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周（下）

正文

“先民之中，羿当初也因射日有功，得到神的封赏，与天神结成联姻，娶了神女嫦娥，所以也站在了天宫一边。

而先民中，伏羲、共工、祝融和司命都是坚定的抗天者。

其中抗天者中，当属共工最为激烈。

上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共工感怀人族如同牛羊般被圈养，而他们无时无刻供奉着神灵，还要降下无数天灾以显神通。

看着满目疮痍，饿殍遍野的洪荒大地。

共工发出了自开天辟地之后，人族的第一声怒吼：

‘我要让这天下再无不公。

愿世间，再无流离失所。

愿众生，再无谎言愚弄。

愿天下，再无不公！’

共工一头撞在不周山上，天柱倾塌。

谁知这时天地初生洪荒界十分脆弱，天柱断了之后，天地隐隐有合拢趋势。天地间也出现大小不一的窟窿。

其实，每一个量劫都有应劫之物和应劫之人。

应劫之人，便是女娲。

而应劫之物，便是造化至宝——盘古斧。

盘古斧在开天辟地之后就化为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化为五彩神石。

女娲是盘古三魂之中的主魂所化，对盘古斧碎片的感应最为强烈，将盘古斧碎片所化的五彩神石作为补天之物，这就是女娲炼石补青天的传说。”

鳌烈说道此处，神情便黯然了起来，不知是在追思往事，还是在缅怀先人。

听到这，阿哑终于对整件事有个大概的了解了。怪不得幻岛上的先民后裔，全都对不周山天宫，有着深仇大恨的样子。

但鳌烈还没出场，估计还有后续，于是轻轻的问道：“那后来呢？”

鳌烈回过神来，继续说道：“然而，天柱倾塌后，五彩神石只够补天窿，不足以修补天柱。天地已有逐渐合拢趋势。

于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就是——夸父。

夸父是唯一继承了盘古巨人血脉的先民。

为了帮助女娲补天成圣，夸父甘愿牺牲了自己，将自己化为不周山天柱。

‘顶天立地’一词就是从那时流传开来的。”

阿哑听到这，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崇敬之情，这才是真男人，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最终天地劫以女娲成圣，天地双方罢战为结束。

女娲成了六圣之一，从此洪荒界由六位圣人共同治理，正式进入‘天地共治’的时期。”

天地共治？

那现在依旧属于这个时期吗

阿哑震撼之余，却发现还是有哪些不对，一拍脑袋说道：“大哥，你这说了半天，你也没出场啊，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鳌烈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并不是没有关系，因为我就是夸父的图腾守护灵。”

什么？

“你是夸父的图腾守护灵？那你怎么会被女娲砍去四肢的？你不是说夸父是自愿成为不周山天柱的吗？”

阿哑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我就是不懂夸父他为什么这么傻！为了让女娲成圣，就甘愿牺牲自己，简直是愚不可及！”鳌烈说着语气忽然有些激动起来。

额，不会吧，难道女娲还和夸父有故事？

不过这总比女娲和伏羲的骨科兄妹相恋的狗血故事强得多。

就当阿哑在胡思乱想时，鳌烈的眼神陷入了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那天崩地裂的场景，在他眼前一幕幕的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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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天柱倾塌，天崩地裂，女娲炼石补天，平洪水除凶兽，通阴阳除逆气，天地重归平静。

这莫大的功德，衍生出一枚混元道果，漂浮与九天之上。

女娲心有所感，悬于混元道果之上，盘膝而坐，混元道果便化为一股股玄奥之气涌入女娲体内。

先民们仰望着女娲，若女娲成为圣人，便可拥有超越神的力量，天神便再不能随意欺凌人族。

这时，异变突起，那用五彩石修补的天柱，根本无法承受天地之重，天柱再次倾断！

而混元道果原本七七四十九片的花瓣中，以肉眼可见趋势凋零起来。

这时，夸父站了出来，化作参天巨人以血肉之躯，脚踏大地，双手撑天，硬生生顶住天地合拢的趋势。

“你干什么，你疯了，再不放手，你会死的！”鳌烈对着夸父怒吼道。

那时的鳌烈才一千多岁，正直年少，根本不懂什么叫舍身成仁。

“小烈，天地一旦合拢，洪荒界必定生灵涂炭，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人站出来。”夸父咬着牙将这亿万钧的重担扛在了自己肩上。

