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闪电大王

艾德·史塔克的呼吸粗重得如同拉动破烂的风箱,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眸中,狂怒正像冰冷的潮汐般翻涌。他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伊恩的领口,由于极度的愤怒,他的指节不仅发白,甚至在微微颤抖。泥水顺着他满是胡茬的坚毅脸廓滚落,滴在你的颈间。

“你为何要让那个无辜的男孩背负这种必死的诅咒?!”艾德几乎是贴着你的脸在低吼,那声音穿透了雨幕,带着一种源自先民骨子里的、对卑劣权谋的彻骨痛恨,“他只是个孩子!一个在炉火旁打铁的学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

面对这位北境守护的雷霆之怒,伊恩的身体依然稳如泰山。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后退,只是任由艾德揪着自己的领口,任由那股几乎要把他从马背上扯下来的力量撕扯。他的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愈发幽暗,像是一潭照不进阳光的深井。

“那是他活着的代价,公爵大人。”

伊恩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在这混乱且充满鲜血气息的河滩上,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由于他身上流淌着的那些血,不论他在哪儿,不论他是否知情,兰尼斯特的猎犬迟早会嗅到他的味道。你是想让他顶着这个秘密在君临的臭水沟里等死,还是想让他在这里,用他那身‘诅咒’换取活下去的机会?如果你觉得这不公,那你可以现在就把他扔在岸边,看看那些红披风射出的弩箭是否会因为他‘无辜’而绕道而行。”

艾德·史塔克的呼吸一窒。他的手并没有松开,但那种排山倒海的力量却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那张常年保持着如冰川般冷静的脸庞,此刻在痛苦和理性之间剧烈挣扎。

“他……他还不满十六岁。”艾德咬着牙,声音开始发颤,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这种利用孩子性命作为博弈筹码的做法,不仅在撕裂他的名誉,更是在蹂躏他一直坚守的、那份脆弱的正直。

在他们脚下的泥沼中,詹德利正拼命地推着那条平底大船。他的双臂青筋暴起,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沉重闷响。他听到了艾德的质问,也听到了伊恩的回答。那个所谓的“血脉”,此刻对他而言就像一根涂了剧毒的锁链,从背脊处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喉咙。

他没有抬头。他不敢抬头,只是盯着船底那些打滑的鹅卵石,脚尖在淤泥里深深地抠挖。他能感觉到那种由于极度体力消耗而带来的虚脱感,也感觉得到一种被卷入权谋漩涡后的冰冷绝望。

“父亲……”

艾莉亚·史塔克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艾德的衣角。她抬头看着暴怒的父亲,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当众质问却面无改色的男人。河对岸,那些无旗兄弟会的黑衣人还在冷漠地注视着。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手里拿着那柄血淋淋的狼牙棒,动作缓慢而挑衅地对着这边比划着。

艾莉亚的眼中充满了迷茫。她见过父亲审判逃兵时的公正,也见过君临黑牢里的黑暗。可现在,她不明白。如果如果不像伊恩说的那样做,詹德利是不是真的会像那些斥候一样,脑袋被打成碎片?

“该死的!都给我撒手!”

尤仑的声音沙哑地响起,他猛地推开一个呆立在一旁的新兵,反手拍了拍腰间的长剑。他那双由于常年盯着北方长城而显得有些畏光的眼睛,此时由于极度的焦虑而变得通红。

“史塔克公爵!伊恩!我对你们的家事和那些该死的王位不感兴趣!船已经入水了!如果你们还想待在岸上等死,那就随你们的便!但我的人绝不会在这里给你们陪葬!”

尤仑的目光不仅充满了警告,更带着一种由于无处宣泄的焦躁而产生的攻击性。对他来说,维持这个队伍的存续就是他的信仰,哪怕这信仰正由于两个大人物的争执而摇摇欲坠。

对岸。

无旗兄弟会的领头人并未因为这边的争执而采取行动。他只是依然坐在那匹骨感分明的战马上,手中的狼牙棒上,粘稠的血液正被雨水冲刷得稀薄,顺着棒头缓缓滴入河中。

他那双被粗糙布条遮得只剩下缝隙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正在争执的两人。他看起来并不急于过河,更像是在评估这支突然出现的、混合了守夜人、骑士、甚至还有一名威严贵族的奇异队伍,到底有多少斤两,或者是——有多少油水。

他再次缓缓举起狼牙棒,用那满是污泥的手指指向艾德。

“嘿,那边的。”他的嗓音由于某种由于喉咙受损而后留下的撕裂感,听起来既像乌鸦的哀鸣,又像金属的摩擦,“在那儿掐脖子可救不了你们的命。如果你们想过河,就快点带上那个有皇家血统的小子滚过来。不然,下一刻射穿你们脑袋的,可就不只是兰尼斯特的废铁了。”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威胁,也是由于局势失控而带来的、无法逃避的死亡最后通牒。

泥泞的浆液顺着平底船的边缘滑落,发出黏糊糊的声响。艾莉亚那由于兴奋和激动而变得尖锐的声音,像一发划破铅色雨幕的响箭,让所有正在泥沼中挣扎的人按下了暂停键。

“看他的胸口!”

