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埃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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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人的起源—埃及人的语言现象及种类—两种不同的标志性的体格—两种性格:忧郁与欢快—埃及宗教的特点:多神教—动物崇拜—帝王崇拜—欧西里德传说—邪恶的神—当地的邪教—秘传宗教如何与民间信仰和解—来生的判决—道德准则—道德的现状—社会等级

古埃及人是从哪儿来的?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古代的投机者,当他们无法说清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时,就在陈述中顾左右而言他,或者臆造说他们是赖以生存的大地的子孙。现代理论家们会说,他们是由猴子进化而来的,而猴子是地表上某个地区远古时代的居民。然而,猴子并不是到处有的。人们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猴子是产于埃及的土著,尽管作为宠物,它们十分常见,并且古埃及人也乐得养着他们玩。这些证据为我们揭示了,在麦西,人类是先于猴子而存在的。如此最初的问题抛给了我们—有史之初,出现在埃及的人类或者人种是从哪里来的?

通常的回答是他们来自亚洲,但这只不过是猜想。古埃及人的体型不同于任何亚洲的民族。古埃及人没有任何与亚洲相关的传统。事实上,在有历史记载的时期,他们的语言部分是闪米特人的,与希伯来语、腓尼基语、阿拉姆语均有相似之处,但他们的关系却十分疏远,一部分虽然能由后来的交往进行解释,却不涉及最初的起源。就体型、语言、思维模式而言,古埃及人的基本特征是黑人化的。古埃及人不是黑人,但他们却与黑人非常相似。他们不同于白种人的一些方面与黑人却精确、出奇地吻合。他们肤色更黑,嘴唇更厚,前额更低,头更大,下颚更突出,脚部更扁平,体格更瘦长。可以想象,黑人进化后,变成了一部分古埃及人,甚至可以猜测,埃及人都是由黑人逐渐演进、改良而产生的。

尽管如此,无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正如空前繁荣的埃及曾存在于历史上一样,埃及人无疑是个显示出多种多样的亲缘关系的混合人种。无论埃及人起源于何处,他们都不时地吸收外来因素—南方来的埃塞俄比亚人、西方来的利比亚人、东北方来的闪米特人,这些外来人种对埃及人的体格产生了重要影响。在闪米特,亚洲与非洲的东北部毗连。埃及人以两种截然不同的体型特征融合在整个国家的芸芸众生里,在一些个体中显得尤为突出。一种是我们在拉美西斯三世的肖像上看到的,在拉美西斯二世的一些肖像上也能看到一些—相对高的前额,大而漂亮的鹰钩鼻,棱角分明的嘴巴,不是很突出的双唇,精致而丰满的下巴。另一种是相对粗糙的面容—低低的前额,短而扁的鼻子,脸的下半部向前突出,看上去很肉感,大而笨重的下巴,前出的厚厚的双唇。然而,这两种面部没有伴随身型上的其他太多差别。埃及人身材颀长,肌肉不够发达,足部扁平,四肢瘦细。总之,埃及人太过女人气。或许在早期,埃及人的身材还更强壮些,到了后期,埃及人的身材变得细长了,这大约与他们审美的变化有关吧。

埃及人向我们展示了两种体型,也向我们展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一方面,我们看到,就像画中的形象、本国文学以及外国人描述的那样,埃及人是一个严肃而高贵的民族。他们思想严谨,性格沉稳,惯于推测和反思。相比于现世的事物,他们对另一个世界的事物更感兴趣。他们喜欢沉浸在一种温和的、梦幻般的思绪中。法老登基伊始,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建造陵。贵族也不例外。有个老套的故事:在宴会上,一个奴隶拿着一个制好的木乃伊模型,四处兜转着,向所有宾客轮流展示,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看看吧,好好吃喝玩乐吧,因为总有一天你们也会变成这样。”据希罗多德所说,埃及人最喜欢的歌曲就是挽歌。“哈珀躺下”一曲我们修补了一些内容。对大部分埃及人来说,它是非常熟悉的调子。


