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林槿瑜埋头苦写,林如海站在后面看着,这孩子字不是自己教的,启蒙也不是自己教的,却能写到现在这样,真是林家祖坟冒青烟。
“父亲,别站儿子后面,儿子感觉后背冷飕飕的。”林槿瑜头也不回地开口。
“若是上朝后面站人你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呗。再说了那是有准备的,您这是悄默默声的。”
林如海摇摇头去旁边喝茶,今日已经请假,就在家看着孩子了。
终于晚饭前林槿瑜把一套题做完给了林如海。
两人先吃了晚膳才看林槿瑜的课业。“写的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
“浮于表面,不贴实际。”林如海张嘴就评价。“你年纪小,四岁就考了秀才如今才六岁人生阅历太少,又不懂民生,写的只是纸上谈兵。”
这评价倒是中肯。林槿瑜想想这三辈子,末世只顾厮杀,上辈子也就跟林黛玉在贾府飘,贾家那些也是些只顾自己吃穿的,至于这辈子他更是一心读书……
“那儿子该怎么办?还有十个月就考试了。”
“用心观察,还有就是…为父书房有些公文,你看可以,不可说出去。其他也没法子了,让你等几年,你又想现在就考。”
“是。”林槿瑜知道林如海说的对也不反驳。若看得多说不准也有效果的。
等看完题,林如海又问了问林槿瑜其他课业,答得都不错,可见林如松这个族兄教的确实用心。
不过没多久他就发现问题了。这孩子似乎没读过《昭明文选》《皇朝世经文编》这些个书?
“你没学过?这些可是要考的!”林如海突然觉得不该给孩子报名了。这不是丢人吗?还不如沉淀两年。
林槿瑜不语,让林如海找了书来看。现看现背,给林如海弄的又惊又气。惊讶自己孩子有这种过目不忘的天赋,气的是他不拿书当回事,完全不敬重文人风骨,背书就只是背书,完全不管核心意思,只一昧地把看过的人家的见解说出来。
是了,孩子还小又没处事经验,他这个年纪时才开始考童生。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尽心教着让孩子好好学。
十个月后,秋日来了,乡试又称秋闱,与童生试不同,乡试只考三天三场,在户籍所在处考就行,不用回祖籍扬州考。
知道贾敏近日日日让林槿瑜去站规矩,直接说孩子要读书,近几月就不用去。更是在考前两天亲自给林槿瑜备了考篮,叮嘱了吃食,简直比他自己去考还紧张,没想到考试当日还是出了问题。
出门时林如海给的考篮还是正常的,等到林槿瑜上车去考场的路上,林槿瑜检查时就发现考篮的提把上,那编制的竹丝居然有字。
心急之下,再看里面砚台什么的,一个个看着正常,仔细敲击,要么是脆的一碰就裂,要么里面空心夹了东西,当即林槿瑜心乱入鼓,定是贾敏下手了。
吩咐管家去重新采买已经来不及,现在已经驶入考试区了,林槿瑜只能下车再看怎么办。
提着东西排队却看到一个熟人,是那日船上调戏姑娘,被自己唱歌教育,他骂了自己有病的那个男子。
那男子应该也是个有钱的,穿了个织金红袄子排在童生试考场那边,在一众素衣学子间格外显眼。
马车到街口就不能再往前,只能让林槿瑜自己往前去,林福在后面跟着送孩子去考场。
考场人山人海,乡试排队处在童生试后面,得从那些个考童生秀才的人里面穿过去。(想象一下高铁站排队排满,你得从中间穿)林福早被挤在后面,林槿瑜大声让人回去等好消息就行。随后朝甄宝玉那方向去。林槿瑜故意撞击那甄宝玉手肘一下,果然,甄宝玉手一抖篮子就要掉地上。
考试篮子基本长得差不多,因为不能有明显标记,不能有字,加上好写的毛笔好用的墨水就这么几种,差别不大。
林槿瑜乘着撞击直接把篮子接下换了。
“你谁啊!小心点!”甄宝玉只觉得眼熟又晦气。
“对不起对不起!”林槿瑜今日穿的素,加上这几日赶工眼下青黑,甄宝玉实在没认出来。林槿瑜赶紧道了歉,带着考篮去了自己考场。
果然检查一番,物品干干净净!没多久排完队搜查完,林槿瑜完全顺顺利利的进去,等按规矩走完流程,直接开考,林槿瑜这次位置不错,离臭号远远的,不用担心连考三天出什么问题。
等到考完出来再打听,才听说甄家宝玉被抓,倒也没游街,只说是那甄宝玉误把一个有刻了花纹和诗句的砚台带进去。
仔细一想就不对,自己砚台没有然后花纹是里面有夹带,估计自己换篮子那个不是甄宝玉了。又听说那甄宝玉被监禁,只觉得是个粗心倒霉蛋。
回家后林槿瑜先把自己秋老虎烤了三日的衣服脱了洗了澡又把其他东西放空间,准备以后考试,要是东西有问题再用。随后就去书房给林如海默写了自己考的题目以及答案,又说了考篮一事。
毕竟考场门口逃跑以作弊论处,他不跑就只能换人家篮子嘛。又说了很奇怪没人查到那个考篮。
林如海被气的青筋直跳,一个是气有人换他儿子考篮,一个是气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做事如此恶劣,别的学子若是被逮那也要被游街禁考十年的啊。
“父亲,放心吧。儿子换篮子那个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儿子在扬州游湖,看到那个人在花船对女子动手动脚还呵斥过,这种登徒子考上去也是国家蛀虫,儿子这也是为国除害。”
“还为国除害?我看你再这样也是国家蛀虫了!”林如海大怒,让孩子去跪祠堂抄家训去!
