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双雄

聚义会伏击燕京崇事败之後,方知纪世闲的佯攻瞒不过炫炫来,三鹰眼一带兵出寨,纪世闲的部队即四处窜逃。主军宇文尔雅得知此况,为免三鹰眼借机断其归途,唯有全军退兵十里,结束了这回攻势,待集结整顿後再议计略。

如是过了数天,探兵突来会报,燕京崇与泰娜都出寨而去,亚斗料他们定是去了见风山,便於军略会上,向纪寨主提出一案。

「他们定是去了见风山,这是杀死燕京崇的好机会。」亚斗说。

「说得对,见风山不利大军移动,想必他没带多少随行军士,这当是他的死期了!」孟起附和著。

「……」宇文尔雅却道∶「这怎会是好机会?燕京崇知道见风山地窄路崎,才会与星炀门一起同谋行动;我们要派多少兄弟去,才有把握斗得过太五剑?」

此时众人也沉默起来。

「请恕纪某多言一问,我们聚义会的兄弟报仇心切,不了解状况也还说得过去,为何亚斗你却如此著意见风山的事来?」纪世闲对亚斗问。

「虽则在下入寨时日短,也知道纪寨主聚义结勇为的是除奸灭寇,当下歹人精心策划这次洗劫行动,见风山的百姓就危在旦夕了,难道你们不想为了公义而战吗?」

「这不是白白牺牲我们兄弟的理由。」尔雅说。

乐焉岚即道∶「尔雅姐姐,我也认为亚斗说得有理,我们怎可对居住在见风山的人见死不救?力敌不成,我们或可智取呢……」

「那麽你有什麽好提议吗?我真的想不到有何法子来,燕京崇也不是好对付的!」

会上局面僵持不下,但明显除了乐焉岚,已没人站在亚斗这边说话了。

「乐姑娘与亚斗兄实无须多虑,江湖中号称天下三境之一的见风山,灵气绕山环荫,守护於此的村人活在福泽之中,多不是等闲之辈,区区山贼草莽,莫能轻易得逞的。」纪世闲说。

乐焉岚就是担忧∶「但他们这次与星炀门一起……」

「岚,无须多言,看来纪寨主心意已决,在下亦不欲强求各位,但在下不会就此放弃的,告辞了。」亚斗说毕,即离开了营帐。

乐焉岚追了出去,问∶「亚斗,你有什麽法子?为何不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参详不好吗?」

「尔雅多半是想乘此时机,攻破眼前的犄角三寨,实在无可厚非;怪也只怪此事来得突然,如不是这样,在下亦不用去求聚义会。燕贼脚下无算漏气数,当下他们不欲出兵,见风山在劫难逃了,但或许我们还有事可做的。」

「我们?只我们二人,还可作啥?」

「岚,此事非你不可为之,若是成功了,可说是你们苍天之幸;可是此行凶险万分,在下是想你帮这个忙的,但还是那句话……在下不欲强求。」

「我去!我这条命也是你救回来的,既是这麽重要的事,我自当义不容辞!」

「爽快!早知你不会推辞的,走吧。」

见风山上,一众星炀门的弟子皆已到齐,就只剩大师兄一行四人还是不见影踪。他们近百人都是黑衣黑履、墨布蔽面,全集於进山路前,静候为首的掌门南宫隐发施号令。

「真是劣徒!他们四人准又是在惹事生非,这玉麟为长不尊,待他到来,非要好好惩治他们不可!」南宫隐忿然道。

远处看见燕京崇也带来一二百人,朝星炀门这来会合,泰娜与八幡玄亦在其左右。

「师父,燕京崇他们确是守约来了。」一名弟子说。

「看见了……为师亦不欲当此勾当,倘若你们不愿与为师进山,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的。」南宫隐说。

「为了师母,就算要我们死下无间,也绝不後悔!」众弟子齐声道。

燕京崇听得星炀门弟子的高昂气势,待步近即说∶「果然是堂堂大派,远处也感到你们弟子的气慨呢。」

「少来废话!你让我们久等了,无谓再耽搁下去,现在便进山吧!」

「让南宫掌门久候,实在过意不去,我的兄弟会为掌门开路的,燕某一介文人,只能在此望各位一切顺利了。」

「怕死吗?也罢,本座亦不愿有人碍手碍脚,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南宫隐说毕,便带著星炀门的弟子与燕京崇的手下,走进见风山去。