伟人[11]已经安歇了,结束了他的使命,他的种族;因此,人是会死的,年轻人会取代他们的位置。正如太阳神拉[12]每天早晨升起,塔姆每天晚上落下,所以女人怀孕生产,男人不停地当父亲。每个灵魂循序而生—每个人脱离母体的那一刻就预见了死亡。

今天好好享受吧,父亲!神!看,香料和芬芳的油,父亲,我们向您呈上。在您姐姐的怀抱里,我们供上了莲花编成的花环;您挚爱的姐姐,仍然坐在您面前。听着歌。让音乐奏响,让关怀伴您安息。

今天好好享受吧,专注于您的快乐!生命的朝觐之旅即将结束,我们将归于寂静和黑夜。完美无瑕的族长—奈夫尔霍特普保佑的人!您已完成您在世间的事业,现在是受到神佑的。人们将要转到寂静的彼岸,那里不再有人知晓他们。

他们从未去过那里,太阳高悬于空中;他们坐在溪岸上,小溪寂静无声地流过。您的灵魂也在其中;您饮圣水,心中满怀愿望—自您离去一切平静。给穷人以面包,您的名字将永受庇佑。

今天好好享受吧,完美无瑕的族长奈夫尔霍特普。什么使您和您的其他建筑受益?您能确信的只是您的陵。您在世上一无所有,什么也没有留下;当您到了地下,最后一滴生命之泉就要干涸。即便家财万贯之人,也会发现生命总归是要结束的。

所以让我们所有的人都想想一去不复返的那一天吧—那时才懂得要好好活着,所有的罪恶和不公正都不值得一提。因为那些钟爱正义之人,最终无人可以逃脱,终将进入永恒的愉悦。将您的积蓄慷慨地奉献吧,您会永远得到保佑。


另一方面,有证据表明,下层埃及人当中普遍存在一种轻率的、欢乐的,甚至是嬉戏的精神。《走遍埃及》的作者几乎比任何健在的人都更了解这个古老的国家。他说:“检视那些雕刻或者画在古墓里的小祭堂墙上的场景,查阅那些镌刻于岩石上或者摹写于纸草书上的文字,你不由得会发现一个对埃及人的错误认知—埃及人是一个哲思的民族。相反,你会发现,性格温厚的埃及人其实非常天真烂漫,他们热爱生活,善于从简单的生活中发掘无穷的乐趣。他们并不渴望死亡,他们祈祷神能让他们生命长存,许给他们一个快乐的晚年—如果可能的话,达到那种‘永生的完美状态’。他们纵情于各种欢愉。他们歌唱,他们跳舞,他们欣然于四处游历。在游历过程中,打猎捕鱼被视为高贵的日常活动。追求快乐,戏谑般的求婚,或许太过自由的玩笑,俏皮而逗趣的嘲弄……十分流行。与此不谋而合的是,这种生活方式甚至被允许带进陵中去。在大型学校里,老师难以管教学生,无法控制他们对娱乐消遣的激情。当说教不起作用时,手杖就派上了用场,因为先哲说过‘男孩的耳朵是长在脊背上的’。”

希罗多德向我们讲述了埃及人如何欢快地庆祝他们的节日,成千上万的平民—男人、女人和孩子—涌上了船。当时尼罗河上布满了船,船沿着河岸行驶。男人们尖声唱着,女人们拍着手或者敲着响板,在不同的渡口停船,与当地人竞相用下流话打情骂俏。从遗迹上我们看得到,男人们如何歌唱他们的劳动—这边有的踩着榨酒装置或者和面槽,那边他们赶着牛从金色的谷堆上碾过,打谷子。有一首流传下来的丰收歌谣:


“为你自己打谷子,”他们唱道,“为你自己打谷子,哦,牛儿,为你自己打谷子,为你自己—为你自己的蒲式耳[13],为你主人的蒲式耳!”