这怒的莫名其妙,自己做错什么了,不就是随机应变一点吗?如果末世如此,那必然生活的很滋润;若是上辈子自己这样聪明也不会早死。林槿瑜觉得自己没错。
为了补救林槿瑜干的混账事,林如海赶紧让管家去打听有没有人作弊被抓。
而后院贾敏处,自打听到林槿瑜没有被抓作弊就气病了,直到听到林槿瑜跟林如海在前院吵了一架被罚跪祠堂,这才高兴些,让人打听怎么回事。只是也没人打听出所以然。
甄家……
甄家除了太上皇身边的甄太妃再也没有别的当官的。一族就仰仗着太妃度日,原本想给当今送女人,没想到当今后宫妃子众多根本不收甄家这种家里无人的送去的人。原本想着给林如海送了,也算在江南有个靠山,没想到那两个蠢出生天的,把人孩子害了。
独子甄宝玉又被关监牢,原本要被游街禁考,顾及着宫里关系,才说暂缓判决。这意思很明显是让找关系了,找得到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找不到就按规矩办。
甄家去找了其他世家的,只可惜当今上位后,世家用的少,很多世家当官的都是上皇时候的人,上皇让当今继位后这些人就被排除在圈子外,根本接触不到权利中心。更是随着时间过去一个个老去,要到辞官的年纪。
思来想去都没办法,最后只能咬着牙带着一堆礼品去看老亲家林如海,先前他那儿子不是找回来了吗?说不得能结个亲家呢?女儿儿子都使得的,尤其那儿子四岁秀才,听说前段时间还去考了乡试。
“老爷,甄家甄应佳来访。”林福走进书房跟林如海说。
林如海只觉有点尴尬,毕竟自己儿子给人家儿子祸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来算账的。“请到会客厅吧。”
“是。”管家也觉得这事奇怪,看那甄应佳的样子,好像还带了礼物?
在会客厅刚端茶喝了一口林如海就来了,甄应佳起身就是一礼“林大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看这态度不像来算账?林如海看向旁边那几个下人,居然还抬了几个大箱子,莫不是准备来强行提亲?“不知甄贤弟今日来何事?”
“不瞒林兄说,今日来实在是有要事相求。”
“噢?”什么事,他家除了他儿子甄宝玉被自己那大儿子祸害,还有别的事?
“说来也是个丑事,也是实在没法子,这事如果劳烦太妃,也不好解决,求其他人,又插不上手,只能劳烦林兄帮帮忙。”甄应佳笑得谄媚。
“甄贤弟还是直说吧。”
“犬子甄宝玉,前些日子被人陷害,考场排队时被换了考篮,那考篮有些…有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导致犬子如今被扣在狱里了。如今人家只说是要查了再议,我这不就想着找林兄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吗。江南谁不知林兄才名,又是当年探花郎,更是在江南盐务上操持数年……”甄应佳说了一大堆,又站起来指向身后那堆箱子,身后的下人们马上把箱子打开,一堆金光闪闪的东西就出现了。两箱金子,几箱银子。看制式不是官银。
“这……”林如海面路犹豫,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那孽子给人考篮换了没想到人家还上门送礼,也是个奇事了。
“若林兄帮忙,日后若有事我甄家必定想帮。”
还相帮,被他知道是自己儿子换的,不暗地使绊子明里打上门就不错了。
“你们就没去查谁干的?”