待他们走远,泰娜这来问∶「为何我们不一起进山?你不想看看他所说的法宝吗?」

「当然想,但正事要紧,我们不应放过这次机会的。」

「大哥不是要你来火烧见风山吗?你说的是什麽正事!」

「数天前得知你无意出兵救你的手下,还以为你也知道了……」燕京崇故意嘲弄著她。

「知道什麽?」

「我们的寨营早被宇文尔雅的探子日夜监视著,所以他们才能对在下布置如此巧妙的伏击。」

「这……我当然早就知道,但与我们留在此地有何关系?」

「想来,他们必定知道我们现正身处见风山的。你看他们会如何把握这次机会,好来对付我们呢?」

「……那样说,我们的寨营岂不非常危险!」

「唉……你忘了是谁杀死纪伯雄吗?只炫炫一人也教他们吃不消了,寨营那边你就少担心吧。我想说的是……总之跟著我来,你自会明白。」

「……」泰娜沉默了。

星炀门众一进见风山随即四处搜掠,遇著前来阻挠的村人便立斩不疑;跟随他们同行的贼寇们,更像恶魔般遇人杀人,沿途放火烧山,令整个见风山头活像炼狱一般,腥风血河、哀鸿遍野。

南宫隐走到山中深处的一条小村,见村中筑了个外貌古朴奇特的祭坛,明显就是供奉著他想要的东西来;祭坛前见一名老叟,提著拐杖站在南宫隐之前,无半分惧色。

「你就是魂寄珠的守护者?」南宫隐问。

「没错,想不到今时今日,还有人心抱死而复生的执著,回去吧!魂寄珠是帮不到你的!」老人这样说。

「……事已至此,想本座空手而回吗?你若乖乖交出法宝,本座绝不会伤你半分。」

「笑话,老朽若是肯乖乖交出法宝,又何须南宫掌门与贼子当起这等勾当来。」

「你怎会知晓本座名号?」南宫隐顿感讶异。

「老朽的气数,早已天定了;这凶兆的到来,也是见风山的宿命。可是南宫掌门可知道,死神夺去你的妻子,为的就是要把你一拼带走。」

「可笑!你认为本座来到此地,就必会死在你手麽?什麽命运不命运的,本座就要逆天而行!」话毕,南宫隐即提剑出击,飞袭而上。

亚斗与乐焉岚一来到见风山,便看见大批黑衣人朝山中村里而去,二人怕行动不便,沿途击毙了两个落单的贼兵,换上他们的衣装,便望山中一暗处小径走上。

亚斗一直在前领著走,带著乐焉岚走到一个山洞里来,只觉此地虽说宽敞,但不知为何,阵阵热气自洞顶处源源袭下,湿闷得令他们透不过气。

「这里是什麽地方?他们快将进村了,为何还要到这里来?」乐焉岚问。

「在下也不知道,在下只凭著阴寒的感觉,被引领到来此地。」

「阴寒的感觉?这里很是闷热呢。」

「想必他们已开始放火烧村了,见风山的村里尽在此山洞之上,所以这里才会这般闷热。」

「他们已放火烧村!我们不是来救他们吗?」

「岚,你听我说,只我们二人又怎去救得了他们?我带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救那些无辜的村人,而是为了彻底破坏他们的计划,令他们不能伤害更多的人命,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亚斗边说边走著,与乐焉岚一直走进山洞的深处。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他们为何要火烧见风山,他们的计划又是什麽?」

「此话说来长篇了……」亚斗将对沐灵所提到凶兆之事,原原本本一概道来∶「凶兆的出现必有其由,天道梵书内提及,只有地上最强的法师方能阻止帝柯肆虐,故此帝柯便要杀绝所有懂得术法之人。此外,异界人只有破除三界约束,才能以完全状态於凡间立足,第三凶兆就是为了破坏约束的支柱,也就是襄月的创世灵石;但尽管位於灵石的结界已破,创世石还有素吕的力量守护著,在下所感到的阴寒,就是素吕留在此地的纯阴地脉之气,只要把见风山烧成一片炼狱,将这度守护力量焚毁烧尽,帝柯的野心便成功在望了。」

