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北魏末年,柔然南侵。朝廷不思抵抗反而一再绥靖,甚至将边塞六镇拱手让与仇敌糟蹋。摧毁南北两个帝国、孕育隋唐关陇集团前身的六镇大起义一触即发! 乐起,从一千五百年后穿越而来,成为六镇守夜人的一员。 是反抗,还是镇压?是随波逐流,还是逆势而上?是托身豪杰,还是自立门户? 尔朱荣、宇文泰、高欢、陈庆之、贺拔岳、侯景,一连串为之神往的名字。而乐起,誓要跻身其中,争个输赢!
南北朝末年,北魏正光四年六月,西元523年。
怀荒镇,北魏王朝的六镇之一,用来安置俘虏、流放罪犯和防守燕山的边塞要地,一场兵变正在酝酿,即将引爆一场灭亡北魏南梁两个王朝、缔造周齐隋唐四个帝国的大起义。
千里外的阴山下,隋文帝杨坚之父杨忠、唐高祖李渊的祖父李虎,还有北齐神武帝高欢、北周文帝宇文泰,即将随着这场灭世之火登上历史舞台。
而乐起乐二郎的故事,将从小小的怀荒镇开始。
两个月前朝廷开门揖盗,蠕蠕(柔然)悍然南侵烧杀抢掠,而后朝廷的北讨大军又从怀荒经过,却无功而返。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怀荒戍卒饥饿难耐,纷纷到官衙前请愿,恳求镇将于景开仓放粮赈济。
否则,他们就要造反!
“大郎二郎,你们可算来了!”
乐起乐二郎虽然只是一名少年,但其兄长乐举是怀荒镇的高阶僚吏。更兼兄弟二人擅骑能射、骁果绝人,故而在镇兵中威望极高。见乐起兄弟到来,纷纷讨要主意。
乐举环顾一圈说道:“大伙先别急着造反,等其他军镇当出头鸟。”
“城外的牧奴也进城了,已经把于镇将围起来了!”
乐举闻言赶紧举臂高呼,同时拼命给乐起递眼色:
愣着干嘛!去找于镇将啊,他要是被愤怒上头的镇兵给打死了就全完了!
“叔伯兄弟们!我是管府库的户曹史乐大,大家听我一言!”
随着乐举振臂一呼,现场的嘈杂声浪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众人对这个看着长大的年轻人颇为信赖,同时也在期待着他的身份能带来的承诺。
不知哪个镇兵搬来一张几案,乐举毫不犹豫地就站了上去,继续说道:
“天杀的蠕蠕人把咱们怀荒祸害了个够。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又是世代当兵吃皇粮的,一定要去找蠕蠕人讨回来,何时怕过他们。大家伙说对不对?”
听乐举一说,众人的怒火逐渐又转移到蠕蠕人头上,纷纷响应道:
“对,对!”
“抢回来!”
“吃屎屙饭的蠕蠕狗,俺恨不得生吃了他们!”
当然还有人吼道,饿着肚子怎么去打蠕蠕,只管要镇将先开仓放粮才行。
见大多数人的情绪焦点暂被转移,乐举一边四顾搜索着乐起和镇将的身影,一边整理思路赶紧安抚道:
“有办法!叔伯兄弟们听我慢慢说...”
“上个月,朝廷十万大军北伐,却没追得上蠕蠕人。他们出发的时候把咱们的府库都搬空了,却是从柔玄镇返回塞内。天子下了诏书要征发并州、肆州的胡骑,那些粮草啊,现在都还堆在柔玄城预备着呢!”
“我乐大就是刚从柔玄回来,看得真切切的,那粮食堆积得都冒尖了!”
众人虽暂不能理解官军放在柔玄的粮食和自个有啥关系,不过听着乐举像是有办法的样子,情绪也都渐渐平稳下来,倾耳听着乐举要想出个什么法子。
趁此机会,乐起也终于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缝隙,钻到了于景面前。定睛一看,真是好气又好笑!
怀荒镇都大将于景乃是名臣于烈之子,出自拓拔鲜卑万忸于部,乃北魏的“勋臣八姓”之后,妥妥的洛中高门。
可现在,于景披头散发跌坐在地,身上脸上还有几处脚印掌印,口中饶是喃喃勿害我,勿害我。这哪有公卿风采,更勿论镇将气度。
就凭这副熊样,怪不得没一个镇兵看得起他,且又能对眼下困局有什么作用!
乐起排开几个还想伸手揍人的镇兵,将于景给扶了起来,然后一边向着官寺大门的方向挪步一边向着乐举招手示意。
见镇将还算平安无事,说明大部分镇兵还没打算走绝路,乐举心头一块大石头也落了下来,于是继续朝着人群说道:
“咱们怀荒镇的粮草早被官军搬到柔玄去了,大家伙逼着镇将也没用啊,听我的,都散一散,好让镇将上书朝廷,天子定会体恤我等将粮食还回来。”
“当然啦,远水不解近渴,当下大家伙都饿着肚子呢。唯今之计,就是请镇将拿出府库中的金银找城中豪强借粮食,待柔玄镇把粮草运过来再还给他们。好不好?”