有时,埃及人无忧无虑的诙谐体现在漫画中。有一组宏伟的雕塑,描述了一位法老大费周章地想要将自己的卓著战功永存于人们的记忆中。这组雕塑被讽刺家在莎草纸上歪曲,并再现为猫和老鼠的较量。法老的闺房之乐也沦为了后宫情景剧,经写生的方式画出,并受到了嘲笑。图中用一只雄狮象征“求爱、发牢骚”的意思,用羚羊表示女性。即使是描述来世审判的严肃场景,也会融入大量的幽默元素—画中的坏人变成了一头猪或一只猴子,看起来是那么仓皇失措,狼狈不堪—这可真够滑稽的!

然而,我们要完全了解一个民族,不能仅限于观察他们的身型,研究他们的额角,想象他们的日常生活状态。我们还要了解他们的思想和情感,他们期待什么,害怕什么—笼统地说就是他们的信仰。没什么能比宗教信仰更能说明一个人的性格特征了。我们只是蜻蜓点水般地讨论事物外显的一面,却很少认真而充分地考虑其本质。人们的内心深处存在一种或者多种信仰。那么,埃及人的信仰是什么?他们崇拜什么?他们敬畏什么?他们期待什么样的未来?

进入埃及神殿,你会看到高高的墙上鳞次栉比地描绘着各路神仙。在这里,法老们供奉着阿蒙、莫特、柯恩斯(Khons)、奈斯(Neith)、蒙图、舒(Shu)、塞布、努特、欧西里斯、赛特、荷鲁斯(Horus);祭奠着卜塔、赛克特(Sekhmet)、塔姆(Atum)、芭丝苔特(Bastet)、阿努卡、透特(Thoth)、阿努比斯(Anubis)。一位法老为塞特米、塔姆、柯赫普拉(Khepri)、舒、泰芙努特、塞布、奈特皮、欧西里斯、伊西斯、赛特、奈芙蒂斯(Nephthys)、荷鲁斯和透特设立圣坛,并在上面提到了卜塔、纳姆(Num)、萨巴克、哈索尔(Hathor)、芭丝苔特、蒙图、奈斯(Neith)、阿努比斯、尼舍姆和卡塔克。另一位法老将自己也描绘在了类似的纪念物上,这表明他对阿蒙、科赫姆、卜塔苏凯丽、布拖、阿娜塔、努奈布的崇拜。所有神灵都以清晰的身型表现出来,都有各不相同的特性。一点儿也不浪费万神殿。一位现代作家列举了七十三位神灵以及他们的不同名字和身形。另一位列举了六十三位“主要的神”,并说明还有“其他神,他们表现着自然力,掌管着大自然的运行、季节的交替和其他事物”。埃及人自己常谈到的“上千个神”,有时进一步将他们排位为“男神,女神,那些属于埃及大地上的神”。实际上,展现在崇拜者面前的,就算没有几百位神,至少也有几十位神。他们召唤崇拜者去接近、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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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神殿中的各种神灵笔画简单,形象生动。上图左上为柯赫普拉神,头部以甲虫形状为特征,代表重生与日出;左下为拉神,头部以鹰首为特征,是古埃及赫里奥波里斯的太阳神;中上为透特神,头部以朱鹭形状为特征,代表思想与逻辑等;中下为哈索尔女神,头顶太阳圆盘和牛角,被视为音乐和舞蹈之神;右上为阿努比斯神,以其胡狼头出名,多与墓地有关;右下为奈芙蒂斯神,头部以房子和篮子的形状为特征,掌管死亡与河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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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埃及神殿中,每个神灵的形象都有其特色。图中左上为舒神,头顶有羽毛装饰,主宰空气和风;左下为奈斯神,头戴盾牌式徽章,是战争之神和智慧之神;中上为芭丝苔特神,头部以猫头为特征,是保护万物的欢乐女神;中下为荷鲁斯神,隼头上戴着红白相间的双重王冠,是埃及法老的守护神,是王权的象征;右上为塔姆神,是创造之神,被称为世界的终结者;右下为赛克特神,雌狮头上装饰着太阳盘和神蛇,主宰生产和生育等