「你指的素吕,就是传说中真女神座下的两大神使之一?」

「这不是传说!两大神使之一的真主寰烨是属阳的,而素吕则刚刚相反。」

苍天之初,晃希阿蜜座下有两大神使,其一的寰烨恋上灵孤茜法,为逃避真女神的追捕,与另一神使素吕夺取了创世石的力量,创造出异界这全新空间以隐匿其中。素吕因此而被女神囚於见风山,永不得重返天界。

亚斗与乐焉岚来到山洞的最深处,洞壁上,全皆是连绵不尽的奇特符号,有些地方已像被热气薰得乾裂了,但他们还是对这些符号看得入神。

良久,亚斗始说起话来∶「岚,你看得懂这些文字?它们到底是什麽意思?」

「这些是什麽文字?我不知道怎样说……只觉得它们……有些什麽意思的,但我确实看不明白。」

「算了吧,无论如何,这里便是在下所说的地脉源头;只要地脉尚存,帝柯便复世无望了。」

「他们如此涂炭生灵,我们又如何保得住此地的纯阴地脉?」

「那就得依靠你了,现在这世上,只有你懂得使用自己的法力,亦只有你的能力可令此地重归沁寒。」

「那麽我该怎样去办?」乐焉岚喃喃地说。

亚斗道∶「这只有你才知道,因为你是希米勒斯的主人。」

「希米勒斯?」忽来一度安祥的声音,直透入乐焉岚脑海之中∶「小女孩,走近些,给我看清一下你,老朽的视觉已不中用了。」

「你在对我说话麽?请问你是谁?为何看不见你呢?」乐焉岚自言自语著。

亚斗见乐焉岚的神情,不单没半点奇怪,还暗下笑道∶「好!果然没有弄错,果然就是她!」

神秘的声线又再响起∶「我就是这地脉的源头嘛,倘若你是想帮老朽这个忙的话,走近墙壁些,待老朽看一看你吧。」

「你是在洞壁内吗?」乐焉岚站在洞壁之前,仔细地望著那些符号,看得出神来。

「哦……原来是你,很久不见了,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会。此地快不行了,我需要你的力量,借我一阵子好吗?我会还你的。」这声音似在流露著欣悦之情。

「我就是来看看怎样保住这气脉的,若然我的力量真是有用的话,我非常愿意出这一分力,但是,我该如何借出我的力量呢?」

「啊,老朽也太没记性了,忘了你现在是转生来的。没多难,只要用手按在壁上这些符咒便可。」

「是这样吗?」乐焉岚真的伸手按了上去,甫一接触,整遍洞壁随即闪出蔚蓝神光,凛然寒风暴发,迫得亚斗後滚数丈,退至神光之外。

未几,光散了,洞中阴寒复现,已不感半丝闷热之气,亚斗见乐焉岚软倒在地上,即飞奔上前扶她起来。

「岚,你没事吧?」

「老伯伯……我觉得很累呢……看来已不能再给你力量了……」

「好女孩,这已足够有馀。你任重道远,老朽若不取去你所有力量,怕你的对头会不高兴呢,哈哈哈……将来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回来取回力量的,反正这里被烧了一次光光,也没有什麽可再烧多一次了。」

「我的对头?是指炎帝柯吗?为何会不高兴?是了,老伯伯叫什麽名字呢?我叫乐焉岚,请多多指教。」

「老朽早知道你的名字了,关於这两个问题,还是问问你身後的大好人吧。说这麽多话,说得我也累了,日後再见吧。」话完,声音就消失掉。

乐焉岚回头望向抱著她的亚斗,等待著他的回应,亚斗错愕了一下,也会意了。

「你定是与素吕对话,可是在下半点也听不到的。」

「你听不到吗?对不起,说取去我所有力量,为的是怕炎帝柯会不高兴,我问为何,著我来问你的。」

「是这样吗?还记得我给你的捆星环吗?为的也是封住你所有法力……但是现在帝柯已无望重回凡间了,为何素吕还要这样做呢……」

「说若有需要的话,会还我的,我想神仙不会说谎吧。」

「说得也是……我们还是快些走吧,在下实在受不了这里的寒气呢。」

乐焉岚想撑起身子,但实在过累了,又无力的倒在亚斗怀中;亚斗见她这副样子,便背著她往洞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