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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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叶坠无声
九月的风卷着银杏叶撞在玻璃窗上,苏晴站在407宿舍门口,集训时被圆规尖扎破的指尖还在渗血,染红了钥匙串上那片银杏叶木雕——爷爷去年用老宅门前的百年银杏雕的,脉络里还嵌着点深褐色的树胶,像凝固的血。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听见屋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混在楼下修剪树枝的电锯声里,像颗石子砸进棉花。
“许曼?”苏晴拧开门锁,走廊声控灯恰在此时熄灭,只有西斜的夕阳从走廊尽头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道歪斜的明暗线。
靠窗的书桌前,米白色连衣裙的一角垂在椅边,裙摆浸在深色液体里,像朵被血泡烂的玉兰花。许曼趴在地上,准确说,是上半身趴在血泊里,脖颈以下陷在浓稠的暗红里,而本该顶着头颅的地方,只有个不断往外涌血的断面,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钝器反复砸过。
空气中飘着股刺鼻的腥甜,盖过了许曼常用的栀子花香水。更奇怪的是,那股味道里混着点熟悉的苦涩——是银杏叶被揉碎后的气味,可许曼对银杏叶过敏,别说碰,连闻着都会起红疹,宿舍里向来连片落叶都不许飘进来。
苏晴的呼吸猛地顿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后退时撞在门框上,书包滑落在地,里面的草稿纸散出来,被风卷着掠过血泊边缘,雪白的纸上立刻洇开几朵暗红的花。
桌上的玻璃杯碎在脚边,透明的玻璃碴里混着几片撕碎的银杏叶,边缘还沾着黏液——那是许曼过敏时会涂的药膏,她昨天还抱怨说这药膏味道像杏仁,难闻得要命。
“苏晴?你回来啦?”走廊里传来林薇的声音,带着刚从图书馆回来的轻快。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刚在楼下看见宿管……”
话音突然卡住,像被掐住的喉咙。林薇怀里的习题册“哗啦”散了一地,《会计统计》的封皮落在苏晴脚边,上面印着的正态分布曲线被夕阳拉得扭曲,像道蜿蜒的血痕。她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嗬嗬的抽气声。
“叫警察。”苏晴的声音比冰还冷,指尖却在发抖。她蹲下身捡草稿纸,视线扫过许曼散落在地上的长发时,突然瞥见一绺头发缠在桌腿的钉子上,发丝间缠着片银杏叶,叶尖沾着点银灰色的纤维,像某种毛线。
许曼的头发是纯黑的,而那片银杏叶边缘泛着枯黄,明显是从外面捡来的——谁会把许曼过敏的东西带进宿舍?
“我、我手抖……”林薇的手机在掌心滑了三次才按亮,拨号时屏幕映出她煞白的脸,“刚、刚才在楼下,我看见周航往咱们楼这边走,手里还攥着片银杏叶……”
苏晴猛地抬头。周航是许曼的追求者,上周社团活动时,许曼因为他身上沾着银杏叶差点晕过去,当时周航还红着脸道歉,说再也不碰那东西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宿舍门被再次推开。赵宇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许曼爱吃的莲子羹——他早上出门时还跟许曼说,晚上熬了新口味的送来。
“许曼说想喝……”他的声音突然僵住,保温桶“哐当”掉在地上,莲子混着汤汁滚出来,落在血泊边缘,白色的莲子立刻被染成暗红。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手死死抓住门框,指节泛白。
“赵宇轩,”苏晴的目光落在他沾着泥土的裤脚上,“你裤腿上的银杏叶碎屑,是哪儿来的?”
赵宇轩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喉结滚动着:“我、我早上路过银杏林,不小心蹭到的……”
“是吗?”苏晴往前走半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衬衫,“可你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线,线头缠着根深棕色的头发——许曼的头发是纯黑的,这是谁的?”
赵宇轩的眼神猛地慌乱起来,下意识地拽了拽衬衫:“不、不知道……可能是路上蹭到的……”
“林薇,”苏晴突然转头,目光像淬了冰,“你说在楼下看见周航,可我刚才从集训楼回来,明明看见你骑车绕到了宿舍楼后墙。那里的排水管旁有串新脚印,鞋码和你脚上的帆布鞋一模一样,对吧?”
林薇的脸“唰”地白了,眼泪瞬间涌出来:“我没有!我只是去那边捡掉的耳机!你别血口喷人!”她的声音发颤,却偷偷往窗台瞟了一眼——那里的灰尘上有个模糊的鞋印,边缘沾着点暗红,像被什么东西蹭过。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穿着警服的人涌了进来,闪光灯“咔嚓”亮起,把屋里的一切照得惨白。苏晴后退时撞到自己的书桌,后腰传来钝痛,视线却被许曼摊开的左手勾住了——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嵌着点银灰色的毛线,而赵宇轩的围巾,正是这种颜色。
更诡异的是,许曼的手腕上缠着圈银杏枝,枝桠上还挂着半片撕碎的银杏叶,叶背面用红笔写着个潦草的“航”字——是周航的笔迹,上周他给许曼递笔记时,苏晴见过这个字。
警察开始拍照取证时,周航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传来,带着焦急:“许曼!我给你带了抗过敏药,刚才在楼下……”他冲进来的瞬间,看见地上的血泊,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手里的药盒“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药片滚出来,混在玻璃碴里。
“周航,”带队的警察捡起那半片带字的银杏叶,“这是你写的吗?”
周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是、是我写的,但我只是夹在她书里当书签,我不知道会……”
苏晴站在人群外,看着眼前的一切,指尖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她想起许曼昨天还笑着说:“苏晴,你看这银杏叶多像蝴蝶,可惜我不能碰。”那时阳光落在许曼脸上,她的脖颈处还没有那道狰狞的断面,头发上别着林薇送的珍珠发卡,赵宇轩刚给她送来热奶茶,周航在窗外探头探脑地比着加油的手势。
那时的407,还没有血腥味,没有血泊,没有消失的头颅。
警察开始分别录口供时,苏晴被带进了隔壁空宿舍。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她看着窗外被风卷落的银杏叶,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银杏能活千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别不信邪。”
她当时只当是老人的迷信,可现在看着那片沾血的银杏叶,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许曼对银杏叶过敏到会死,是谁非要把这东西缠在她身上?是周航的字,赵宇轩的毛线,林薇的脚印,还是……藏在暗处的其他人?
走廊里传来林薇的哭声,赵宇轩的辩解,周航的语无伦次。苏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血珠落在裤腿上,像颗小小的红痣。她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许曼的书桌上放着片银杏叶,当时她还提醒过:“小心过敏。”
许曼笑着把叶子扔进垃圾桶:“放心,我才不碰这鬼东西。”
可现在,那片本该在垃圾桶里的叶子,正沾着血,躺在许曼的手边。
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407宿舍的血腥味里,混着越来越浓的银杏苦涩,像个无声的诅咒,刚要开始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