这还不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埃及人所受的教育让他们对动物怀着宗教般的敬意。在一个地方是山羊,另一个地方是绵羊,第三个地方是河马,第四个地方是鳄鱼,第五个地方是秃鹰,第六个地方是青蛙,到第七个地方可能就是地鼠了,这些都是神圣的、需要被尊敬与爱戴的动物,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杀戮、处死。除了这些当地的动物祭祀,还有一种十分常见的祭祀。在整个埃及,牛、猫、狗、朱鹭、鹰和猿都是神圣的,它们对伤害它们的人会发出悲鸣之声!一位无意中打死了一只猫的罗马人被平民施了“私刑”。如果一个村子的人杀害或是吃掉了被邻村人认为是圣兽的动物,那么两个村子的村民就会互相攻击。在任何一个家庭,如果有猫或狗死了,收养它们的人通常会像对待亲属那样为它们哀悼。动物死后都会被进行细致的防腐处理,尸体被埋在神圣的仓库里。

动物崇拜达到了登峰造极甚至荒谬的地步,连某种残暴的野兽也会被认为是神的化身,同样受到优待。在孟菲斯,至少从雅赫摩斯一世时期(约公元前1650年)开始,有一头神牛,叫哈皮或者阿匹斯。人们认为它是卜塔的化身,因此受到最高级别的崇拜。阿匹斯住在城市近郊的神殿里。它有自己的贴身祭司;有成群的牛妻牛妾;每餐有精选的食物;有男仆;有专用的梳理毛发的梳子以保持皮毛的光洁漂亮;有管家专门为它铺床;饮水师带它去饮水……在特定的日子里,它被牵着与节庆队伍一起穿过城镇的主街,好让居民们都来瞻仰它,去它的居住地敬拜它。它死后,会被施以细致的防腐处理。人们将它和一些华丽的珠宝、雕像与花瓶一起,存放在一个石棺里。该石棺是从一整块花岗岩上切割下来后打磨而成的,重六十吨到七十吨!据说,阿匹斯葬礼的费用有时能达到两万英镑。为了容纳石棺,孟菲斯近郊坚硬的岩石会被切割成几条长廊。长廊两侧都筑有拱形的侧室,每个侧室可容纳一个石棺。已发现的埋在长廊里的神牛达六十四头之多。

阿匹斯并不是埃及人唯一夸耀的神的化身。还有一头叫姆尼维斯的神牛,存放在黑里欧波里斯的太阳神殿,被认为是拉或者塔姆的化身。黑里欧波里斯人崇拜它就像孟菲斯人崇拜阿匹斯一样。第三头牛叫巴喀斯或者帕希斯,保存在赫尔门斯,也被认为是拉的化身。莫麦穆菲斯有一头白牛,被认为是阿瑟的化身。谁能想象到一个外国人会如何嘲笑这种宗教—一种将永久的神性的“荣耀”转移到有着“小牛的外形、以干草为食的动物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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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匹斯神。埃及古物学奠基人让·弗朗索瓦·商博良(1790—1832)绘。在孟菲斯,阿匹斯是一头神圣的公牛,被认为是埃及万神殿中哈索尔的儿子

