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御剑若神

正向映山前进的笑行云,路已走了大半,不用三数天该可抵达了。是日正午时分,却有一快骑自映山方向奔来,拦路于大军之前。

前哨的兄弟报说元峰只身单骑求见,笑行云速领众人上前相迎他。

「天下真是小,在这里也能遇上元掌门,晚辈与聚义会一众兄弟见过掌门。」笑行云拱手拜敬元峰。

迎天关上,二人亦曾生死相搏,此刻笑行云却是如此恭敬,令元峰顿感讶异:「笑少侠有礼了,其实元某是听闻少侠路经此地,特意来找少侠的。」

「找我?他为何知我途经此地?找我又所为何事?」他掩饰着不解之容,续来恭敬地问:「未知掌门有何见教?」

「明人不作暗示,贵会领旗下兄弟直取映山而进,唯恐此举吓怕了本派的劣徒,故元某不得以前来求见少侠,望少侠能将此行目的告知元某,好释元某心中疑虑。」

满月心想,他如此问起此行目的,表示他本就没怀疑笑行云会攻打映山派,甚至乎他已知道笑行云的目的,只是来求证一番罢了。老实说,她亦想知道笑行云此行目的何在,盘蛇岭遇见的是什么人,这人又与此行有何关连?

笑行云摆出方寸大乱之情:「元掌门万勿误会,晚辈此举绝非为映山而来;晚辈只为一私事行经于此,若对映山派有所惊动之处,晚辈在此向元掌门先行致歉,他日再登派谢罪。」

「少侠言重了,少侠既已澄清一切,亦证实了这只是元某的多心,元某还有要事去办,也不打扰少侠与贵会兄弟,就此别过。」元峰此行实为帮助昔日同道索千钧,找寻自洛城来此办差的阿贝蒂尔;既知道了笑行云没在打映山派的主意,也不好意思问起他的私事来,只好尽快找到要找的人,以免夜长梦多。

