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沐灵乘势猛攻不在话下,回说小夜与如悦二人放过火後,正躲於一林中隐蔽处,以待玄武军过岸再来会合。可是才等了不久,她们却见笑行云等人领著一大票士卒经过。

「他们就是神剑谷的逆贼,看来是要绕过来夹击我方主力,笑行云会否就在其中?」小夜未见过其人,只问起如悦来。

「我也未见过笑行云本人,可是听内侍廷的探子形容,为首背著巨镰的应该就是他,那巨镰想必是半月介;他身旁那个小女孩该就是杀死越盈的太乙薰,而那个蓝发少女……却是闻所未闻。」

「他就是笑行云……」小夜没去注意另外二人,只瞪眼看著笑行云,待其迎面而来之际,竟似要冲出去。

如悦一手抓住她∶「你想怎样?现在出去,是想送死吗!」

小夜停了下来,因为外头的笑行云也止了脚步,与一众兄弟全数立下。

「阿云,发生什麽事?」站在一旁的乐焉岚见他突然停下,心觉不妙。

可是他没来回答,太乙薰却说∶「前头草林间有很……很宏大的剑劲,如此气势……比我的师父还要厉害!」

笑行云也是平生未尝遇过如此高手,心中突起一寒,立发令道∶「军士们,朝前方林中放箭!」

他的一声令下,三千士卒齐来张弓,满天箭矢密密麻麻的飞射入林中,看是没处可避的,笑行云却惊叫一声。

「全皆落空!」

林中走出二人来,一是李尧,一是游剑鸣,二人甫出现,笑行云与乐焉岚立呆过来。其时,他们身後的士卒再来一轮急矢,笑行云未能及时阻止,但见满天箭雨飞瀑而落,临近李尧时,却似被卷进一无形气旋,气旋环绕李尧而生,万千弓矢皆转落其足丈以外。

笑行云见状,即著令停止攻击。

「好徒儿,要了为师的礼,至少也该来一声道谢吧。」李尧气定神闲地说。

「好师父,当下不是叙旧的时候,你要怎样,也待徒儿回来再说。」

「记得为师曾对你说过家兄的事,当年为师眼见他越陷越深,走上了一去不归之路,今天你又要走上这条路,为师只得来阻你前进了。」

「师父还是请回吧,时至今天,已没人可阻我笑行云的去路!」

「阿云……」乐焉岚知道他又想出手。

「果然如此……待为师看看你的高招吧!」李尧话毕,随手一挥,左近地上的一撮弓箭立时乘势拔起,射向笑行云。

笑行云不慌不忙,脱下半月介倒插在地,便抽出心雨来迎。他边进边挥动长剑,长剑如游龙飞舞,来箭全被格挡开去;他的杀意越发强烈,轻身一跃已临李尧跟前不到三丈处,气势无匹的全力一剑打出去,可是甫进李尧及身气旋之间,剑即被一强大引力硬扯半空。

「厉害!」笑行云未尝得见他有如此高招,意外之馀,只得急谋对策,可是他脱剑之手犹在颤抖,著地又被气流冲得半倾不稳、狼狈不堪。

李尧得势不饶他,立定运劲聚气,双指指向笑行云,大喝一声,正於半空乱转的心雨,立应声疾冲下来。

笑行云首当其冲,却不慌不乱的来个翻身拂袖,一度气旋亦随其衣袖卷起,心雨顺势落入气流里,险於笑行云咫尺之遥掠过,失控的飞离二人数丈之外。

「这是飞渡流云!你是打从哪儿习得此失传绝学的?」李尧惊讶地问。

「师父亦使出了徒儿从未见识过的高招了,徒儿又怎能让师父失望。」

「好!那麽我们师徒二人,此时此地,就认认真真的来作个较劲吧!」

其实,李尧心中只想与笑行云多对一招,他的剑浮萍败於易常天,这绝不在招式功力有所不及,当时他对此已有所悟识了,他要找出答案,他要了解自身剑意的缺失,他必要找一可与他再战的对手,只要再来一剑……笑行云最是不明白,师父为何总要执意一战,可是,李尧既在他的前路上,一如既往,他只得清除面前所有阻挠∶「师父就总爱迫徒儿回头,可是师父亦知道,今天的我已非昨日的我,此战或许在千尺树海再见师父时,早已定下了。」他转过身向众兄弟说∶「此战你们不可插手,这是我们师徒的一战,倘若本谷主不幸败了,即退回映山,与陆尤会合再算。」

众将士皆被笑行云这句话吓呆,他从未为自己留一後路,因他从不作没把握的打算。此战对他而言,不单突如其来,更是凶多吉少;乐焉岚却没去阻止他,她也不知为何,似乎更想留著此时此刻、作此决定的笑行云来……李尧现出满意的一笑,二人手里虽已无任何兵器,对峙的气势却是空前。他又以剑浮萍撩动周遭林风,这趟的规模可是不得了了,落叶随风沙疾卷半空,凛凛烈风把二人包裹其中;笑行云无意逆流而上,亦准备要在此气旋内一决高下,他将自身气息溶入流旋里,轻轻跃入落叶群舞之中,以轻功於气旋中自若游龙,距李尧越去越远。