埃及人还有更深层次的神的化身,他并不像阿匹斯、姆尼维斯、巴喀斯和阿瑟牛那样存在于人们视野之外,而是不断出现在人们眼前。他是人们生活的中心,是人们关注的重要对象。那就是法老,那个坐在宝座上的人。埃及历代法老不仅声称是“太阳之子”,而且是太阳在人世的化身—“活着的荷鲁斯”。在很早以前,这种说法就被接受和允许。第十二王朝的一位大臣被带到法老面前时,说:“陛下是位真神……伟大的神,与太阳神齐名……臣仰慕您的鼻息得以生存。”尽管“真神”“温和地对他讲话”,但大臣“以腹趴地”,惊惶失措地说:“臣如拨云见日;臣虽有舌有口却愚钝不会言;臣已灵魂出窍,不知是死是活。”另一位大臣认为自己长寿多亏了法老的恩典。一位使者被带到法老面前时,“高举双臂以示崇敬”,他对法老说:“您所做的一切就像太阳恩泽万物:您心之所想都变成了现实;您若要黑夜变为白昼,黑夜就会变为白昼……若您对水说‘从岩石里流出来’,话还未到嘴边,清泉即刻汩汩而出。您就是太阳神拉的化身,您就是具有创造力的柯赫普拉。的确,您就是您父亲的真实化身,塔姆……您每日所说之一切皆可实现。”在神殿中最伟大的国家之神的旁边,一些法老建造自己的雕像,以享受同样的崇拜。

在众多的神中,无论是人间的还是天堂的、人类的、动物的、神赐的,埃及人可能会感到困惑,难以选择。犹豫徘徊间,埃及人易于转向那种具有吸引力的、神话般的宗教部分—引导他进入有着拟人因素却超越现世的神仙世界。埃及有一个流传甚广的神话是欧西里德传说。故事是这样的:一次,众神厌倦了天界的统治,决定以人的肉身轮流统治埃及。于是,四位神相继做了法老,每位神都在任多年。碰巧欧西里斯以及塞布与努特的儿子登基,成为上、下埃及两个地区的君主。欧西里斯慷慨大方,具善念,说善言。他教化埃及人,教他们耕地、培育葡萄,传播给他们法律和宗教,教会他们各种有益的艺术。不幸的是,他有一位邪恶的哥哥,叫赛特或者苏特科赫,因欧西里斯的善良而憎恨他,决定置他于死地。赛特害死欧西里斯后,将他的尸体放进了一个棺材里,扔进了尼罗河。棺材顺流而下,飘进了大海。伊西斯—欧西里斯的姐姐,也是他的遗孀,和她的姐姐奈芙蒂斯一起,徒花了很长时间寻找她丈夫的遗骸,最终在叙利亚比布鲁斯(Byblus)的海滩上找到了。遗骸是被海浪冲上海滩的。她将尸体运回孟菲斯做防腐处理的途中,赛特偷走了尸体,然后将尸体切成了十四块,并藏在了不同地方。这位不幸的女人,乘着用纸莎草做成的轻舟出发,将埃及上上下下寻了个遍,直到找到所有的碎尸,以应有之荣誉将欧西里斯安葬。之后,她让儿子荷鲁斯替父报仇。荷鲁斯向赛特发动了长期的战争,最终取得了胜利,赛特沦为阶下囚。这时,伊西斯又生了慈悲心肠,放了赛特,因为赛特是她的哥哥。这事惹怒了荷鲁斯,他扯掉了她的王冠,也可能(根据一些传说)砍掉了她的头。透特给了伊西斯一个牛头,从而修复好了她的头。荷鲁斯又对自己的舅舅发起了战争,最终用一柄长矛插进了他的头部,杀了他。欧西里德传说中的男神、女神,譬如赛博、努特、奈特皮、欧西里斯、伊西斯、奈芙蒂斯、赛特和荷鲁斯或者哈马西斯,大都是依据埃及人的思想以及大部分埃及人喜爱并崇拜的神塑造的,而赛特却是受到普遍憎恶的。

埃及宗教的一个独有的特点是,它包含邪恶的神。赛特原本不是这样的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变成了一个邪恶的神,而且对后来的埃及人来说,他是邪恶的源头—邪恶的具象化。另一位邪神是塔乌尔(Taour)或者塔乌尔特,他被描绘成一头用后腿站立的河马,背部和尾巴上长着鳄鱼般的皮肤,一只手中握着一把刀或是剪刀。贝斯似乎也属于同类的神,他被描绘成一个丑恶的侏儒,生着突出的巨耳,秃头,或者头顶有一撮羽毛,背部长着狮子般的皮肤,双手常拿着两把刀。比贝斯更可怕的是阿佩普(Apep),一条大毒蛇,身上有很多皱褶,他曾帮助赛特对付欧西里斯;他指控灵魂,与灵魂为敌。萨瓦克是一个长着鳄鱼头的神,似乎也属于恶神一流,尽管他曾赢得一些新王国时期(Ramesside)法老的青睐,而且在法尤姆省,也受到了特殊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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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佩普是一条大毒蛇,身上有很多皱褶

