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後,望花山星炀门。
「太乙师姐,太乙师姐,师父说过,不能给你下山的,请你跟师弟回去吧。」
一名十岁左右的小道童,追赶著另一名十三、四岁,一身剑客打扮的小女孩,看她正要从星炀门的後堂往後山走去。
「小淳,师姐的事,你最好少来管!今天有人前来挑门,师父他们全都去迎战了,这是我下山的唯一机会。」
「可……可是,师父怕师姐去报师兄的仇,才下令师姐你不得下山;而且师父还带伤在身,若师姐出了什麽状况……」
「哼!我就不信那个笑行云有多厉害,师兄弟们都不敢去,我就偏偏要去!我要他知道,星炀门不是好欺负的!」
「师姐!师姐!」
小道童阻也阻不住,白白看著师姐离山而去。
这边厢,八幡玄一人一刀,步入星炀门中,众弟子已集合大殿之上,看是谁人敢来挑战,一看到此人竟是当天见风山上,跟在燕京崇左右的卫国刀客,无不心感意外。
身为大师兄的沈玉麟,立於师父一侧,看见八幡玄,即来问道∶「你不就是燕京崇的手下麽?前来星炀门所为何事?」
「来抢夺魂寄珠的。」八幡玄直说。
坐在掌门之位的南宫隐问∶「是燕京崇派你来的?」
「没错。」
沈玉麟听罢,失笑地说∶「燕京崇疯了吗!才助本派得到魂寄珠,竟又派人前来夺珠,而且还只得你一个,可以作些什麽?」
「听闻令师於迎天关所受的伤还未痊愈,要仕人对付你们这些小卒,亦绰绰有馀;虽是有欠磊落,但却无可奈何。」
南宫隐未有任何回应,沈玉麟却气忿地说∶「当日见风山也不敢进的胆小鬼,竟在这儿狂妄!我瞧你连给家师出手的资格也没有,师弟们,剑阵!」
十来个星炀门弟子分成两侧,立於左右,听到师兄的一声号召,一发儿拔剑齐出。八幡玄也出手了,见他站於阵眼上,剑自四方八面攻来;他双掌结印,口中默念有词,身体立时一分为四,各自朝四方迎敌。
本是攻无虚位的剑阵,受不住八幡玄如此奇招,应不下三回两合,阵势全然瓦解;对上十数招,星炀门的弟子已是後劲不继,接连败退了。
「全皆是无用的饭桶!待我这对弄月手看你有多少斤两。」沈玉麟见他虽有分身之术,可是刀招看似平庸,料想此战必取无疑,一个大跃向前,便以迎月飞身接战。
南宫隐还未见过如此实体分身,正是百思不得其解,推敲破招之法的时候,其首徒竟想也不想便冲了出去,心下正叫不妙,已见二人对起招来。
八幡玄只以一分身应战,其馀尽立一旁。沈玉麟的迎月还是依旧徒具虚形,对著寻常江湖人该是游刃有馀,但於八幡玄当前,自然无所足惧;只见他边退边以刀背接下数剑,刀招竟突然变化万千,把这弄月手的剑路尽压其下,不消片刻,八幡玄卖了半个破绽,朝对手虚位扫上一脚,弄月手即脱剑踉跄倒地。
他一刀抵在沈玉麟的颈上,冷冷地说∶「你连仕人的分身也斗不过,还厚著脸子自称什麽弄月手的?这样丢人现眼,留在世上作何用?」
他作势一刀劈下,果引得道外仙剑出手来救。但见南宫隐随一拂手,一度剑光飞射贯袭过来,分身虽及时以刀挡了,亦即身首异处,随化浓烟飘散。
另一分身不觉惊讶,只来道∶「掌门坐看多时,仕人的招数也摸透了罢。」
「本座亦见识过分身奇术,只是一直在想,你怎能分出有内力的影子来。」
「莫非掌门想通了仕人的技俩?」
「阁下的技俩,就是本门创派祖师穆星儿的三大绝学之一,能让人自由传递功力的,天下第一奇功。」
沈玉麟接著道∶「我派师祖的三大绝学,除了太五剑、失传以久的穆挪移大法,馀下来的便是,流落江湖中的小五路神功!」
八幡玄听罢,即来一阵错愕∶「你说小五路神功是星炀门的武学?笑话!它本就是卫国的武学,要不然,你们又怎会不懂得善用它!」
「当初穆老祖师创出这门绝学,本就是为了以自身功力传与他人之用,只是後来发现,除了太五剑,其馀两大神功亦有其阴险之处,故不欲授之於门下弟子。可惜事与愿违,小五路神功不知何故流落江湖之中,无知的江湖人总是认为,神功隐藏著啥重大秘密,殊不知斗得死去活来,也只是为了一部对他们半点用处也没有的废物罢了。」
八幡玄素以取回小五路神功为目标,他以为师父之所以如此重视神功,就因为这是他卫国的武学,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自己只在做著盗贼的行为∶「你说的这番长篇大论,又是有何凭证!家师临终时,吩咐仕人来襄月取回神功秘笈,仕人认为,这绝对是卫国武者所创的绝学。」
「小五路神功看来确似为分身术而创的,但这门功夫的一板一眼,强势弱点,本座亦了如指掌。就像阁下这样,只练就其三分之二,要破你分身,易如反掌。」
「……」的确,八幡玄尚欠三分之一的秘笈还未到手,对手果真一眼便看穿了。
「阁下就是未能练至一心多用的境界,分身招式才会被牵制下来,一旦以寡敌众时,纵然分身功力再高,亦难弥补招式的不足,是吗?」