可是元峰正要转身上马离去,陆尤却来叫止他:「元掌门稍等,是何要事也不急于一时,现在天色近晚,掌门反正也是一宿,何不齐来结营,夜里畅饮开怀,也是一件乐事。」

笑行云也明白陆尤的心思,元峰似乎相当了解他们的行动,未知背后有何玄机之前,又怎可轻易任他离去:「没错!既已来了,就好好相聚一番,明早起程亦可吧。」

「这样子???恭敬不如从命,就先谢过聚义会众好汉的盛情了!」元峰听到有酒可饮,捺不住答应了他。

当天傍晚,众头领与元峰于主营中举壶阔论天下事,饮得酒盏空遍地;笑行云乘他三分醉意,对他探问道。

「映山派得元掌门的领导,当真如日中天,连晚辈远在百里之遥的一举一动,掌门亦能?若指掌,实令晚辈折服。」

元峰正是半迷糊之间,随口答道:「少侠言重了,映山派又怎知你们聚义会的举动,只是元某一位江湖朋友特来相告,为的是???」

「为的是什么?前辈的朋友又是谁?」笑行云急问着。

此时,营外有话传来,说左丹自迎天关赶至,已在营前候见;元峰被这突来传报的人稍一惊扰,酒意顿消不少,亦觉方才险些失言了,忙来借醉推辞。

「看来少侠还有要事商议,元某不胜酒力,亦不阻各位的正事了,就此告辞,明天再来请早。」话毕,元峰离席而去。

「那么???不阻前辈歇息了,明早见。」笑行云不作强留,只是心里不忿,这回当真打草惊蛇。

左丹步入营内,见众人皆以奇怪的目光望着他,使他霎时不知所以:「???笑兄弟,寨主有令,黑刀寨战局既定,倘若别无他事,请速回迎天关,让兄弟们得以休养生息。」

「来迫我回关了???」笑行云顿时凝重下来,问:「寨主可有他话?」

「寨主别无他言。另外,宇文军师正跟随在下赶来,相信两天内必可到此;寨主望笑兄弟先等军师到来,才一起行动以求照应。」

「又来一阻我前路的人!」笑行云续问:「纪寨主与尔雅一同到此?」

「纪寨主亲往映山派一趟,宇文军师只独自领着一票兄弟前来。」

「亲赴映山派???有趣!」笑行云说:「左兄也劳累了,笑某领下寨主之命,先来安营两天,一切待尔雅到来再议。」

夜深,酒宴过罢,众人各自返回营帐休歇,满月与左丹却会面于营外密林之中。

「一凡,你因何擅离迎天关?纪世闲又为何会到映山去?」

「回郡主,当下情况有变,狄马拿士迫沐将军出战扫荡聚义会,他已屯军落云城郊,知悉你们行动有异,就先请来映山派的人,四出找寻返回洛城途中的阿贝蒂尔,顺道命末将把郡主召回沐家军中。纪世闲怕笑行云会对映山派不利,就亲赴映山早作调解。」

「好狠的狄马拿士,手下打不出胜仗,就迫我爹来;我爹怎可攻打聚义会的?我要回去阻止他!」

「依末将看来,沐将军亦无意发兵出击,要不然,也不会借映山派之手行事。无论如何,郡主还是先想个藉词,早日离开此地要紧。」

「藉词不必想了,这一去亦不会再回来;因为女妖受了重伤,半月介不在笑行云身边,本郡主今夜就去取刀。」

「郡主不怕受到女妖的控制吗?」

「上回她被南宫隐所伤的期间,本郡主已开始观察她对外来者的反应,得到上回的经验,本郡主料定今夜该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待取回魔刀,我们漏夜即逃。」

满月这边计定,那边便来动手,她避过了营内巡哨,偷偷的跃到笑行云安寝营帐之上,以匕首割开一小破口,翻跳下去,没作半响。营中四下无人,守在帐外的两名小卒还在闲话家常,她轻步踏至另一边的帐篷,不难察觉到笑行云还在隔壁议帐中执书夜读着,完全不知她只在数丈之外。

满月安心下来,回头望向半月介,它就是没遮没掩的放在寝帐正中;明显的,笑行云从没想过有人敢来把它带走,可是她就是一手握起魔刀,纯熟地把它裹在布包内,缠于腰间;再跃上帐棚横梁之上,准备离去之时,却听到笑行云身处的议帐中走来一人,好奇心叫她留下,遂又以轻功落在议帐上一探究竟。

「是陆先生?这么晚了,还不作睡?」笑行云见陆尤走进来,实有少许意外。

「笑兄弟不也是在挑灯夜战吗?」陆尤把弄着手中折扇,悠扬笑说。

「恼人的事解决不了,却只盘缠心中;看书只为消磨时间,却又不欲时间继续流逝???」

「是在担忧宇文姑娘到来时,笑兄弟就会被迫返回迎天关?」

「陆先生看穿在下的心事了???可有办法能让在下继续前进?」

「老实说,前进无望???陆某估计这趟行程,是与笑兄弟于盘蛇岭遇见的人有关,你的私事大家不欲去问,我们只本着对你的信念而跟随,可是前进的动机不明,纪世闲就有着数不清的理由迫你撤兵。更何况,不单映山派会阻挠,其背后必有另一股不明势力来参一手,要不然,映山派又怎会对我方的动势?如指掌?」