“没查到,犬子当时正在童生试排队的门口,让人去牢里问了说是,被个小孩儿撞到的,看着年纪不大,长得瘦弱,没看清脸。我家那孩子也才虚岁八岁,被抓了早就心中慌乱哪儿还记得这许多?让人去查,那日人那么多,不少小孩儿考试,哪儿又查得到。”
“也是时运不佳了。”林如海感慨一句,实则舒了口气,好在林槿瑜平日都穿普通学子的衣服根本不穿绫罗绸缎……
“听说林兄家的孩子也去考试了?感觉如何?林兄的孩子听说学识不俗已经乡试了啊。”甄应佳套近乎。
“是去了,不过也就去练个胆子。”林如海随口回了句。
“林家孩子聪明,若不是我没女儿,也想让孩子嫁入林家呢。”
“孩子还小担不得甄兄这般夸奖。”二人又说了许久,林如海收了东西答应救甄宝玉,至于甄应佳提到的想结个娃娃亲一事,他又拿了说黛玉那套来应付。
次日林如海就去到本次巡视江南科考的官员孟浮行那里。此时的孟浮行还在监督众人改卷,听说巡盐御史林如海来访,只觉得自己这位好友怕是想打听他那个神童儿子成绩来的。加上考试监考规矩当即拒绝。
没想到下人又来说是为了考场作弊那人来。再一问说唯一一个作弊的是个童生姓甄。再一想江南姓甄能请的动林如海帮忙的怕是只有一家了。这才让人陪着又请了其他监察官员看着会见,这样到时有人说起也不算违规。
“见过诸位。”林如海来了先跟其他人彼此见礼随后才坐下。
“不知林大人所来何事?我等正在阅卷按理是不得见外人的。”一位大人说起。
林如海自然知道,但是甄家这事确实得管,若是等发榜再来,估计都已经上报天听准备好处罚了。“唉,这事原也不想管的,只是昨日甄家来寻我,说是他家孩子被人陷害,被抓了。我一细问才知道是考试那天提的篮子被人换了,搜检被抓说是舞弊,如今关在牢里。
甄家如今上面的看中,那被抓的甄宝玉又是甄家甄应佳独子,更是宫里太妃亲侄子。甄应佳找了一圈才求到我这,我这才来寻各位,想着能不能找点解决法子。”
“这事按规矩应该监压牢中十日,游街一月,禁考十年。”一个官员提醒。
“是,只是那甄应佳来求情,说是甄宝玉那孩子才八岁,又是被人害了的,又是在门口被抓没进去考,孩子认错态度也陈恳,这才让帮着求情。甚至甄应佳还已经去求了其他人帮忙了。我想着这事说大也大,算舞弊;说小也小,人家都没带进去,门口就被抓了,认错态度也诚恳。甄家如今又与四王八公还有江南此地各大世家一起修建太上皇行宫,若这个甄宝玉一事闹大,怕是太上皇和太妃脸上也没光……”
在场都听出来什么意思,这事说是小孩子作弊,实则牵扯江南官场确实不好把握,最妙的就是人家是世家子又是陷害,还只是门口被抓,没有作弊的实际作为……
一群人商量,林如海自然也就在旁边坐着听,随后又让人拿了江南新茶给各位泡上,提醒一句甄家请他帮忙带句话,事后甄家愿意请诸位在江南见见好风光。
众人这才拍板,说放了甄宝玉,甄宝玉可以不游街不带枷,但为了给个交代还是得交上一定罚金用以军务,他们会随在折子给皇上送去。
钱又不是自己出,事情也办了,林如海自然点头,随后几人客套几句林如海就走了。一出去就让人给甄应佳带口信说了这事。
几日后甄应佳带甄宝玉上门道谢,甄宝玉脸若银盘(说是甄宝玉与贾宝玉自小长得相似,小时候也被祖母惯着性情也和贾宝玉差不多,直到大些读了书又有甄应佳教导,才考了功名,也懂事了。)。
“这是犬子。”
甄宝玉上前行礼“多谢林叔父救我。”
“倒是个懂礼的孩子。”林如海感慨一句,甄应佳却顺杆子爬。
“怎么不见林家孩子?可让两个孩子见见说不得能玩到一块儿去。”
“我家那孩子,前些日子闹着出门玩,我就给他送族亲家里去了,还没回呢。”林如海不想让林槿瑜与这二人接触。
“这样啊,过些日子就要放榜了,看来孩子很有信心啊。”
“他哪儿是有信心不过是觉得年纪小,去试试胆子罢了。”
“林家孩子倒是有主见。”甄应佳回了句,随后又提起林如海女儿一事,林如海摇摇头。
“家里太太身子越来越差,孩子如今日日守着她母亲,门也不出了。身子本就差,如今三天两天病。”看那样子说的就不是假话,甄应佳这才打住话头,只给了些补品还有谢礼便带着儿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