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希米勒斯朝廷命官

话说燕京崇见他们二人迟迟未归,本想到街上找回他们,却给他遇上了桥上的决斗,他还是首次见这金发小子,此人无论内力身法,也远远超出他的想像,难怪八幡玄也要败在此人手里。

另一名山贼看见同伴惨死,知道自己再不逃走,下场也是无异,当然转身拔腿就跑。当他转过身子,竟看见燕军师站在不远处的另一端桥头上,与其馀途人围观著,他正欲向燕京崇大呼求救,燕京崇心怕这笨蛋叫出自己的真正身份来,他经营多时的计划岂不泡汤?此刻已容不得他多作考虑,即自袖中掏出一柄火枪来,待他的笨手下还未张口前,已一发轰在他的眉心间,这厮即破头倒地,血溅当场。

镇民们平生也未尝见过当街厮杀的情景,这趟一来就是两个死人,都死得那般恐怖吓人,他们走的走、跑的跑,更有人看见如此血腥场面,不支晕倒地上。满月和燕京崇都知事情闹大了,必须待官兵还未到来前离开。他们立时跑到桥上,欲乘乱带走还在愣著的狄辉,二人甫至桥上一见,都认出对方来,错愕了半响。

「你……怎会在这里的!」燕京崇对满月说。

「我也很想问你,走了再说,这边来!」她带头引路,他们二人亦随後跟至。

满月带著他们二人,一路逃至镇外荒郊的一个山洞里去,见此地该是安全,三人才停了下来。狄辉此刻方稍觉平复,想起刚刚的情景,他只是紧皱眉头。

「狄辉,你没什麽事吧?」满月关切地问。

「……我没有事……小月,你们是认识的吗?」狄辉只想转个话题来。

「嗯……我们……」满月支吾其词。

「在下与小月是同乡来的,回想当年离乡时,小月还只及在下腰高呢。」燕京崇本也心有不安,但听得眼前少女叫作小月,使他晏然放心下来,轻松地说∶「在下名叫燕小六,请多多指教。」

满月见他的态度如此自若,早料到他亦不会把真姓名道出,当下唯有硬来配合,故作亲昵地说∶「小六呀,好久不见了,估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你为什么杀死刚才那名大汉,他与你有什麽仇怨吗?」

这燕小六也是故作忿怒地说∶「哼!我狠不得将他们二人千刀万剐,以解我心头之痛……」他还加了三分神伤∶「想当年我离乡後,本欲闯一番功名,可惜屡考不第,有幸在落脚的那条农村认识了一名农家女子,小六就此落地生根,过著此生最幸福的生活……」

「那後来怎样呢?」满月表面问得殷切,心中也真想听听这个故事如何发展。

「三年前我又再出城应考,想不到这便是我与妻儿的永诀……」燕小六摆出个半哭不哭的样子,满月看在眼里,却差点笑了出来。

「一群山贼在我离开的期间,血洗了我们居住的小农村,还把我的一家老少全皆杀了,我的小儿子当时还未足岁呢。待我回来後,听生还村民的描述,我便开始四出找寻杀死我一家人的那群山贼去。」

「这样说,他们二人就是那群屠村的山贼吧。」她看是同情万分。

「没错,那二人就是这群山贼的头领,我已跟踪了他们好一段时日,正等待一个下手的合适机会,恰巧少侠替在下杀了他们其中一个,我才可这般轻易解决剩馀的一人。」

满月在宫中也见过不少火枪兵器,这些机械武器多是沙门国的产物,方才燕小六用的那款火器,配有阻震设备,弹膛虽只得一发,已非常适合一般没有武功根基的官贵使用。他说不能用这火枪连杀两名山贼,亦甚是合理,但对於狄辉这般江湖中人,少有见识这些外国的兵器,对他说这样多理由,也是费时。

「那麽你又是怎会得到那柄火枪呢,听闻只有宫中的达官贵人,才会有资格拥有这些外国进口的强力武器呢。」满月问得兴起,也想听听他如何自圆其说。

「呃……实不相瞒,我本一介文人,又怎与山贼相拼;当年决心报这灭门之仇,我借意投身一官家门下,当个小书吏,却只是志在那官人家中的一柄火枪……我亦知道盗人财宝非磊落所为,但仇恨要我不作他想;当天我离开那官宅的时候,就对自己说,他日大仇得报,这火枪必然物归原主,它的主人要怎样处治我,我亦绝无怨言。」

