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重生+文豪+慢热+多女主】 1985年秋,顾寻揣着黄土坡全村凑的三十四块七毛五,踏上了去北京的绿皮火车。 前世,他是名利双收的作家,心中却有一座坟。 埋着积劳早逝的母亲,埋着为他辍学、一生困于山沟的妹妹,埋着乡亲们至死未变的穷苦与恩情。 这一世,他携两世文心归来,誓要换一种写法。 这是一个作家比明星更受追捧、一篇小说稿费抵普通人数年工资的黄金时代。顾寻的清华之路,从偿还这笔“笔墨债”开始。 大一,他的短篇小说《坡上的宴》发表于《人民文学》——这本曾刊载汪曾祺《故里三陈》、陆文夫《围墙》的殿堂级刊物,为他的文坛之路铺下第一块基石。 大二,他的长篇《旱塬纪事》在《收获》杂志重磅推出,与贾平凹的《浮躁》、从维熙的《北国草》同期争辉。作品一举夺得全国优秀长篇小说奖,同名电影轰动全国。 人们惊叹他笔下西北乡土的苍凉与壮美,却不知,他把所有稿费和版税,一分不剩地汇回了家乡。 第一笔钱,打了深水井,结束了村里千年挑水吃的历史; 第二笔钱,盖起了“坡上小学” 第三笔钱,引来了第一条出山的公路…… 黄土给了他生命的底色,他还黄土一个金色的未来。
顾寻站在清华园门口,抬起头。
大门是西式的,两根石柱子立在那,中间是铁栅栏门,敞开着。
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清华大学”四个字。
他背着铺盖卷,左手拎着个网兜,右手提着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里头装着全村人凑的钱。
太阳很毒。
京城的太阳和定西的不一样。
定西的太阳晒是晒,但有风,风里头带着黄土的腥气。
京城的太阳晒在脸上,闷闷的。
顾寻站在那,看着那四个字。
前世他来过这儿很多回。
第一次是八十年代末来做讲座,后来当评委、开研讨会、拿奖、座谈。最后一次是二零几几年,他已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被人扶着进来,底下人叫他“顾老”。
现在他站在这,背着铺盖卷,穿着母亲改的旧褂子,脚上是妹妹纳的千层底。
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三三两两。
“同学,你是新生吧?”
顾寻转过头。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旁边,瘦高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
“我是接待站的。”
男生说。
“你哪个系的?我带你过去。”
顾寻说:“中文系。”
“巧了,我也是中文系的!”
男生笑起来,露出白牙。
“走,咱一路。”
他伸手要帮顾寻拿东西。
顾寻摆摆手:“我拿着行。”
男生也不强求,走在旁边,话多得很。
“你哪来的?”
“甘肃。”
“甘肃哪?”
“定西。”
“定西?”
男生想了想。
“是不是那个苦瘠甲天下的定西?”
顾寻点头。
“哦。”
男生应了一声,没再往下说。过了一会儿,又说。
“那地方是不容易。我老家是江苏的,鱼米之乡,没受过啥苦。”
顾寻没接话。
两人走着,路两旁是梧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遮出一溜阴凉。
顾寻一边走,一边看。
这些树他记得。
顾寻收回目光。
“那是大礼堂。”
男生指着前面。
“罗马式建筑,当年梁思成设计的。那边是图书馆,藏书全国高校最多。那边是闻亭,闻一多先生当年……”
顾寻听着,嗯嗯地应着。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啥。
他闭着眼都能在清华走一圈。
男生说了一路,终于到了宿舍楼。灰砖楼,四层,楼门口挂着牌子:学生宿舍7号楼。
“中文系新生都在这。”
男生说。
“你住208,上去吧,二楼。我得回接待站了,还有新生来。”
顾寻说:“麻烦你了。”
男生摆摆手,走了。
顾寻站在楼门口,抬头看了看。
楼是老楼,墙上爬着爬山虎,叶子有些黄了。
他进了楼。
楼道里暗,灯泡是那种昏黄的,照不了多远。两边是一扇扇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顾寻上了二楼,找到208。
门开着。
屋里已经有人了。
靠窗的下铺坐着个胖子,光着膀子,正在往墙上贴年画。
年画是电影明星,刘晓庆,笑盈盈地看着这边。
胖子贴好了,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手按了按边角。
靠门的上铺躺着个人,枕着胳膊,闭着眼。
顾寻走进去。
胖子转过头,看见他,咧开嘴笑了。
“哎呀,又一个!”
胖子走过来。
“你好你好,我叫刘建军,辽宁的!”
他光着膀子伸出手。顾寻放下东西,和他握了握。
“你哪的?”
刘建军问。
“甘肃,定西。”
“甘肃好!大西北!”
刘建军说。
“我还没去过甘肃呢,以后有机会去。你是学中文的?”
顾寻点头。
“我也是!”