「或许这里是终点了,到底她想我看些什么???算了吧,既是漫无目的,一切从缘好了。」笑行云抖擞了精神,向陆尤道:「陆先生深夜到来,定必有话要与在下说吧。」

「陆某只是好奇笑兄弟对今天的事有何看法,倘若要回关的话,陆某亦宜早来收拾行装。」

「哈哈哈???」

「笑兄弟因何发笑?」

「在下是笑陆先生口是心非,若无意再进,又何需如此热心打探,只要安心等待回关便是。前路该是崎岖的,但也是你我所向往的,是吗?」

「???说得好!那陆某就不再拐弯了。你甘心一直被人牵着后腿,走不到面前这条崎岖大道吗?」

「不情愿又如何?在下要做的事,只有于聚义会方能做到。」

「若然聚义会是你的,那又如何?转机就在眼前,难过笑兄弟看不见吗?」

「???」笑行云沉思半响,不明所意:「还请先生明示!」

「会中上下一心,多是投向笑兄弟的,纪世闲作风守旧,配合不了兄弟们的节奏,早晚也会被大势所淘汰,笑兄弟当下若能乘时而起,将纪世闲取而代之???」

「你想我将他赶出聚义会!」

「非也???」陆尤摇头说,手上折扇随即作势于其颈上一划,以一凶狠目光投向笑行云,其意图显见不过。

笑行云先是一阵错愕,复又露出阴险的笑意:「他现在只身在外,该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陆某果然没有看错人,笑兄弟才是乱世之枭雄。」

「陆先生也是乱世之佐才。」

「笑兄弟言重了。陆某心有一计,不用兄弟下手,纪世闲自会命丧映山;届时聚义会群龙无首,寨主之位自非兄弟莫属。」

「笑某愿闻其详。」

「就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陆尤将其计划细节如详道出,笑行云听后大喜。满月于帐顶上耳闻一切,心里却万想不到如此民间组织,权谋用术竟可与宫中比拟;纪世闲爬不到笑行云的头上,早是她意料中事,反倒论及尔雅之才,跟着纪世闲是浪费了。

正于满月沉思之间,笑行云寝帐内突传来乐焉岚的叫声:「半月介不见了!」

笑行云与陆尤正要过去看过究竟,满月被她的叫声吓得一时心乱,忘了守气在腹,稍泄了半度内息,他立时察觉营上有人,想也不想,拔剑一弹直指出去。

「帐外何人?看剑!」

剑气如贯袭向窃听之人,当的一声响遍天,这一击明显打中魔刀,此人亦乘势一跃而去!

「好轻功!」笑行云急跳出议帐外,见半裹在布内的魔刀飞堕而下,夺刀者早已飞入黑暗之中,不见影踪。

陆尤紧随其后走出营外,乐焉岚亦于隔壁寝帐出来,其时满月也从另一方向急步奔至,数人齐声问道:「方才发生何事?」

「此人成功夺刀,还敢于营上窃听,简直没把在下放在眼内!」笑行云说得气盛,面上却是不以为然的对乐焉岚与满月说:「夜深了,你们为何会来这里?」

乐焉岚道:「我知你数天以来也少有足睡,本想找你聊聊天的,帐外的大哥说你到了议帐去,我不想阻你办正事,就想来找小思聊,怎知一进去便发现半月介不翼而飞。」

满月接着说:「左大哥刚把送往迎天关的家书带来,信内说家母病重,要满月匆匆回去。满月看罢家书,心乱如焚,急来找阿云你们作别的,半途却听到阿岚的叫声???」

「满姐姐的母亲生病了!她没有大碍吗?」乐焉岚忧心问道。

「详情还不是很清楚,总之现在就是非常担挂。」

「那就不可耽搁了,早日回去要紧。」笑行云冷冷地说:「话说回来,满月方才有否见到那人逃往你来的方向?」

「附近太暗了,那人要是穿上黑衣,立于十丈以外,满月该也察觉不到。」

「此人竟能如此来去自若,伏于营帐之上,瞒得过笑兄弟的视听,绝非寻常盗匪可为。」陆尤道。

「寻常盗匪亦不会觊觎半月介,可惜此人不知,莉莉思将便复原,魔刀就算给她成功夺去,她也没时间将其带远的。」笑行云凌厉地望着满月说:「陆先生,在下大概也猜到是谁在偷听我们的对话了,你大可依计划行事,料想她亦无暇阻挠我们的。」