「那麽燕兄往後有何打算?」狄辉问。

燕小六沉思了片刻,心想这满月在此地出现,到底所为何事?她不是奉命调查半月介的下落麽,又怎会与这江湖中人混在一起?他直觉以为,只要想个藉口跟著他们,一来可探探满月此行目的,相信国师是挺有兴趣的;再来亦可知道这金发小子是何底蕴,免得再被他破坏自己的计划。

「当下大仇得报,在下已是了无牵挂,也不知今後何去何从;敢问两位又有何打算?」燕小六问。

满月看他的表情,突起了一丝不安感觉,即匆匆说著∶「小月为一要紧之事,正前往鹤顶峰,拜访狄兄的师父易常天,我想我们也是不同途了……」

「可是这里地近边疆,山寇满路,在下又手无搏鸡之力;恕在下冒昧,倘若两位不嫌弃的话,可否……」

满月的预感果已灵验,若给他介入此事当中,只有百害而无一利∶「你不是想跟著我们吧,我们此行也是凶险万分的……」

「我想这样也好,就算给燕兄返回城中,亦只会给那些不明事理的官兵抓去法落,为了两个穷凶极恶的寇贼而毁了一生,甚是不值。依在下看来,燕兄倒不如随我们去找家师,待小月的事办妥後,在下再送两位回去,到时燕兄要归还火枪也好,要找个地方居隐也好,在下亦可来个照应,不知这主意如何?」狄辉说。

「这主意当然好!听到少侠这样说,在下真是感激万分。」燕小六暗笑起来。

「没问题吧?小月,你们是同乡来的,理应守望相助呢。」狄辉当然看出满月有所不满,但不竟孤男寡女的同行,对她的声誉也是不好。

「呃……当然没问题,有小六在,途中也会热闹些。」满月强作欢颜说。

就这样,三人决定在这荒郊野外作息一宵,也好让狄辉治疗刚受的刀伤;来天再看伤势如何,出发与否。

是夜,狄辉独自一人,在山洞内找了个隐蔽角落,盘膝而坐,运功疗伤。四处静极无人,他的一颗心却总是沉不下来,被桥上的情景不住缠绕著,对他来说实不好受。此刻他纳气归元,强行以内力封了自身的昏睡穴,不消一会,他已失去知觉,进入梦境之中。

又是那个如虚似幻的地方,又是那点挪动不定的微光,狄辉不再感到陌生,只是起劲的追著那点光,这回却与往昔带点不同;微光消失了,他还是找不到他要找的人,他要见的人。

「出来,女妖,给我出来!」狄辉歇斯底里地怒吼著。

四周只传来他内心的呼唤,却得不到半丝回应。

「你还想将我折磨至何时才肯干休!」狄辉四处寻觅著女妖的踪影。

此间,他的内心,依旧只他独自一人;任他再如何叫喊,也还是虚空如昔,独呼独鸣。

嘶叫了好一阵子,他终於崩溃地跪在地上,看著方才杀了人的一只左手,还在不自主地微微颤抖∶「我,到底在做什麽……」

山洞外,沐灵与文六京双双站在荒原上,看著四下无人,沐灵先来说话。

「人称独缺六京、不发三军,堂堂前总参谋长文六京,却有这般兴致来当个不幸书生?燕小六这名字倒是取得别致的。」沐灵言极气盛,意在刁难眼前人。

「区区一个总参谋长又怎可与灵郡主相比,郡主不是才智胜了当朝郭总参谋吗?我们这些参将出身的人,在灵邵主面前,真的与落魄书生没两样呢。」文六京态度悠然,装出苦笑应对她。

「哼!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当下别无他人,可否告诉沐灵,你为什么杀那两个山贼?」沐灵倒是认真了。

「那麽你又可否告诉六京,和一个江湖中人找寻师父,与取回半月介有何关联?」

「……」沐灵心想,此人在朝时与国师交往甚笃,现在又故意跟著狄辉上山寻师,她实在想不透其意欲若何;为保策无遗算,绝对不可将她查办圣殿一案的始末说出来。

文六京料她也不会爽脆来话,早已想好如何回应∶「你有你想隐瞒的事情,就不要管著我的目的来;你还是你的满月,我还是我的燕小六,这样的安排,不知满大小姐适意与否?」

「看来燕兄也没给小月选择的机会。」沐灵知道多说也是无益,轻皱一下眉头,转身就离开了。

三人小休一夜,狄辉著实对自己越发畏惧,只想早日见得师父与他商量,当不会为这区区皮外刀伤而耽搁时间,大清早即与他们一同起程望鹤顶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