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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一样的风,裹着漫天雪片,狠狠凿进七号废弃火车站那些破败的车厢缝隙。
呜——呜——
风声凄厉,如同鬼嚎。
林弦把身上那件旧军大衣的领子又使劲竖高了几分,骨子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想骂娘的寒意。这鬼天气,冷得邪性。
“真特么……绝了。”
他低声啐了一口,把自己更深地缩进角落最深的阴影里,像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努力降低着存在感。
指间,一枚硬币正无声地翻滚。
硬币的一面,是咧到耳根的刻板笑脸,透着一股廉价而诡异的气息。
另一面,则是光秃秃的平滑,什么都没有。
这小小的玩意儿,能让他高速运转的大脑稍稍冷静下来,顺便隔绝掉车厢里那些糟心又嘈杂的背景音——
孩子的哭嚎,撕心裂肺。
老人止不住的咳嗽,带着痰音。
还有那些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绝望的窃窃私语,像潮湿角落里滋生的霉菌,蔓延在整个空间。
【吵死了。】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这届NPC的情绪管理,真不行。】
就在这时,脑内,一个优雅却莫名欠揍的声音,带着点儿刚睡醒的慵懒,响了起来:
【哦?多么鲜活的绝望情绪,纯粹的负能量结晶……不去收割一波吗?哪怕收点‘场地费’呢?多浪费啊。】
林弦眼皮都没抬一下,彻底无视了这个拼命拱火的“观众”。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按照这暴风雪之前的势头,再刮个仨小时差不多就该歇菜了。到时候立马闪人,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去。
“哐当——!”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车厢门被一股蛮力猛地从外面拽开,狂风裹挟着雪粒子,如同子弹般劈头盖脸砸进来,瞬间抽干了车厢里那点可怜的、依靠人体聚集起来的暖意。
门口,堵着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极光城制式的黑色皮质制服,在这灰白的世界里,活像一群前来报丧的乌鸦。
是执法者。
他们胸前冰冷的金属臂章上,交叉的剑盾徽记,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领头的小队长,嗓门跟他的脸一样,冻得梆硬,毫无温度:
“全部原地不动!例行检查,搜查灾厄污染!”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死寂了一秒之后,便是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恐惧的抽气声。难民们像被滚开水烫到的蚁群,慌乱地蜷缩身体,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木板缝隙里。
林弦全身的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但外表依旧松弛,甚至连指尖那枚硬币翻滚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
【得,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他暗自腹诽。
【副本小怪刷新了。】
他的视线透过低垂的帽檐,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冷静地评估着这几个不速之客。装备精良,气息彪悍,眼神带着煞气……不是普通的杂鱼。
【检测到‘秩序’阵营单位,‘执法者’模板,平均等级预估Lv.2。】脑内的“观众”居然兼职起了系统提示音,语气里充满了看乐子的兴奋,【触发随机事件:‘权力的游戏’。要接任务吗,我亲爱的主演?】
【闭嘴。】林弦在心里毫不客气地回敬。
这时,执法者们已经开始粗暴地行动。推搡,呵斥,翻找。
“啪嚓!”
一个队员一脚踹翻了一个干瘦老头死死抱着的破木箱子。箱子散架,里面的零碎物品“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几张边缘泛黄、带着折痕的旧照片,滑到了林弦的脚边。
照片上,是笑得傻乎乎的一家三口,背景阳光明媚,与此刻的车厢如同两个世界。
林弦的目光在那照片上停留了大约半秒。
指尖翻滚的硬币,随之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滞。
【观众】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能量波动:【触发关键词:‘家庭’、‘回忆’。是否载入相关记忆碎片?进行深度情感体验?】
【滚。】林弦面无表情,强行将那点莫名泛起的烦躁感压了下去,视线漠然挪开。
关他屁事。
“大人!行行好,行行好吧!孩子只是感冒了,不是污染,真不是啊!”
一个带着哭腔、近乎哀求的女声,猛地吸引了林弦的注意。
车厢中部,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年轻母亲,正死死搂着怀里咳嗽不止的小男孩。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鸡,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了一个试图伸手扒拉她孩子的执法者。
那执法者被阻碍,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已经下意识按上了腰间的剑柄,脸上满是戾气。
领头的执法官小队长——林弦听到旁边有人低声叫他“冷锋”,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对母子,那目光,冷得仿佛能冻住流淌的岩浆。
“阻碍执法,疑似污染扩散。”冷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淡地宣布,“按律……清除!”
仿佛只是在说碾死一只碍事的虫子。
【目标锁定:弱小单位‘母亲’与‘幼崽’。威胁评估:极高(对弱小单位而言)。执行者:‘执法者-冷锋’。】“观众”的解说带着一种残酷的、舞台剧般的诗意,【经典戏码,‘绝望中的母与子’。主演,你的‘英雄救美’剧本似乎正在热映中哦?不来点互动吗?】
救个锤子。
林弦在心里冷哼。他不是来看戏的,更不是来演什么正义超人的。
然而,剧本,总有出现意外的时候。
“住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把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狠狠拽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破旧但脊梁挺得笔直的中年大汉,猛地排众而出,如同铁塔般,直接挡在了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子身前。
是张铁山。林弦有点模糊的印象,这家伙刚才一直沉默地坐在车厢另一头,气质硬朗,像个退役的老兵。
“冷锋!”张铁山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你眼睛瞎了吗?这只是一个母亲和她生病的孩子!律法的目的是守护民众,不是让你们拿来滥施淫威的!”