李尧立於气旋之眼,本想以此迫得笑行云阵脚大乱的,当下见他竟顺势而行,心想若再任他随意下来,不久便将失去他的影踪。

「笑行云,你打算飞到哪里去?为师就在这儿,你我心中皆有一剑,何不放手痛快一决!」他望著半空中乘风踏浪的笑行云大叫道。

「师父的剑气浩瀚,徒儿只得於大海中随波逐流般,师父若要痛快,就提剑翻浪将我淹没,看我怎於大海中求存。」

「好!」李尧大喝之下,气旋立朝他迅速收紧急转,与此同时,他亦向笑行云一跃而上,疾起的剑气,使他似利剑般一飞冲天。

笑行云这边被加剧气旋压得透不过气,看是不能再乘流而动了,便倾全力俯身冲下去,正要与李尧接招之际,左手打出一指全身剑劲,望他胸怀气纳之处击下,心想或能以此抵其人剑合一之势。

可是这一指落在李尧胸膛之上时,笑行云竟感觉不到他有任何御劲护体,便硬吃下此记来。他立时口吐鲜血,与笑行云双双堕地弹开,气旋亦随之挥散无形,弄得满天落叶纷飞。

笑行云跃起看见不远处重创倒下的师父,只得满脑子的不解。游剑鸣惊见师父倒下来,心头火起的拔剑就朝笑行云背後冲去,这边的太乙薰见他呆站不动,便不加思索的拔剑挡在游剑鸣之前。二人数招对下,也不分高低,笑行云忽然回过神来,警觉身後有人,无意地随手往後一拂袖,地上的乱箭随剑气瞎窜,他们不及闪避,皆中箭倒在地上来。

笑行云回头一看,方觉错手打伤了人∶「糟了!我不是有心的!」

乐焉岚急去看过二人伤势一遍∶「箭伤不及筋脉,他们没什麽大碍。」

他舒了一口气,又回头望向李尧∶「你为何要收招?你不是来决斗的,你是来送死的!」

乐焉岚也走到李尧跟前看他,见他的胸膛被剖开一片,心脉外露,血流遍地,人已是奄奄一息,离死不远了;她帮不上什麽,亦没说什麽,只紧紧抓住他的手,蹴蹴然不知所措。

「岚,为何你的头发变蓝了?很美呢……」李尧痛若中泛出笑意。

「李前辈……」她见他每吐一字,便越发痛楚,心中自是不忍。

「真好……临行前可见到阿彤的弟子……」

笑行云再来问∶「你为何要收招?你为何要迫我出手後,才来收招?」

他从没想过李尧会败於他手,两者若是拼尽全力,互有死伤也叫无悔无怨;此刻的他非但虽胜不武,师父也将要因他而去了,教他万般彷徨失措。

「鹤顶峰对决之後,李某似是知晓落败的原因,李某不肯面对自己的错失,才会迁怒於阿彤,才会对不起阿彤……」

「李前辈重新提起心雨,我知道,家师已不会再怪你了。」

「阿彤不会责怪李某,李某却不能原谅自己……」

「你不能原谅自己?」笑行云更是不解。

「当年易兄与家兄李步云决战,我和阿彤赶到时,见易兄遭人暗算倒下,我不加思索的便当是家兄所为,对他狠下杀著。当时,阿彤想来阻止我们,因她知道我不是家兄的对手,可惜,一切也来得太快,我不要命的与他死拼,却被他砍下一臂,阿彤忙著挡开我们二人,无奈与家兄斗上了,我……我一时情急,从後一剑刺往他的背上,看著他於我当前痛苦地死去……」

「李前辈的胞兄……不是姑姑所杀的吗?」乐焉岚只觉突然,因彤姑姑与李尧所言全然不同。

「阿彤是对你这样说的吗……」李尧亦感意外∶「看来阿彤为我隐瞒了……这麽多年来,我不能面对手刃亲兄的罪孽,阿彤却为我承受……而我,还是不能原谅自己、不能放下过去……」

笑行云亦明白了∶「刚才收招,就是为了受我的一剑,为了解去一直隐藏师父心中的一条刺……你要为自己赎罪。」

李尧回一个微笑∶「现在的我,才算真正放下来;能够死在你手,我的人生才算完满……」

「你的错,就要你的弟子为你赎还,而我,就成了弑祖灭师的罪人……」笑行云沉著怒气道。

「挡在家兄之前,为师从未後悔;同样,为师亦不会後悔挡在你的面前。面对这样的一个师父,难道你会手下留情吗?」

「我……」笑行云答不到他。

「云,答应为师一事,代为师照顾剑鸣,就像星炀门的小女孩一般,视他为你的亲弟子,可吗?」

笑行云没去应他,只怒视著倒在地上的游剑鸣,游剑鸣亦仇视著他,二人片刻无言。

「我答应你!」乐焉岚道。

「那麽……剑鸣……就拜托你了……」李尧话毕,闭上双目,便再没睁过开来。

「师父!师父!」剑鸣哭丧著的跪在李尧跟前,不断地叫著他的师父,想要把他叫醒过来,叫得众人心也酸。

而此刻的笑行云,却只得一脸忿恨,喃喃自说∶「我……是真的不会手下留情了……」

乐焉岚坚持把李尧的遗体带回映山,笑行云见在此亦耽误了好些时候,夹击时机准是错过了,他便领著众人原路退回,途中又给他们遇上鲜于飞与双震天的猛攻,可是沿途路狭,他与陆尤两军於山间游击著敌人,沐灵未敢贸然深进,再攻亦不见其利,便鸣金收兵,退回维河岸边去。

而小夜与如悦,见神剑谷的人折返,也自来路返回河边,与占领了河岸的玄武殿军会合。

首伐映山,就此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