实际上,纪念碑与文学所体现出来的复杂的多神教并不是埃及人的实用宗教。埃及大部分省都有自己的教派。普通的埃及人不会将宗教热情分给万神殿不计其数的神,而是将它们全部奉献给了自己省的教派中的神。如果他是孟菲斯人,他就崇拜卜塔、塞克特和塔姆;如果他是底比斯人,就崇拜阿蒙-拉[14],莫特、柯恩斯和奈斯;如果他是黑里欧波里斯人,就崇拜塔姆、奈布赫布特和荷鲁斯;如果他是象岛(Elephantine)人,就崇拜科奈弗(Kneph)、赛提、阿努卡和哈克(Hak)……埃及万神殿是逐渐增加、累积的结果,混合了当地崇拜的诸神。这些神在几个聚居地有着持久的影响力。实际上,获得普遍认同的几位神是欧西里斯、伊西斯、荷鲁斯和尼罗河神哈皮。

除了民间信仰的宗教,还有一种在祭司和受过教育的人中十分盛行的宗教。这种圈内人的宗教才是神性的真正核心。宗教经典只有祭司和创始人才懂,他们教导说只有一种单独的存在,“是天地万物的唯一创造者,他自己却是源自虚空”“唯一的真正的永生神,是自己生出来的”“他自万物之始就存在”“他创造了万物,但他自己却是出于无物”。这种存在似乎无法用哪怕是象征性的物质和形式表现。据说他没有名字,即便有的话,念出来或写出来也都是不合法的。他就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无论哪方面都是完美无瑕的—全知的、全能的、至善的。埃及诗人用下面的赞美诗来颂扬他:“他没有被雕刻在大理石上;他是看不见的;他的仙踪无处可寻;任何神殿里都没有他的画像;任何建筑都无法容纳他”;而且“无人知晓他在天国的名字,他不显示他的真身;面对他的表现一切都是徒劳”“他始于万物之始,远古以来他就存在,万神皆与他同在;没有生父生母;他是元始大神,自我创造;自他之始,万神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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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神哈皮像

在深奥的宗教中,其他神以及流行神话中的神被认为具有人性,或者说大自然的各个部分受到了神的启发。纳姆或科奈弗代表创造性的思维。卜塔代表创造力的手或者创造行为;马乌特代表事物;拉代表太阳;柯恩斯代表月亮;塞布代表地球;科赫姆代表大自然的原生力;纳特代表上半球的天堂;阿瑟代表下半球的地狱;透特代表拟人化的神性智慧;阿蒙或许代表神秘而不可思议的神圣;欧西里斯代表神圣的神明。很多时候,很难精确地确定大自然的特性、行为或者大自然想要做什么,但它的原理是毋庸置疑的。受过教育的埃及人不会把受欢迎的神设想成真正独立而特别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且仅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并且明白,当他们敬拜科赫姆、科奈弗、莫特、透特或者阿蒙时,至高无上的神就是以他们其中某个神的表现形式或者在某个方面受到崇拜的。他就是所有的神,因此所有的神的名字是可以互换的。在同一首赞美诗里,我们会发现一个神,比如阿蒙,也被称为拉或者科赫姆、塔姆、荷鲁斯和柯赫普拉;或者尼罗河神哈皮,也被称作阿蒙或者卜塔;或者把欧西里斯叫拉和透特;或者事实上,任何神可以被叫作任何其他的神。如果有什么限制的话,就是那些邪神的名字不能用来称呼正神。

