没上书请封。”
闻言甄贵太妃轻轻一笑“上皇,不一定得金钱官位,您可看看给那孩子赐婚啊。而且他家是两个孩子呢。这事既然是赐婚引起的,那再这般安抚也无可厚非啊。”
“爱妃可有人选?”
“臣妾想着后宫里公主少,倒是可看看皇家郡主什么的。再不济还有臣妾母家甄家也有好些适婚的女子两边培养感情,上皇再赐婚必是好事。”
“这事朕再想想。”
贾府老太太那得了天使来传旨,贾家上下被当众申饬一通,贾家上下只觉得没脸,让人赶紧给了赏银送天使离开,又叫来王夫人等人让赶紧看看是不是有没送回去的东西,找出来全送回江南,又备了信送去江南给林如海准备劝和,只说自己这个老太太糊涂了,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又病了数次怕是活不长久,想接黛玉入京陪伴代母尽孝,日后黛玉许人家也好有个名声。这番为林家着想的态度,想来林如海也不好拒绝。
等信写好,又陆续找出来各种原本不想还的小东西,一起打包送回林家。
数月后江南……
林如海看了信气的把信纸重重拍在桌上,这是打量林家没个女长辈了?贾琏已死皮赖脸在林家呆了快半年,林如海直接让人跟贾琏说黛玉不随他回去,让他自行离开,日后林家与荣国府不再往来。
林家后院……
“这林姑父也是,如今这样,你二哥我这样回去,怕是要挨老祖宗瓜落了。”贾琏跟林槿瑜住的近,这些日子找不到林如海他也只能跟林槿瑜喝喝茶,至于带林槿瑜逛花船他是不敢想的。这孩子一提带着去见世面,就在他面前念叨那些个之乎者也,只说如此与齐家修身无利,听的贾琏脑瓜子嗡嗡的。
“二哥家的老太太这么凶吗?那二哥可还住些日子躲躲?”
“不了,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早晚要回去挨骂的。家里你嫂子都写了几次信来了,老祖宗也催得紧,我怕是这几日要动身,到时再提前知会你和表妹一声吧。”
来这么久了也没找到机会去后院看表妹,只三天两头听说又病了,看来表妹身子确实不好。
几日后贾琏让人收拾好行李,便跟林家几人一一拜别。林如海因着客气还摆了桌菜让林槿瑜和林黛玉都来吃送行饭。
林黛玉怯生生的,自打贾敏去了,她与林槿瑜又不熟,实在是说不上话,林槿瑜也不怎么去后院。后院只有她和一群母亲留下的老婆子和丫头们,她被几个老妈子教养着。听那些个老妈子说,父亲如今忙得很,除了偶尔去书房看两次兄长,平日府里几乎看不到人。她越来越怕,外面的风声她也听了一些,只是她不信。又想起母亲死前的叮嘱,又看今日吃饭的氛围……
一直到吃完饭林如海才开口“琏儿,你回去后还是得好生读书才是,捐官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日后家里总归得出个读书人,才能传家啊。”
“是,劳姑父教诲。”说就说呗,他不干,回去林如海也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黛玉怯生生开口“父亲……”
“嗯?怎么了?”
“女儿…女儿想入京看望外祖母。听说外祖母年纪大了,近年身子不好,母亲去前也嘱咐过女儿的。”
贾琏没想到有这种惊喜,原还觉得要回去挨骂了。没想到林表妹居然主动说要跟自己走。
“玉姐儿你是不要父亲和你哥哥了吗?”林如海都没想过自己那平日里娇生惯养不敢说话的孩子,能主动说要去贾家那虎狼窝。想来是贾敏死前给她说了什么,如今怕是留下的那几个婆子又说嘴了,孩子年纪小怕是听进去了。
“没有,只是女儿没见过外祖母,想来母亲去了外祖母定然是伤心的,何况如今家里内院就我一个,父亲忙于公务,哥…哥哥又忙着备考,若女儿去了外祖母家,也可代母亲照顾外祖母,外祖母定然也会好好待女儿。”
林黛玉说完林槿瑜二人却没看她而是看向坐着的贾琏。“琏二哥近日可是同妹妹聊过?”
“未曾,没林表弟带着,我一外男怎么能进内院?”又不是家里,也就林家规矩多了,只要靠近内院林家下人就拦着。
林如海皱眉,林槿瑜开口“可……守孝三年按规矩当闭门守孝,贾家家里人多,人情往来也多,你如何能闭门守孝?母亲才去几月,妹妹不如等孝期过了再入京不迟。”
林槿瑜回忆上辈子,林黛玉也是贾敏刚死没多久就被贾雨村带去贾府,这辈子贾雨村几个月前来了被自己在府外套麻袋打了一顿送城外,而府上前些日子秦先生教学提起有想重新科考的想法,这两日已经请辞了。只怕林黛玉要是要去京城得跟贾琏一起了。
“若表妹愿随我回府,老太太应该会在后院僻个小院给表妹独住的,必然不会委屈表妹。到时表妹独自守孝未尝不可,家里女眷多,也能看顾表妹不是?”贾琏终于看到回去不挨骂的希望了,怎么可能不抓住。
林黛玉怯生生的眼神看向林如海两人。
“这事不如过两日再说?琏二哥也再住两日。”林槿瑜打破沉默气氛。
等膳食撤下几人也各自回屋,林槿瑜跟林如海去书房。
林如海脸色很不好,“父亲,儿子觉得妹妹说的没错。”
“为什么?与贾家关系已经闹僵,怕是要去了也没好脸。”林如海实在是不乐意,贾家那边风气实在是不好,万一玉姐儿被影响怎么办?他之前想着送去,也是想空出手对付江南这边的事,但在让还东西一事之后,他已经看清楚贾家作为了。实在是不想让黛玉跟贾家过多牵扯。若是黛玉去贾家学到贾家习性,日后怕是不好嫁,何况贾家本就对林家虎视眈眈,之前还有贾敏又多次跟贾家说过要把两个玉儿凑一对儿的事。
“父亲,儿子要准备着等两年多后就要去白鹿洞书院进学,而您如今日日不在家,想来是有要事。妹妹那身子如果没人看顾着,只怕要被那些个人动歪心思。还不如送去贾家由贾老太太照顾着。总归是妹妹外祖母定会看顾好,大不了找两个懂规矩的林家旧人跟着妹妹身边护着。若妹妹不顺心也能回来。”
贾敏死后,林槿瑜对林黛玉观感慢慢变得越来越复杂。加上上辈子,自己和林家也才三年多的缘分,至于仇怨还都是跟贾家还有贾敏的,至于黛玉……上辈子到底看了她一辈子,贾敏死后他对林黛玉的厌恶消散许多,又暂时没想好怎么待她。
“可是……”
“父亲,您看妹妹今日那样子,若咱们拦着必然要伤心的,她身子弱,就顺她一次吧。日后让她常写信回家报平安就可,总归是女孩子日后若大了有些事咱们是男子,不好教的。若不是亲近的女眷也不好提不是?”
似乎想到什么,林如海终于点头“你也是细心的,既如此我让人备个一千两银子还有些许礼物,让玉姐儿带去吧。
玉姐儿去也好,我总归顾不上她,去了说不得也能安全些。”
“可是出什么事?”林槿瑜不解。
“左不过是公务上的,你也得小心才好。好好准备着,万不可玩闹,也不可学些不好的。”
“儿子知道。”
“若是出门要带些人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