冷锋看着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僵硬的弧度:“张铁山?呵,我差点忘了,你早就不是执法官了。包庇潜在污染者,视同叛逆!”
他眼神一厉,喝道:“拿下!”
命令一下,冷锋身旁两个如狼似虎的执法者立刻扑向张铁山!
场面瞬间失控,混乱起来!
张铁山显然不是吃素的,身手极为利落,格挡、闪避,动作干净有力,带着明显的军旅风格,愣是没让那两人轻易近身。
【新角色解锁:‘退役老兵-张铁山’,模板推测为‘守序正义’,好感度:未知。】“观众”适时地进行着点评,语气愉悦,【哦豁!武打戏提前上演了!剧情开始有趣起来了!】
混乱之中,意外陡生!
一个被张铁山格挡开的执法者脚下不稳,踉跄着猛退好几步,手舞足蹈地朝着林弦藏身的那个阴暗角落倒撞过来!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地把已经出鞘一半的配剑,向后猛地一挥!
嗤——!
冰冷的剑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刺林弦的面门!
快!狠!准!
【警告!遭遇敌对单位‘执法者’的被动范围攻击!】“观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欢快,【生存本能挑战已触发!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主演!】
【……淦!】
林弦心里骂出了今天最脏的一句。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计算,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
躲不开!
角度太刁钻,位置太致命,对方完全是失控下的胡乱挥击,反而封死了所有常规的闪避路线。
行。
是你们逼我的。
在他的特殊视野里,周遭的世界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慢放键。
他能清晰地看见剑刃上凝结的每一片细小的、六角形的冰霜。
能看清那个失控执法者脸上错愕、惊慌又混杂着狰狞的复杂表情。
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的跳动声。
甚至能听到脑内“观众”因为极度兴奋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下一刻——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快!
快到极致!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角落那片浓郁的阴影,似乎极其短暂地扭曲、荡漾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爆响!
那柄精钢锻造的长剑,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剑身“当啷”一声脆响,掉落在肮脏的车厢地板上,甚至插进了木板几分,剑身兀自高频颤动着,发出嗡嗡的余音。
而那个挥剑的执法者,双眼翻白,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不成调的“咯”声,便如同抽掉了骨头的软泥,直接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脖颈侧面,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正慢慢地渗出一粒血珠。
林弦依旧站在原地。
姿势似乎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生死一瞬的交锋,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
只有他那只微微抬起、尚未完全放下的右手食指,暗示着在方才那瞬息之间,曾发生过什么。
他迎着死寂中无数道惊恐的目光,旁若无人地,轻轻打了个响指。
动作轻松写意。
仿佛刚刚只是弹走了一只萦绕在耳边、恼人的飞蚊。
【神性值:+5。】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悄然注入体内。
还行。林弦心想。不算亏本买卖。
【精彩!干净利落,优雅至极!】“观众”毫不吝啬地送上了“喝彩”,虽然这喝彩听起来更像是在剧院包厢里看角儿表演,【虽然场面小了点,但逼格满分!我喜欢这个调调!】
整个车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难民都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角落里那个依旧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裂缝里突然爬出来的、择人而噬的怪物。敬畏与恐惧,交织在他们的脸上。
原本正在缠斗的张铁山和另外两名执法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张铁山猛地扭过头,目光如电,直射林弦!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得比车厢里其他人都要清楚!那绝不是什么常见的“兵神道”或者已知元素体系的招数!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没有硬碰硬的格挡,更像是……某种对现实规则的巧妙欺骗?某种对既定事实的、概念层面的“否定”?
这个人……
极度危险!
而执法官冷锋,更是“唰”地一下,彻底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冰冷的剑尖瞬间锁定林弦,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彻底剥开!但在那锐利之下,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
冷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警惕,而有些发紧,他死死盯着林弦,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弦终于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帽檐下方,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黑色眼眸。深邃,幽暗,看不到底。
他完全无视了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颤抖的剑锋,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全场——扫过一脸紧张、如临大敌的张铁山,扫过吓傻了的、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子,最后,落回到了冷锋那张写满了惊疑、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脸上。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然和平静:
“路过。”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你……!”冷锋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震动,“拿下他!死活不论!”
然而,他身后的队员们,早已被林弦刚才那神鬼莫测、徒手断剑的一幕彻底吓破了胆,互相惊恐地对视着,吞咽着口水,愣是没一个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林弦懒得理会这群人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敏锐地注意到,冷锋的右手,正悄无声息地摸向自己的后腰,似乎那里藏着什么特别的东西。
而张铁山看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极度警惕。
【你已引起重要NPC‘冷锋’与‘张铁山’的高度关注。阵营声望发生变化。】“观众”贴心地发出提示,语气带着愉悦的期待,【剧情线开始收束……啊,命运的分岔路口,真是令人期待接下来的发展呢!】
林弦几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
无聊。
他拉低帽檐,整个人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更加模糊,如同真正要融入背景的阴影之中。
然后,在所有人或惊惧、或警惕、或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他向着车厢另一端那扇早已破碎的车窗,无声地移动。
步伐轻灵,如同鬼魅。
紧接着,他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轻巧地一翻,便跃出了车窗。
身影瞬间被外面那依旧狂舞不休的暴风雪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车厢冰冷的死寂。
一个昏迷不醒的执法者。
一段断剑。
以及一群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僵在原地的难民和执法者。
风雪仍在车厢外疯狂呼号。
而车厢内,冰冷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成了沉重的、令人无法呼吸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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