所有埃及人都相信的一点是,严格地说,如果不是在不朽的灵魂中,那么,至少在来生,每个人都会根据他在尘世间的所作所为受到审判。人们普遍接受的是,灵魂在死后立即下地狱,被带到“真理堂”,在欧西里斯和四十二位判官面前,接受真理之神和已故之人的审判。“主管称重的神”阿努比斯,提来一副天平,在一个秤盘里放上象征真理的标记物,在另一个秤盘里放入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死者的善行;此时,透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上面记录着过秤的结果。依据天平倾斜的一侧,地狱判官欧西里斯发布判决。如果善行占优势,受保佑的灵魂就被允许登上“太阳之舟”,由善良的精灵引导着去往极乐世界,进入“和平池”和欧西里斯住的地方。如果正好相反,善行不足,没有通过考验,那么不幸的灵魂就要依据他应得的报应受到审判,开始轮回,变为不那么纯洁的动物,轮回的次数、性质以及持续的时间取决于死者罪过的级别、严重程度和为洗清他应得之惩罚所需的持续时间。最终,经过多次考验,如果还没有净化这个灵魂,那么这个邪恶的、无可救药的灵魂就要在地狱判官欧西里斯的手里经受最终审判,被判诛灭。由光明之神舒将其毁灭在通往天堂的阶梯上。好的灵魂要经历由四个长着猿脸的鬼仆守卫的炼狱的火盆,洗清不洁的杂质后,再陪伴欧西里斯三千年;之后从阿曼提(Amenti)回来,恢复之前的本身,再次到世间为人。这个过程反反复复,直到不知多少年过去之后,最终,受到保佑的灵魂获得与主同在的无上快乐,被吸收到神圣的本质里,在那里,他们发散,到达他们存在的完美结局。

根据这种信仰,如果足够真诚和彻底的话,应该会催生出很高的道德以及行为标准。无疑,埃及人的道德规范是可以和大部分古老的民族相媲美的。据说,他们的道德规范包含“三个基本要求—爱神、爱美德和爱人类。”上文的赞美诗足以表明第一个基本要求能做到。如果“美德”是我们所理解的公正和真理的话,那第二个基本要求也能得到允许。第三个基本要求通过人们不断的声称得到证实,他们在墓志铭上说他们是乐善好施的。

“我是一个勤勉的人,”一个人的墓志铭写道,“我不听从让我变懒惰的劝诫,我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人们互相谴责之地……所有人都尊敬我;我给口渴之人以水,我送流浪之人上路;我带走了压迫者,结束了暴力。”

“我刚正不阿,”另一个人的墓志铭写道,“心里装着神,快速领会他的意愿;在世间行善;我的心中没有偏见;从未有邪恶的念头……我的灵魂纯洁无瑕;在活着的时候,从未有恶意。”

“没有因我而起的错误;审判之前没有任何罪过……将来之人,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会醉心于我引人注意的优点,”又一个人的墓志铭写道,“我从未欺负过寡妇;我活着时,未使任何人受难;没有任何人饿死。饥荒之年,我亲自耕种。把食物分享给其他人,所以没有人挨过饿。我给寡妇与已婚之人同样的分量;我没有嫌贫爱富。”

就这样,道德标准建立了,尽管还算令人满意,但到目前为止还有很多方面存在缺陷。它不包含谦逊,似乎也很少包含纯洁。埃及人的宗教雕塑是很不得体的。他们的宗教节日也以一种不得体的方式庆祝,生殖器纵欲就是其中一部分,并且是以一种很粗野的形式。埃及人能够容忍乱伦现象,并且以诸神为例,替自己辩白。欧西里斯娶了自己的姐姐;科赫姆是“他母亲的牛”。埃及的传说中充斥着下流和不道德。埃及旅行者描述他们的奸情,颇有一种斐迪南细数奸情的意味。此外,每个埃及人在他的墓志铭上都会宣称自己具有所有的美德,没有一丁点儿罪恶,这颇让他们引以为豪,这点是最引人注意的。“我在法老面前是个好人;我从降临到这片土地上的可怕的灾难中拯救了人们;我保护弱者免受强者的欺凌;我在该做好事的时候做了所有的好事;我对父亲尽责,按照母亲的意志行事;对兄弟同胞们仁慈善良……为没有棺材的人做了石棺。当大灾大难降临时,我帮助孩子们存活下来,为他们建立家园,我像父亲一样,为他们做了一切的好事。”

