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希米勒斯异功心法

当天晚上,狄辉本也难得睡一觉好梦,却被他师父叫了出茅屋去。在这黑夜里的群山之巅,两师徒站在轻风拂野的草地上,皎月之下,终有机会给他们二人相聚一番;可是,此时此刻此地,还有一人立於别处,静听著他们二人的对话,其身法气纳造诣之高,竟连易常天这等高手也察觉不到。

「我们两师徒也有数月没见过面了,记忆中亦从未试过这麽久的。想来对你也是好事,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自我闯练一番,还可认识多一些朋友,你总也不可永远留在为师身边的。」易常天话中万分欷,回想起那年,独自到西北艾德尼顿游历时,遇著这还在襁褓中的金发小儿被狠心的遗弃路旁;一个人在异地言语不通,也找不到什麽帮助,唯有将他带回襄月,待他如亲生儿子般养育下去。如今儿子长大了,也是离巢时,他暗感欣慰之馀,又怎会没半点难舍。

「徒儿还未想离开师父呢,徒儿还有很多可向师父学习的……」

「算了吧,又不是什麽生离死别,此事不说也罢。为师倒要提醒一下你这呆小子,你那两位朋友绝不简单的。」

「他们绝不简单?莫非师父怀疑小月要对李师伯不利?」

「凡事小心为上便好,你就是太易相信别人。」

「师父教训得是……要不要先把这里的一切告知李师伯?」

「这个主意也不错,可惜为师当真不知李尧身在何方。算了,李尧也是个老江湖,不用为他操心;来告诉为师,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

狄辉这就将映山一行的奇遇,详详细细地告诉师父,还把他被女妖操纵心神的事情说出来,望师父能出个主意为他解忧。

易常天俯思半响,他也确确实实被女妖控制过心志,只是从未遇过狄辉梦中所见之景;被控制时,也没有像他那般清醒,料想其失神之事必有他因,便对其说∶「……听你这样说,她也没对你作过什麽,你说你会偶然失控,想你也应该知道,当人控制不住内息时,气冲上涌,也会一息间失去常性;但被女妖控制时,就不只是一息间的事了……」

「师父是认为徒儿练功入火了?」

「练武之人除了武艺上的修习,心性上的修习也是相当重要的,既然女妖没有完全控制你的心灵,那麽你就以自己的力量把她赶走吧,这也算是你人生中的修行呢。」

「师父的话,徒儿必会铭记在心。」狄辉恭敬地说。

「明早你将他们二人送下山,我们两师徒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晚让为师授你一套内功口诀,看你能领悟几分?」

易常天虽也不是首次口述心法给他听,但狄辉心觉这回带点不同,师父似是特别用心的,他也即时定神注意著,易常天就一言一句地说出心法来。躲在一旁听他们二人对话的她,也专注著易常天的每字每词,听了良久,只觉此心法不单内容零碎、杂乱无章,若如实修习,想必令气蕴阴阳不衡,功架进退不调。如此内功心法,听下去已知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自残武功;她此刻只觉诧异,就是易常天要害他的徒儿,以狄辉之修为,又怎会傻著去练这逆寻常之道的内功。

易常天已全盘道出口诀,见狄辉左右踱步沉思,他便说∶「此心法只是为师的闲来奇想,从来就没有著意整理过,说出来也是东凑西拼的;就算你不能记下每字每句,也没有关系,为师只想知道你对此口诀有何看法。」

狄辉托著腮子凝思半响,突面目一转,似有所悟,就在师父面前,束稳了马步,纳起五内真气,双手绕胸前一转,大喝一声∶「收!」

山头的轻风随即全顺其而流,荒草落叶尽绕其身而转,气势直压整个山峰。易常天与躲在暗处的她只是凝神瞠目的看著他,皆是暗暗称奇。

易常天心想,这套心法亦只是他一个天马行空的构想,他本人也没多大自信去修成此一心法,皆因凡人内蕴自有其阴阳倾属,本难违逆,更没可能自行运转并立。他的构想就是要颠倒这恒常概念,以虚无收纳为用,转化归实而发,达至五内皆空,虚实盈亏收放自若的武学境界。他曾对李尧说出这武学理论,李尧亦是不太相信凡人可能为之,只觉这理论实与自毁无异;易常天知狄辉悟性过人,又见他的武功渐有大成,只想给他听听这奇特的构想,没想到他竟就照著运用起来。

想时迟,那时快,见狄辉即又双手运气推至丹田,再大喝一声∶「化!」

原本稳定回荡的风势气流,骤然不住乱窜起来,易常天突见狄辉神色有异,即飞身而出,以指力按住了他身上的八大要穴,再一掌击在他的背上,狄辉体内紊乱真气随之四出而散,冲得整个山头的草木也震动起来。

她冷不防受这真气一袭,急转身强护著身子,只一步失算著下,她也知道必已行迹败现;果然,站在远处的易常天立时察觉到一人藏在暗处,还凭这些微气息知道她是谁了,只是他想了想,竟又没有抓她出来的打算。

狄辉此刻稍一定神,只觉双腿一软,没差点跪了下来,体内气息虽有微乱,但也不是大碍,即再运功稳住内力,便对师父说∶「还好师父及时为徒儿击散乱气,否则徒儿必然走火入魔了。看来以徒儿的资质,还没够格修习师父的内功心法呢。」

「……」易常天对了狄辉这麽多年,又怎会不知他资质如何,他无疑是一习武奇才,只是欠些自信罢了,或许是自己对他太过苛刻吧。刚才易常天一掌按在狄辉背上,就感觉到,若这世上真有人能达到他所想的武学境地,此人必已就在眼前∶「你已悟出此心法的精髓所在,又怎会不够资格,给多些专注吧……年轻人难免心有所牵,内息方会时有不稳,是不是为了那个少女?」

「师……师父在说什麽……」狄辉即被说得涨红了脸。

暗处的她听下,也突愕了半响。

「唉……这也是人之常情,为师也管不著你那麽多,还是速送他俩下山吧。记著今夜的这套口诀,闲时勤加练习,将来必有所成。」易常天说毕,转身便走。

「徒儿必会谨遵师父的教导!」狄辉拱手敬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