“嘿!嘿!”乐起凑到于景耳边连声催促:“镇将快回个好,不然今天咱俩都出不去咯!”
“呵!....啊?...嗯...”于景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乐起等的不耐烦,生怕周围镇兵怒火再起将于景打死,于是一把抓住于景的手腕往天上举,高声喊道:
“镇将大人说好!他答应了!”
乐举也不管是真好假好,跟着喊道,镇将答应了借粮赈济,大家伙散一散,好让于镇将上书用印。然后跳下几案,朝着乐起和于景的方向而去。
大多数镇兵虽不明所以,但仍选择了相信乐举,纷纷让开道路。趁此机会,兄弟二人一左一右挟住于景的腋窝赶忙将他拖向官寺。
“吱-嘎!”官寺大门挪开一个缝隙,二人立马扶于景挤了进去。
乐起正想长舒一口气时,突听得迎面传来一声尖利刻薄的腔调:
“把门开大点,把东西抬出去给他们!”
乐起定睛一看暗道不妙!
是于景的妻子叉着腰碎步走来,身后是抬着箱子的苍头仆役,再往后是拼命向他使眼色的一众僚吏。
“权臣元叉剥削州郡,一年所得何止亿万!”
“我家郎主就是因图谋诛除元叉,才被贬到这儿来。你们不去找蠕蠕人、不去找元叉,反而寻到我家来。”
“我从娘家带来的财货都在这里了,你们都拿去找富人家买粮吧!”
这个泼妇,现在挑动镇兵简直是昏头了!
随着箱子被仆役放下,一名镇兵跨步上前一拳敲开铜锁,只看了一眼便把箱子踢翻在地,瞪着吃人般的赤眼朝着于妻怒目而视。
乐起也仍不住伸头一看,顿时被吓掉魂:箱子里面不过一床羊绒的被子和两个银盘、三个银碗!
蠢泼妇,不仅是昏头,简直是非得和阎王爷过不去!
“关门,快关门!”
乐起生怕镇兵们被怒火点燃,将面前的人都给劈了,不敢耽搁片刻,飞扑上前伸手拦住于妻,一下跃入官寺。而她仍在哓哓不休:
“达奚家的,都死哪儿去了?给我打杀干净!”
于妻话音未落,街边马蹄声骤起。乐起透过尚未关严的门缝看得真切,竟是怀荒镇司马、豪强达奚猛带着私兵策马而来,沿着大街赶杀聚集请愿的镇兵。
镇兵本是来请愿并未带兵器,一时间竟被数十骑兵赶的抱头鼠窜,稍有阻拦的便挨上一刀,登时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怪不得这泼妇如此嚣张,原来是请到了援兵。
“于公,下吏万死万死...刚刚非如此不能救于公出险...”
待大门关严,一众婢女上前拾掇拾掇了于景散乱的衣衫,乐举屈膝跪倒在地口称恕罪。
“乐大,你是不是和外面的乱民一伙的?不然乱民怎会说仓中有粮?”
于景接过婢女奉上的酒水抿了一口,微微舒气摇了摇头。
简直是一派胡言!乐举自然知道于妻是不晓得厉害的蠢泼妇,于景从来都不听她的。于是膝行上前一步,继续谏言道:
“于公!赶杀镇兵无异于扬汤止沸,刚刚末吏的主意也是为了釜底抽薪,请于公三思!”
“三思,三思什么!原来你乐大是打着啸聚乱民围逼上官的主意!怕什么?我已让达奚司马请御夷故城的库莫奚人来援,倒要看是乱民的头硬还是库莫奚人的刀快!”
乐举尚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乐起一把跳上前来怼着于妻逼问:
“让库莫奚人来弹压镇兵?夫人不要说笑!他们早就在打怀荒的主意了!!”
相熟的几名吏员赶紧上前拦住激动的乐起,拼命将他往墙边赶,其中一人苦着脸低声催道:“二郎,快走啊!”
“够了,都闭嘴!”缓过神来的于景终于能吐出完整的话:“去御夷故城的信使何时走的?”
有属吏上前回道:“约莫清晨乱民鼓噪的时候走的,有两拨人,分别沿鸳鸯水和燕山道两条路走。”
于景沉默不语。
乐举大急,连忙拱手谏言:“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于景微微抬手制止了他,然后又点了点乐起:
“将这两人抓起来!先丢进死牢去!”
-----------------
“除君为征虏将军、怀荒镇将,所谓左迁也。君虽不得志,如去聊无愤恨之心,尤能树德沙漠,绥静北蕃,使胡马不敢南驰,君之由也”——《魏故武卫将军征虏将军怀荒镇大将恒州大中正于公墓志铭》
-----------------
注1:怀荒镇,北魏六镇之一,今河北张北县。
注2:鸳鸯泺,现名安固里淖。
注3:蠕蠕,北魏对柔然人的蔑称。
QQ阅读手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