「……」他又被说中,如此看来,胜负早已分晓。
「若本座所言不实,又何以如此了解阁下的弱点?面对本座,阁下已无胜算,本派不欲与燕京崇交恶,阁下还是回去吧。希望燕京崇了解,派你来就如同抱薪弄火,是非常危险的。」
「……」他执刀之手垂下,显然再无战意。
此时,方才於後堂的小师弟慌慌忙忙的走进来,向他师父说∶「太……太乙师姐走了……」
南宫隐道∶「不要慌张!有话说得清楚点,你师姐去了哪儿?」
「她……她说有人上山挑战,是去找笑行云报仇的唯一机会,所以……」
「所以她就偷偷下山了?真是混帐!」南宫隐既是气怒,亦是担忧地说。
沈玉麟即来道∶「师父,徒儿立下山追她回来。」
「快!」
前住星炀门的山道上,见狄辉独自一人急步走著,自梦中与小思想见,他便日夜马不停蹄的赶来。
走上山的半途,给他碰见一小女孩迎面奔来,此人便是刚从星炀门出走的女弟子,看她一身素白侠女打扮,腰缠一柄幼剑,梳拢著长长的马尾辫,双眼清亮而锋锐,气势迫人;跑来时,身上还散发著阵阵幽香。
「薰衣草的香气……」狄辉随口问著她∶「小姑娘,请问此路往上走,可便至星炀门来?」
小女孩见他一头金发,便对他毫无好感,不禁想到他便是今天要来挑战的人,便向他问∶「只你一人上山?」
「……没错,没啥关系吗?」
「敢一人上山挑战,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小女孩说毕,已起手拔剑来。
「小姑娘,在下狄辉。阿斯兰,并不是要上山挑战星炀门的,其中定有些什麽误会。」狄辉边退边说著。
「好!也报上名来了,我亦懂得这江湖规矩,星炀门太乙薰是也!」太乙薰划剑已临狄辉跟前。
狄辉不与还击,於左右山林间交互跳跃,与追来的太乙薰保持著一定距离∶「在下真的不是来挑战的,只为一要事待报,望能与贵派掌门一见。」
太乙薰也踏树紧追其後,可是任她如何奋力地冲,对手总是轻松地把她带著走;门中亦有不少比眼前人年长的师兄,皆全败於她的剑下,太乙薰此刻想,此人来历绝不简单∶「你找家师所为何事,不报来,绝不放行!」
太乙薰见追不上,随手打剑出劲,望狄辉脚下退路划去,剑气连斩断数根树枝,狄辉将无退路了,便说∶「在下一友人前来相借魂寄珠,他与贵派略有前嫌,故在下前来望能化解这段旧恨的。」
太乙薰听罢,即停下不追,厉声道∶「妄想!魂寄珠是师母复生的唯一希望,何况本派与江湖鲜有交往,亦无可化解的前嫌,你说的友人莫非就是……」
「在下就是为了友人笑行云而来的,无论如何,也请小姑娘通融通融……」
「哼!原来是姓笑的同党!他与我派不共戴天,要和解,门也没有!」太乙薰盛怒地说∶「他今天要来便好,我正要以他的人头来祭我三位师兄亡魂!」
「你要杀他?」狄辉深知笑行云的性格,若给他们二人遇上,这女孩必死无疑∶「那便先打倒在下吧,胜不过在下,对上他亦只有送死罢了。」
「好!就给你看看星炀门剑之所在!」
太乙薰一个飞跃便是凌厉一剑,狄辉不再作啥闪避,待她六七尺近,突发冲了上去,以手背一屈,运劲一挠,随其剑路顺势一推,剑即绕身一个回转,狠狠打进石路之中。太乙薰使劲也拔不出剑来,便弃剑一拳轰向他腰腹间,狄辉竟静立著,闭目定神,硬接下她这猛力攻击;可是拳力甫至,太乙薰却感内劲凝滞拳前不散,狄辉稍跃後三尺,她的内劲即如崩洪缺堤般急泻而出,清空了内力,使胸府顿感虚无,害她险些昏厥过去。
「这……是什麽武功?」太乙薰只出了普普通通的一拳,却失掉大半内力,如此怪异招式,是她前所未尝的。
「以你小小年纪,有如此修为,已是罕见,但笑行云也是用剑奇才,我看你还是放弃报复的念头吧。」
太乙薰虚脱得蹲下,说不出话来,却见大师兄沈玉麟从山上奔至,遇著狄辉与太乙薰二人,即来叫道∶「是狄辉兄!你们发生什麽事?」
「……」太乙薰没有答他。
「在下见他要找笑行云,怕她有危险,故横来出手阻止,伤了贵派弟子,实在出於无奈。」
「原来是狄辉兄帮了沈某一个大忙,家师也怕小师妹有危险,才要沈某赶来抓她回山去;方才沈某还有点忧心,上山挑战的人该於下山途中,要是给我们二人遇上,若是与他有何冲突来,也不知如何照顾得了师妹她,可是现在见到狄辉兄,我们上山途中便有照应了。」
「笑行云经已上山了!」狄辉与太乙薰齐声道。
「笑行云?不是笑行云,上山挑战的是燕京崇的手下,八幡玄。他的武功相当诡异,可是沈某已得知破解他招式的方法,就算给我们遇著他,亦不成问题的。」
「不要说这麽多了,大师兄,」太乙薰没性子听他的吹嘘,扎起身子便朝山上走去∶「快些回去吧,真正的强敌要来了!」
狄辉见她这般快又回过气来,意外之馀,也一发儿与沈玉麟一同上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