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的开始

因为徽章，许知安被那俩人半请半拽地带离了现场，坐上了一辆据他们所说的会根据乘客心情改变颜色的校车。她眼睁睁看着车子一会橙色，一会蓝色，有时是黄色…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光污染啊。

沿途，她看到更多微小的异常。会自己改变路线的云，橱窗里交换衣服的店模特–––被人看见了还会发出尖叫，许知安默默关闭了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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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争吵还在继续。

周焰点击手环，弹出的屏幕布满红色警告，“李炸炸，你又在实验里加兴奋光素！”

“上次你不是说…想见识一下极端反应的嘛。”李哲的护目镜闪了闪。

“想见识不是让你超出剂量的三倍啊！”周焰一步跨过座椅。“我下个月的实践许可刚被锁了！”

李哲已经缩到了许知安旁边的座位角落。“等等，那玩意我改良过…有新生在，注意影响！”

许知安成了夹在两人间的人形缓冲带，她尴尬一笑，手悬在半空。

周焰瞪着她看了几秒，啧了一声，“回学校再说！”收回目光，抱着胳膊看向窗外那越来越不像样的风景。

李哲站起来，“保证给你个完美解释！”飞快地整理好自己被扯歪了的衣领，。完全看不出刚刚的狼狈，他扬起笑容顺势坐在了许知安旁边。

“见笑了，见笑了。”李哲搓着手，语气热切道“同学之间互相切磋罢了罢了，交流下感情，偶尔呢，就会比较…激烈。对了！重新认识一下，李哲，喜欢搞些发明之类的，是创生科的。你也可以叫我李哲，或者…”他瞥了眼周焰一眼，声音降低“…别叫炸炸就行。”

许知安“……”她大概知道炸炸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了。

“周焰，专业是现象干预，专治各种不服和…bug。”

许知安点点头，干巴巴地回应道：“许知安，呃…刚高考完。”她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说的。

就在这时，校车停住了。

眼前的景色意外地正常，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自行车铃铛声清脆，抱着书本的学生三两走过，路边甚至有老太太在散步。

“学院…原来这么正常的吗？”许知安迟疑地问道。这跟她想象的超能力学院完全不一样，没有悬浮堡、光怪陆离的能量塔、飞来飞去的人…。

“啊，这是假的。”说完李哲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跳下了车。

眼前的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出现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孤悬其中的银白色大门。门在虚空中发出冷光，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车外，周焰扯了抹和善的笑容，“喂，新同学。”

哐啷。

门向内开了

门后仍然是浓稠的墨色

“欢迎来到新洲学院。”

。

真正站在校园里时，许知安有种不真实感。白色的光粒子自下而上的流动，就像倒置的数据流。此外，空无一物，只有一团又一团的数据云。

一进了门，周焰和李哲安静的很古怪。两人没有再说过话，唯有三人的手紧紧交叉握着。李哲的护目镜不见了，他眼框中亮起了蓝色的火光，不只是他，周焰也是。

没有丝毫预警。

许知安被一股蛮力拽着，整个人砸向最近的数据云，强烈的冲击感使她闭上了双眼。

睁开时，眼前是：一间被暖光包裹的屋子，办公桌上堆叠如山的文件，几乎淹没了椅子里的人，只露出几缕黑发。

沉默，很快被打破。

周焰和李哲已同时转向那办公桌，躬身，异口同声道：“导员，回收物已回收完毕。”

李哲的手这时插进兜里——摸索，一下，两下。这时把手放兜里摸着，他脸上的轻松迅速消失，转为肉眼可见的焦躁。

“等等…我珠子呢！？”

旁边的周焰，正把把先前处理的方块石递向桌后，闻言，头也不回道：

“这玩意你能弄丢啊，我记得，你不是给那个新同学了么？”

“——啊对！”李哲边猛地一转头，视线放在许知安身上。

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珠子，摊在掌心。李哲一步上前，抓了过去，松了口气。

哗的一声响，桌上的文件自动分成了两列。

办公桌后面的人才显露了面貌，出乎意料的年轻，头发微乱，卡其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正对着光查看周焰递上的方块，侧脸在暖光下显得疲惫极了。