尽管如此自夸,他们的表现比起他们所鼓吹的却差了一大截。法老们吹嘘手刃了并未反抗的囚犯,并且在戕害之时还在自吹自擂。他们从战场上回来时,战车上悬挂着他们杀死的敌人的血淋淋的头颅。王宫里骄奢淫逸盛行,后宫女眷们与他人勾结,企图谋害法老的性命。人们普遍相信巫术,一边念着咒语,一边用文火烧掉他们所恨之人的蜡像,试图以此来极力伤害他们。小偷遍地,有恃无恐,为了谋取钱财,甚至不惜破坏被人们视为神圣的陵。一个臭名昭著的“小偷团伙”就是专门盗陵的,这个团伙的成员包括一些有一定身份的祭司。埃及的社会等级划分非常严明。有一大类人属于贵族阶级,他们大都是拥有庄园的人,住在自己的庄园里,手下有众多的附庸—仆人、劳工、技工等。有一个规模庞大的官员阶层,有的受雇于法庭,有的掌管全国各地的官员队伍,他们自认为位高权重,看不起普通百姓。来自军队的命令似乎也成了奖品,成就了官员的好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文人阶层,他们格外受人尊重,但一些商人或者靠手艺吃饭的人却瞧不起他们。

在这三个阶层之下,或者说经历了很长时间才从他们当中移除出去的,是平民阶层—埃及人所称的“群众”。这些人从事各种体力劳动。很大一部分人受雇于贵族的农场,耕种土地或是饲养牲口。还有一部分人是船夫、渔夫或者捕野禽的人。其他人从事各种常见的手工艺行业。他们是织布工、金属制造工、石头切割工、泥瓦匠、陶工、木匠、装饰工、裁缝、制鞋匠、玻璃吹制工、造船工、假发制作工和尸体防腐工。这其中也有画家和雕刻师。但上层阶级的鼻孔闻起来,这些营生都是发臭的,是不值得任何想要赢得尊重的人从事的。

不过,事实上,尽管分界线已定,它还是可能交叉的。那种认为在埃及存在种姓制度的假定是完全错误的。人们通常依据自己的职业或行业培养他们的儿子,就像许多其他国家一样,但他们并非一定如此不可—在这种事情上不存在强制性。埃及的“公立学校”对所有人开放,工匠的儿子与贵族的儿子坐在同一条板凳上,享受相同的教育,有同样的机会使自己扬名立万。如果他的表现足够优秀,就会获得推荐,开始自己的文学生涯;文学是确保能够到国家部门工作的敲门砖。一旦进入了国家部门,个人价值的实现和以后的步步高升就有了保证。事实上,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一个劳动者的儿子高升到国家行政部门的最高位置。成功者通常会获得厚赐—王室的一大片土地。总之,一个出身劳动阶级、聪明的年轻人有可能因为自己卓越的能力与出色的表现而平步青云,跻身于获封土地的贵族阶层。

但实际上,劳动阶级的状况通常来说是很艰辛很悲苦的。法老有权随意征调劳工。为了自己无节制的虚荣,他宁肯牺牲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与幸福。劳工的私人雇主往往残暴而苛刻。监工们动辄棍棒加身,这种日子对于饱尝苦难、只能靠救济度日的劳工来说是难熬的。此外,苛捐杂税名目繁多,交不足赋税的人就免不了受税官的杖打。那些潜心研究古埃及史的人告诉我们,古代劳工的状况与现今不幸的法拉欣[15]一样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