艾德·史塔克原本由于愤怒和颓然交织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身躯,在听到那个名词的瞬间,猛地僵住了。他松开了扯着伊恩领口的手,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在风雨中不自觉地颤抖。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越过湍急的水流,越过那一具具还在抽搐的兰尼斯特尸体,死死钉在了那个黑衣蒙面人的胸前。

在被雨水浇得透湿的黑衣下,一块原本被斗篷严实遮盖的、被战火和血迹熏染得发黄的皮革显露出来。那上面,紫色的底色已被烧成了可疑的焦褐,但正中心那道张牙舞爪的白色分叉闪电,依然清晰得令人心惊。

那是黑港城的唐德利恩家族纹章。

“贝里……”艾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那双总是承载着沉重荣誉的灰色眼睛,此刻剧烈收缩。在君临首相塔时的记忆火光电石般闪过——由于他的命令,这位年轻、英俊、充满理想的伯爵带着一百名精锐,前去惩治在河间地作恶的“魔山”。

那是他艾德·史塔克亲手发出的逮捕令。

“那是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尤仑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由于惊愕而变得扭曲。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由于用力过度,指节几乎要顶破那层粗糙的皮手套。他曾经在去往君临的路上听闻过这位伯爵的英姿,那是南方骑士精神的典范,绝不是对岸那个坐在枯瘦战马上、浑身散发着死气和狂乱的“黑衣杀手”。

对岸的黑衣领头人由于艾莉亚的喊叫,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僵硬。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继续挑衅,而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柄沾满脑浆和雨水的狼牙棒。

他用那只被粗糙亚麻布缠满的手,缓缓抹开了贴在脸上的蒙面巾。

雨水迅速冲刷掉他脸上的污垢,露出了一张让艾德倒吸一口凉气的脸。左半边脸依然保留着属于唐德利恩家族的英挺,但右半边从太阳穴到下颌,被一道恐怖、深可见骨的凹陷伤口彻底撕裂,眼窝深陷,露出萎缩的死肉,由于长期浸泡在风雨中,呈现出一种铁青的颜色。

“史塔克公爵。”

贝里·唐德利恩的声音不再是从胸腔里发出的震鸣,而更像是一种被切开喉管后勉强拼凑出的气声。这种声音让正在奋力推船的詹德利也停下了动作,男孩由于过度的困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呆呆地看着这个半人半鬼的贵族。

“我是奉了您的命令……”贝里那只完好的眼睛穿过雨幕,死死地盯着艾德,那里面没有旧识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已经看透了生死、甚至凌驾于正义之上的空洞,“但我死在了那个魔头手里。由于您的命令,我死了一次。由于那尊铁王座,我又死了不止一次。”

尤仑听到“死了一次”这种疯话,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肩膀撞在了伊恩的马腿上。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在这充满超凡色彩的河湾战场上,他感到了某种比兰尼斯特战刀更可怕的寒意。

艾德·史塔克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话语,但他那颗已经接近枯萎的正义之心,在看到这张由于执行他的“公正”而变得支离破碎的脸庞时,那种对于伊恩的愤怒竟然被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愧疚所取代。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靴由于用力而深深陷进烂泥里。

“贝里伯爵,我是来找你的。”艾德的声音在风中颤抖,由于激动,他那条伤腿支撑不住地晃动了一下,但他死死地站住了,“告诉我,你的那些兵呢?他们在哪里?我们要去对抗那些杀人犯,我们要……”

“这里没有伯爵。也没有史塔克公爵。这里只有无旗的兄弟。”

贝里·唐德利恩粗鲁地打断了艾德。他转过头,看向正以一种冷静得近乎诡异的目光评估局势的伊恩。这位曾经的骑士典范,现在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危险眼神,在伊恩那身宁克顿家族的皮甲上停留,然后是艾莉亚。

“艾德·史塔克。如果你想过河,就上那条快要散架的破船。”贝里再次戴上了面巾,声音被雨水隔得有些模糊不清,由于某种隐秘的信号,他身后的黑衣人们开始在芦苇丛边拉起那沉重的、用于牵引渡船的纤绳,“带着那个姓‘维水’的男孩过来。否则,我们就得像处理那些兰尼斯特斥候一样,给这片三叉戟河多添点养分了。”

詹德利在那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下,身体由于恐惧而猛地绷紧,由于他已经知道了那该死的出身,那种在泥潭里求生的本能让他甚至不敢去看伊恩。

河水依然在疯狂地流动,就像这片土地上已经没人能控制的局势。艾德看向伊恩,那眼神由于极度的混乱而变得迷茫,他在等一个决断。

作者努力码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