“行，可以归档了。”他声音有点沙哑，把方块丢进了桌上扭曲的地方，那方块直接消失了。

他转了转椅子，正面看向三人。目光在周焰和李哲身上停了几秒。

“违规超限使用药品剂量，实验室禁入一周，实验课学分扣二十，各自写8000字检讨，明天交。”

周焰和李哲瞬间焉了：“是，周导。”接着走出了办公室。

周导，辅导员？

许知安正想着，那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疲惫，探究…还有一种微小的担忧。

“许知安。”他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甚至没看任何资料。

她微微绷紧肩线。这不是第一次——今天之前，偶尔也会有陌生人准确叫出她名字。推销员，问路的游客。甚至有一次，一个穿制服的人在超市满口拦住她说：“许小姐，你的会员卡积分可以兑换了。”可她从没办过会员卡。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记性差。

导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适配度，被动能力倾向规则稳定与异常无效化，目前表现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常识规制’——在你强烈的认知范围内，异常会被强制覆盖。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

“直白点说，你认为不可能的事，在你身边就真的很难发生，你认为世界该有的样子，会不自觉地排斥不该有的东西。”他把李哲刚刚递过来的珠子立在了桌上。

许知安脑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如果我坚定地认为，眼前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离谱的梦，我是不是就能立刻醒来？

“比如，这珠子在你手上，效力是平时的三百倍。”说着就把珠子弹向了她。

许知安接过手后。

“握住它，想想当时看到的泡泡。”

她闭上眼睛，用力回想，拳头大小的，乳白色，在靠近物品时会爆成金色的粉末…

“睁开眼吧。”

许知安眨了眨眼，手心的珠子发出蓝色的光。水蓝色的流光溢向空中，迅速勾勒、呈影、定格成那个熟悉的泡泡画面。

“李哲不是把它给了你，是它只有在你手中，才能完成封印，或者说回收彻底。”

“可是，这能力听上去很厉害，但我完全没发现我有这个能力，我的生活一直很正常的，直到…现在才有点不正常。”许知安目不转睛道，似乎要问出个原因。

“嗯，听上去你似乎还不知道你的能力。”

一声响指兀的响起。

不是幻觉，她真的看见了。那些画面不是浮现在眼前，而是从记忆深处被拽出，摊开在意识表面：

-小学时，同桌的橡皮总是在她借用的那节课异常规整，棱角分明的像刚拆封。

-初中卧室的台灯，每晚她做作业时，灯会不自觉调整到最护眼的角度和色温，她一直觉的是智能灯坏了。

-母亲的珍珠耳环，只有在她班忙找时，才会从不可能的地方（沙发夹缝，冰箱顶上）滚出来。

-高考考场，她的2B铅笔，在所有人都抱怨铅芯易断的那年，从未断过一次。

细小的扭曲，无处不在的扭曲。

她以为的偶然、幸运，、记错了，全都是同一个事实的碎片。

世界在她身边，一直努力变得正常。

画面褪去，办公室恢复安静。暖光依旧，文件山依旧，导员疲惫的目光依旧。

只有许知安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经历人生，不想是在编辑人生。

“所以，”她的声音抖了一瞬，随即稳了下去。“我的正常生活从来都不是因为世界正常。”

她抬眼，与导员对视。

“而是，因为我。”

导员没有立刻回答，他像后靠近椅背，整个人陷入了疲惫的阴影里。许久，他叹了口气。

“知道和感受到，是两码事。”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就像知道水会淹死人，和亲身沉入深海…终究不同。”

桌上一张素白的卡片被推了出去。

“拿上吧，你的房间在四号楼704，回去好好休息吧。”

文件山合了上去，意思很明确：谈话结束了。

“另外，”就在许知安转身时，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平淡却不容置疑的重量。“从你踏入这里起，有些路就断了。学院是你的新起点，也是你唯一能呆的正常地方—至少，以后是这样的。”

嘭的一声响，门关了。

门外的两人看她出来了，也没有聊天了。一左一右地领着她，来到了一栋白色楼房。

“这就是你的宿舍了，新同学。”

“别担心，学院生活是很轻松的，看你情绪不太对，好好休息吧。”

周焰和李哲一前一后地说完话，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