鳌烈眼中升起一股决绝之意，体型也在不断变大。以龟壳顶天，四足踩在天地四极之地。

“我是你的守护灵，守护你是我的责任！”鳌烈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顶。天地合拢趋势不仅止住，还渐渐的重归原位。

然而这天地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只听见咔咔咔，一连串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出，鳌烈的龟壳就已经出现了裂缝，四肢也因为强大的重压几乎折断。

“小烈你快走啊，你修为不足，根本无法承受这天地之重。”夸父已经泪眼婆娑，想要阻止鳌烈，却根本腾不出手来。

“噗——”鳌烈吐出一口鲜血，却熬不在意，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道：“若是非要有人撑住这天地，那就让我来吧。”

证得混元，便是圣人。

统治寰宇，万劫不灭。

与天常在，与道同存。

女娲终于吸收完混元道果，正式成为圣人。

……

——

“然而当女娲成为圣人的下一刻，便斩断了我的四足以撑天地四极，夸父也就此气绝化为天柱。”鳌烈说完，已是泪眼婆娑。

阿哑如感同身受般，表达出同仇敌忾的心情，说道：“鳌烈大哥，节哀顺变吧，不过女娲也真是的，夸父都已经甘愿牺牲成为天柱了，你作为他的守护灵，忠心护主也没错，为什么要砍掉你的四肢呢，太不讲人情了！”

“人情？”鳌烈止住了泪水，苦笑一声说道：“想要成圣，最重要一点就是抛弃所有情感。”

“抛弃所有情感，那不就成石头了吗？”阿哑惊疑的说道。

“你要这么说圣人就是石头，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对待众生万物皆持平等态度，比如说，如果你用人的眼光来看，有人把你鸡鸭狗猪看做一样，那你可能会觉得他在骂你是畜牲，但在圣人的眼光来看，人和别的动物甚至植物都没有区别，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这……我竟无法反驳。

阿哑想了一会儿，想起当初伏羲问的那个问题，于是拿来问鳌烈说道：“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一个三口之家，婆婆苛待儿媳，儿媳不孝敬婆婆，该怎么判？”

阿哑也没等鳌烈回答，直接公布答案说道：“如果按普通人的看法，把那当丈夫的抓起来揍一顿，婆婆就会心疼儿子，儿媳就会心疼丈夫，两人都不会再闹了。但我很好奇，若是这个问题如果摆在圣人面前，会怎么处理？”

鳌烈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微笑道：“有趣有趣，我想如果是圣人话，多半会婆婆儿媳各打五十大板吧。”

这或许就是有情与无情的区别吧。

这天是阿哑在面壁山上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回林部了，恐怕以后没有更好的机会再到鳌烈的洞府了。

于是，阿哑准备了一顿火锅，算是庆祝“刑满”，也算是感谢鳌烈的传功之恩。

现在阿哑和鳌烈两人可以说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阿哑发现，鳌烈从未在他面前摆过老大的架子，甚至对阿哑还有一种隐隐的恭维之意。

这样阿哑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现在分明你是大腿，我拍你马屁是应该的，但我现在是个扑街啊，可鳌烈最近频频的对他夸奖，又是天资聪颖，又是天才的，若不是阿哑还算清醒，都快要飘上天了。

有猫腻！阿哑与他闲聊时，不经意的说道：“鳌烈大哥，我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鳌烈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说道：“你……你已经知道了？”

“差点被你蒙了过去，你根本就不知道吧，想从我这里套话，没门，嘿嘿。”鳌烈咬了一口鲜嫩的鱼片，一副神在在的样子。

果然！伏羲和鳌烈都知道我的身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

阿哑气得一扔筷子，小声嘀咕道：“你爷爷的。”

“你说什么？”鳌烈假装没听见，问道。

“我说你爷爷的！”阿哑气鼓鼓的说道。

“你再说一遍。”鳌烈脸上看不出丝毫愤怒，反而一副饶有兴趣的说道。

阿哑怒从中来，仿佛豁出去一般，怒吼道：“我再说一百遍，你爷爷的，你爷爷的，你爷爷的……”

“哈哈”鳌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阿哑见这样都没激怒鳌烈，也就当自讨了个没趣。看来真像伏羲老爷爷说的那样，自己的身世只能自己去寻找了。

“阿哑，你不用着急，总有一天你会找回自己的，相信自己，未来是你的。”鳌烈面带微笑的说道，心想：隔天有耳啊，那人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或许只是想尽一切办法给你降下灾祸，但你仍有一线生机，若是祂们真的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恐怕撕破脸也要将你彻底杀死。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对阿哑造成太大的困扰，在酒足饭饱后，默默的盘膝而坐，继续在鳌烈的指导下，修炼起升龙诀。