刘建军拍了他一下。
“咱一个系的!那俩也是。”
他指了指躺着的那位,又指了指对面的空床。
“还有个没到。咱屋住四个人。”
躺着的那位动了动,睁开眼,坐起来。
是个瘦子,脸白,戴眼镜,头发有点长,遮着半边眉毛。
他看了顾寻一眼,点了点头。
“他叫王维。”
刘建军说。
“江苏的。不爱说话,但人好。”
王维冲顾寻又点了点头。
顾寻也点了点头。
刘建军说:“你睡哪个床?随便挑,反正都空着。”
顾寻看了看。靠窗的上铺还空着,对面靠窗的下铺也空着。
他把东西放在靠窗的上铺底下,开始解铺盖卷。
铺盖卷是母亲打的,棉被,褥子,枕头,都用旧床单包着,扎得紧紧的。
他解开绳子,把褥子铺上,被子叠好,枕头放好。
刘建军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你这褥子,是手工缝的吧?”
顾寻低头看了看。褥子是旧的,但洗得干净,针脚密密麻麻的。
“我妈缝的。”
他说。
刘建军说:“我这也是我妈缝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褥子。
“咱都一样,离了妈啥也不会。”
王维在上铺轻轻笑了一声。
顾寻把东西收拾好,从网兜里拿出搪瓷缸子,又拿出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他把布包放在枕头底下,手在枕头上按了按。
刘建军看见了。
“那啥?”
他问。
顾寻说:“钱。”
“哦。”
刘建军没再问。
顾寻在床沿上坐下。
“出去转转?”
他站起来问。
刘建军说:“行啊,咱一起去食堂认认路,晌午该吃饭了。”
王维也坐起来,戴上眼镜。
三个人出了门。
楼道里还是暗,还是昏黄的灯。有人从旁边屋里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下了楼,阳光一下子扑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刘建军说:“食堂往那边走,我刚才打听了。”
三个人沿着路走,两旁还是梧桐树,还是阴凉。有学生骑着车过去,车铃叮铃铃响。
走到半路,迎面过来一个女生。短头发,穿着碎花的连衣裙,手里拿着本书。她和顾寻擦肩而过,走过去了。
顾寻忽然站住了。
刘建军回头:“咋了?”
顾寻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女生的背影。
碎花的裙子,短头发,走路的样子,一晃一晃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刘建军跟上他,嘴里还说着啥。顾寻没听进去。
他想起前世在清华的那些年。
他穷,是真穷。
家里寄来的钱只够吃饭,买书都要算计。
有一年冬天,他的棉袄破了个洞,没钱买新的,就找块布自己缝上,针脚歪歪扭扭的,室友笑话他。
可他有才气,也是真的。
他写的诗,校刊期期发。
他写的文章,老师上课当范文读。
他参加朗诵会,底下坐满了人,他一开口,全场安静。
那时候喜欢他的女生,能排成一长串。
中文系的,外文系的,历史系的,还有隔壁北大的。
有给他写信的,有在楼下等的,有托人带话的。
他应付不过来,就躲着。越躲,来找的人越多。
这就是他上辈子。
风流才子,顾寻。
诗写得好,女人也多。可临了临了,身边一个人没有。
他死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护工给他擦身,护士给他换药,没人来看他。
他那些女朋友,早不知道嫁到哪去了。
他那些朋友,也早不联系了。他那些学生,逢年过节发个微信,就算尽心了。
食堂到了。
是那种大食堂,灰砖房,门口排着队。
学生端着饭盒进进出出,铝饭盒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刘建军说:“咱先看看有啥吃的,下午再来办饭票。”
三个人站在门口往里看。里头乱哄哄的,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人在窗口前伸着脖子喊,大师傅拿着大勺往饭盒里扣。
顾寻看着那些学生。
都是年轻的,脸上带着笑,端着饭盒往外走。
有的边走边吃,把馒头掰成两半,夹上咸菜,咬一口,腮帮子鼓起来。
他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
端着饭盒,挤在人群里,为了省几分钱,打最便宜的菜。
“进去看看不?”
刘建军问。
顾寻说:“回吧,下午再来。”
三个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顾寻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个食堂。
“咋了?”
刘建军问。
顾寻没说话。
“走吧。”
顾寻说。
他转身往回走。
走在那条梧桐树遮出的阴凉里,步子不快不慢。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块一块的。
顾寻加快步子,往宿舍走。
刘建军在后面喊:“你走那么快弄啥?”
顾寻没回头。
“回去数钱。”
他说。
他要数数那些钱。
马石匠的鸡蛋钱,李跛子的砖窑钱,二婶省下来的白面钱,三叔从烟锅里抠出来的零钱。
还有马石匠,赵寡妇,刘老汉……
还有很多人……
他要记住这些钱。
记住每一张。
上辈子他忘了。
这辈子,他不会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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