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後,狄辉於鹤顶峰接到元峰的邀请,似是有要事相谈,便匆匆赶赴映山来。
映峰大殿上,相敬话不多说,狄辉便来道∶「大哥突然著小弟赶来,信中也没明言所以,狄辉还以为映山出了什麽状况呢。」
「虽不是啥大事,却令愚兄烦恼不浅。」元锋递过一封拆开了的信给他。
狄辉将信看过一遍,道∶「星炀门遭逢巨变,沈玉麟忍辱负重,四出打听下毒者的下落,终也给他查出真凶将於……十天後的岐县百竹林十里亭出现。他号召各武林人士,定必为他主持这个公道……如此语气,他把自己当成是武林盟主了。」
「暂不论他的语气恰当与否,星炀门一向都是武林中的名门,如此大事,江湖人岂有不顾之理。」
「元大哥说得也是,可是星炀门於迎天关一事上……」
「愚兄正为此而烦恼,道外仙剑是正道、还是邪道?映山派该帮这个忙、还是不理?元某实不想再错第二次,也不知如何决择;听闻贤弟曾去过星炀门,还亲眼目睹此事,故邀贤弟前来商议。」
「说实在的,狄辉认为星炀门主再是不对,凶手也太过心狠手辣了,就算为他们勾结山贼一事,下毒杀人亦绝非武林正道所为,何况这名凶手实只为夺取门主的宝物,如此做法更是不能原谅。」
「贤弟的意思是……下毒杀人只一人所为!」
「没错,此人独自行动,轻易潜进星炀门,下毒功夫更是闻所未闻的厉害,当天若不是笑行云到来,恐怕狄辉凶多吉少了。说起反而有点奇怪,沈玉麟不是早就逃命去了吗?为何他会知道谁是下毒的元凶……」
「而且还能在短短个多月间,掌握一个能独自潜入星炀门的人的行动,事情确有蹊跷。」
「元兄说得没错,此事必定内有文章,怕是一个陷阱,元兄要是派门下弟子去的话,唯恐正中下怀!」
「若真是一个陷阱,映山派更是非去不可,愚兄可不愿见武林同道有所不测。」
「好!这便是我认识的元兄,狄辉与你一起去,反正我亦想会一会这下毒的元凶。」
十天後,百竹林十里亭。
八幡玄步入小亭里,亭内石台上放著一个锦匣子,他谨慎地以佩刀揭开匣子,见内藏一竹简,他复又用刀挑出竹简,慢慢地将它翻开,仔细的读著竹简所记文字。
「嗯,是这个没错,」他收起佩刀,拿起竹简边看边说∶「一心多用,真的神乎其技,星炀门主说得没错,这便是小五路的奥义所在……呃!」
八幡玄突然脸色一沉∶「竹简有毒!我的内力被封住了……」
可是他却没有扔下竹简,还把它握在手中,因为他感觉到,此时此刻,这竹简在手与否,已全无分别。
於小亭侧旁,百多人自四方八面的丛林间突涌出来,他们来自各门各派,以沈玉麟马首是瞻,狄辉元峰亦於其中。
「夺走小五路神功,毒杀我星炀门的真正元凶,今天你插翅也难飞了!」沈玉麟说。
「哼!原来留给仕人的不只是神功秘笈,而是一群武林鼠辈,看来仕人已对燕京崇毫无利用价值了。」八幡玄失笑地说。
「八幡玄?你怎会是毒杀星炀门的人!」狄辉一见这所谓的真凶,想也没想便跳到他的跟前,面对各武林人仕说∶「当天在下亦在星炀门,此人绝不是下毒的凶手,我想沈少侠定是有所误会……」
「误会?沈某绝无误会!当天就是他上山挑战星炀门,令我们疏於防范,才会给人有机可乘的,不是吗!」
狄辉即来解释∶「但下毒的事,在下保证八幡兄是不知情的,当天我们回山与真凶恶战,若不是八幡兄的机警,我早已没命了……」
此时却有一江湖人横来说道∶「金发小子,你为这八幡什麽的说话,凭啥要我们信你,谁知道你们是否一夥的!」
另一江湖人也来说著∶「没错!他们这两个外族人定是一夥的,不用多问,一概杀掉是好!」
此人提剑就来攻上,其馀各派人仕见状,亦不甘後人,齐冲杀过来。
八幡玄虽被毒所制,运不出内劲,见他们势似狼虎,却不慌忙,冷说道∶「哼!找死!」
带头来攻的朝狄辉一剑斩去,与他连接数招,也被他轻闪过来。
狄辉无意强攻,只说∶「各位前辈请留手,事情的始末犹未弄清……」
「放屁!我们的事,由得你这金毛鬼来给意见吗,去死吧!」
剑客见数招也追不及这小伙子,心里就有闷气,恼怒的说了此话,便更毫不保留地猛攻过去。狄辉料想再退亦非法子,埋身接其一剑,双掌看准时机,按住其一臂一腹,稍发柔劲,便把他轰倒数丈外。
这边厢,八幡玄内力被制,与众多高手对阵,避不了三两回,已被他们的刀剑所伤,全无招架之力。
狄辉回头见状,惊问∶「八幡兄,你……」