升龙诀果然像鳌烈所说的一样，才第一转，阿哑就感受到了，什么叫洗脉伐髓，分筋错骨。但阿哑并没有就此躲进元魂界，以抵消升龙诀带来的痛苦，这样才能更好的感受身体的变化。

升龙升龙，顾名思义，就是要将自己的肉身修炼得像龙一般，坚不可摧。

此外，升龙诀最大的作用便是——修“势”。

“势”比起灵气来，更加的虚无缥缈，难以捉摸。他看不见，更摸不着，但却是真实的存在，就像为什么有的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就是让人感觉他势不可挡。

龙为天下至尊，拥有的就是这股威震天下的霸道威势。

君临天下之势，威猛霸道之势，坚不可摧之势，在阿哑身上渐渐显露出来。

元魂界中，阿哑目光如炬，三势合一，一步步走向那一缕被困住的先天之气。

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在阿哑的威势下，先天灵气终于破防，彻底臣服，像是在欢迎它的新主降临般，欢快的围绕着阿哑。

阿哑趁热打铁，那一缕先天灵气，在升龙诀的功法运转下，完成了一个大周天。

滴答，一滴灵气水珠滴在了阿哑那光滑如镜的无灵根上，如同滴在了久旱逢甘霖的大地上，瞬间又化为灵气，重新进入升龙诀的大周天运转中。

成了！阿哑醒过来，一脸兴奋的看着鳌烈，说道：“是不是只要我不断的用灵力水珠冲击我的无灵根，最后我也能拥有灵根了！”

“阿哑，虽然水滴石穿也是可行的，但君子善假于物也，水不一定就只能是水，你再好好想想吧。”鳌烈一副神在在的样子说道。

经过鳌烈的点拨，阿哑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继续运转着升龙诀，而就在先天灵气即将化为水珠时，阿哑念力一动，那水珠忽然化作一颗尾尖头粗的钉子，狠狠的砸在的他的无灵根上。

轰隆隆，天上响起雷鸣阵阵。

阿哑却丝毫不觉，沉浸用升龙诀开凿灵根的快乐中。

叮一声，阿哑的无灵根被砸出一个微小的豁口，阿哑仿佛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恨不得抱头抢地，好在这股疼痛只是一瞬间，不至于要用元魂界来作弊。

阿哑一鼓作气，在无灵根上，凿出了一个小指头般大小的小水窝，然后先天灵气一股脑门的压缩进去，化为自身灵力。

突破，纳气境！

轰轰轰，天空上的雷鸣声更加狂躁，但是却像一个气得直跺脚的老头，明明很生气，但是却又无能为力。

阿哑面带欣喜的醒来，朝着鳌烈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着你的升龙诀修为提升，你就能感应到更多的先天灵气，你不用怕灵气填不满你的灵根，无灵根就像一张空白的图腾，将来要变成什么样子，全都由你自己决定。”鳌烈点点头说道。

阿哑对着鳌烈微微鞠了一躬，说道：“我明白，谢谢你，鳌烈大哥。”

“该教你的，你已经都学会，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鳌烈略带一丝伤感的说道。

“以后靠我自己？”阿哑有些慌了，连忙说道：“不会吧，鳌烈大哥难道你也要死了！”

阿哑倒不是担心以后没有大腿抱了，而是想起上次伏羲的“眷恋”也是这样，牺牲自己完成元魂界后，就毫无征兆的消散，让阿哑心中愧疚无比。

鳌烈又是凝聚了一股灵力敲在阿哑头上，没好气的说道：“想什么呢！竟然咒我死！”

阿哑揉着剧痛的脑壳，心里却乐开了花。鳌烈这中气十足的语气，还有那够劲道的爆栗，应该不会死掉的。

“岁月匆匆，时光易老，我曾随夸父到过九天十地，征战八方魔神，转眼间已是风烛残年，只希望我这把老骨头，能苟延残喘到你长大之时，走吧，阿哑，今天起我将关闭洞府的入口，继续沉睡，希望我下次醒来时，你已经站在了洪荒之巅。”

阿哑还没来得及回话，一股轻柔的力量就将他包裹着送出了洞府外。

鳌烈最后看了一眼阿哑，怅然一笑，喃喃道：“修炼的大门已经帮你打开，门外面的世界就由你自己闯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