她亦回报一个凌厉目光,说:「满月所想如是。」

映山派里,纪世闲及其数名随从于山上作客已是两天,他本想先来为聚义会与映山派打好关系的,奈何元峰外出未归,派中就只得赤练仙童他们三位长老暂代掌派之职,可是他们已从索千钧口中得知笑行云北进之举,自然对纪世闲这位不速之客满有戒心。

今天一大清早,纪世闲起床过来,突感心中无端的颤动,充斥着莫名其妙的恐惧感。他于客房中梳洗完事,如常打开门扉步出去,见两名随侍早已等待多时,当他踏过门槛的一刻,一鸟巢忽自屋瓦沿檐前滚下,正正落在他的脚跟前,巢中鸟卵亦全跌破了。

「覆巢!」纪世闲心慌地说。

「定是昨晚风大,把这鸟巢吹翻了,小的即去将其清洁掉。」一名随从说。

「寨主是否如常到正殿向三位长老请早?」另一名随从问。

「???是,现在就去。」

纪世闲来到映山派的正殿上,不见三位长老到此,心中的不安仍旧不散,遂于殿中左右踱步;忽看见殿门外飞来一双乌鸦,停落于门侧的桂树上,似在相互哀呜着,叫他的思绪更是纷乱。

「桂树上的悲呜???不是吉兆。」

「寨主似是多心了,大地回春,鸟儿和鸣比比皆是;想是寨主昨夜睡不安稳,今早方来这种愁思。」随从自说。

「桂树意指归去???不是本寨主多心,此地不宜久留,待会向三位长老道别过后,我们即回迎天关。」

此时三位长老亦步出殿来,碧影狻猊一见纪世闲,便来请早:「今天纪寨主特别早的,吃过早饭没有?要不要与我们一起进餐?」

「谢过三位长老的盛情,纪某突有急事要办,也不知元掌派何时归来,看来不好多作打扰了。待纪某办妥要务,来日必亲自上山,答谢贵派连日来的热情款待。」

蓝鬓白胡早望纪世闲尽快回他的迎天关,此刻听到他的话,喜悦之情难掩于色:「原来纪寨主有急事吗?那就不作相送了,来日再会。」

纪世闲拱手躬身谢过三位,转身朝正门离去,于殿前与一映山派弟子擦身而过,这名弟子急步走到三位长老跟前,将一手掌般大的锦匣敬上去。

「刚才山下来了一名聚义会的兄弟,说他们的头领为三位长老准备了一份厚礼。」

纪世闲听到聚义会的兄弟突来送礼,一时好奇的回去看个究竟;见赤练仙童接过锦盒将其打开,三人脸色立时一沉。

「这???这是???元峰的掌门令牌!」赤练仙童讶异地说。

「匣中还有一封信,立刻拆来看看!」碧影狻猊道。

赤练仙童将信一读,先是惊愕,后来震怒,其余二老见状,急问所为何来?

「元峰???元峰那小子???被聚义会的人杀了!」

三老同时厉目怒视着纪世闲,一声令下,殿后正在练功的弟子们全跑出来,领下三老的号令,将纪世闲重重围住。

他是铁定的走不了,慌乱中只能说:「笑行云是绝对不会杀害元掌派的???其中必定有所误会???」

「笑行云那小子现在就率兵攻来映山???他说阻他的路便有这个下场???这是元峰的随身令牌???你说,可还有什么误会!」赤练仙童气得浑身颤抖。

「没???没可能的???尔雅已于途中把他拦下???」

碧影狻猊已是目露凶光:「不用作辩了!聚义会要来便来,难道映峰三老会怕了这狂妄小辈吗?」

「三位前辈,你们听纪某解释,我的兄弟知我来此,绝不会???」

蓝鬓白胡运气于掌,不等他多说半句,一手已握紧了他的颈项来:「要解释,到黄泉路上再为你的兄弟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