元峰亦感他的动作与平素有异,立时察觉其因∶「他定是中毒了,内力被制!」
狄辉听罢此话,见八幡玄势危,无暇多作思索,大运双臂纳劲,气收六腑,再一拼发出,数十丈内的小亭林路,顿时风起云涌,草卷树摇;要攻向八幡玄的人首当其冲,全被迫回狄辉功及之外,却又看似丝毫无损。
一众江湖侠仕看得目瞪口呆,元峰更是暗下称奇,心想∶「这是……龙元功?非也!掌劲似有还无,气运刚柔并济,比龙元功的纯阳刚劲来得高明,狄辉竟得如此登峰化境!」
他一收掌,随即气喘地说∶「在下与八幡兄绝非下毒者的同谋,此事必另有内情,请……请各位先行查明,再作定夺……」
众人见他的惊天一掌也吓得愣住了,哪还敢再作什麽定夺,元峰稍定过神,也站出来为他作词。
「各位江湖朋友,这位是元某相识多时的好兄弟,更是易常天易大侠的独徒,元某信得过他的为人,敢以人格保证,他绝非什麽下毒鼠辈。」
沈玉麟却来道∶「元掌门,我们是信得过你的人格,但你也不要被这两个外族小子所蒙骗,他们一个明刀明枪的挑战星炀门;另一个暗藏实力,却又斗不过当日下毒的元凶,任他逍遥离去,若此二人不是元凶的同谋,你说还有更合理的原由吗!」
其馀江湖人听罢,也来纷纷认同∶「没错!映山派若是公然坦护这两个外族贼子,难道要与整个武林正道为敌吗!」
元峰气怒了∶「外族?贼子?这麽多疑点就在眼前,你们不闻不问,你们为的是武林公义,还是他手中的小五路神功秘笈,大家心知肚明。要与正道为敌的是谁,後世自有分晓!」
双方立场已明,沈玉麟面对映山派的弟子,眼下已无胜算,他唯是率众离去,临行前亦对元峰说∶「今天元掌门背弃武林,他日必会後悔的!」
元峰回上一句∶「倘若武林真的背弃正道,元某不会後悔,只有惋惜。」
待他们走远以後,八幡玄终能放软下来,倚坐於亭柱侧,静心养气,稳住身上毒性,对狄辉元峰道∶「多得两位仗义相救,否则仕人性命休矣。」
狄辉过来说∶「不用这般客气,上回於望花山,你不也救了在下吗?反倒八幡兄因何事至此?又为何内力被堵的?」
「……仕人每助燕京崇办妥一事,他必会留下部份神功秘笈於此,待仕人来取。这回是最後一回,秘笈是最後一卷,想不到燕京崇会於秘笈搽上这种散功毒药,要仕人在此束手待毙。」
元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沈玉麟能在短时间内,召集这麽多武林中人到此,想必是燕京崇到处放出你身怀神功秘笈的消息,他们方会这般积极的为沈玉麟讨公道。」
「不仅如此,仕人与燕京崇这个交易地点,也只得我们二人知晓,就算给人查出地点,亦不可能得知仕人何时到来……」
「这样说,莫非沈玉麟早就与燕京崇有所勾结,合同策划这次行动?」
「但是,小六……燕京崇大有可能就是星炀门下毒一事的策划者,沈玉麟不正是受他的蒙骗,为自己的仇人办事吗?」狄辉为他感到不值。
「这也许就是他的命运吧……」八幡玄想到自己亦为燕京崇所利用,亦做著非本意之事,就是感慨万分。
「你预计到今天会被燕京崇所出卖吗?」元峰问。
「仕人与他之间本就不是从属关系,亦没有友情可言,不能说啥出卖不出卖的。仕人来襄月时,本以为小五路神功乃我国之物,意欲取回秘笈,才甘心受他摆布;可是自望花山一行後,方知神功原为星炀门祖师所创,仕人这趟旅程的意义、目标,荡然无存……现在想来,沈玉麟或许比较幸运,起码他还对心中的信念坚信不疑,生存下去便有动力;而仕人连今後该何去何从,亦感茫然……」
元峰这来说∶「你还正值壮年,这般轻易便感茫然?自己的梦想、生存的方向,不是命运可能给予的。当你感到迷茫之时,就只会埋怨天不赐你使命吗!像狄辉那样,不去想这些事情,凡事只从心而活著,人生,就有意义!」
狄辉只呆呆地笑,解不通他们所言所指。
「……」八幡玄听了元峰的一席话,却突然躬身跪著他道∶「多谢元掌门的当头棒喝,仕人终於明白自己所欠缺的是什麽了!」
元峰即上前扶他起来∶「老弟,快快请起!能觅得方向,最该感谢的,还是你自己的觉性。」
「好了,虽然在下不明白你们的对话,但见八幡兄已不像以往般愁眉不展。」狄辉高兴地说∶「那麽,八幡兄将有什麽打算?」
「仕人打算像狄兄一般,到处行侠仗义,创造自己的生存意义。」
「呃!值得欣喜,可是……在下不是姓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