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曹过穿越西晋元康七年,竟成了同名姓的曹魏子嗣,那食邑万户的陈留王世子。 略通史书的曹过怎会不知,再过两年,八王之乱便会继续上演。 届时,司马宗室,诸王相残,迭相攻伐,掀开五胡乱华的祸端。 若他还是那个纯粹的曹过,自然会像史书中那样,蜷缩在这王国之中,靠着晋廷的恩荫苟活。 但现代人曹过,当然不愿做那庸碌苟安之辈。 他宁为高贵乡公死,不为常道乡公生。 对了,那常道乡公,正是他“亲爹”。
元康七年,九月。
陈留国,小黄县。
秋风卷着尘土和枯叶,抽打在贫瘠的田垄上。
自关中大旱已有年余,齐万年的叛军在雍州搅得天翻地覆。
流民起义下,沉重的徭役压弯了男人的脊梁,苛捐杂税榨干了最后一粒粟米。
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跪在田地里,衣衫褴褛的赵老六,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赵爷!开恩啊!蝗虫过境,就剩这点瘪谷都交了‘献粮’,娃…娃们就得饿死啊!”
“这三亩薄田…是…是祖宗的坟头土,求您…求您给条活路…”
在他身侧,大儿惊慌地跪在一旁,妻子抱着奄奄一息的幼子,哭得昏死过去。
十几名手持棍棒,面目狰狞的赵府家丁,像一群鬣狗围着赵老六。
为首的并非管事,而是豪强赵豹本人。
他年约四十,衣着奢华,保养得宜的脸上尽是不屑。
“活路?”赵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
“赵老六,赵爷我给你指条明路,你这几亩田,今日必须交出抵‘献粮’。”
“至于你一家子嘛…”他目光淫邪地扫过昏厥的赵妻,“模样还算周正,送到我庄子上浆洗缝补,换口饭吃。”
“你和你那两个崽子,签了身契,给我赵家为奴,自然饿不死,这不是活路是什么?”
赵老六闻言,目眦欲裂,积压的血性被彻底激发,像一头绝望的困兽,忽地从地上弹起,一头撞向赵豹。
“赵豹!你这畜生!我和你拼了!”
“找死!”赵豹脸色一沉,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狠狠一脚踹在赵老六腰眼。
“噗!”赵老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
“给脸不要脸!”赵豹掸了掸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阴鸷:“动手!把这妇人拖走!小的捆起来!”
家丁们如狼似虎扑上。
不过片刻,棍棒撕裂赵老六的脊背,妻儿被捆缚拖拽如牲口,屋里那点救命的粟米被尽数掠走。
赵老六瘫在地上,浑浊的眼里满是绝望。
只是恍惚间,眼睛里好似映出远处一袭浆洗得发白的锦袍。
“住手!”
一声青涩的暴喝,带着滔天怒火。
一辆半旧的犊车不知何时已冲到近前,车帘猛地掀开,曹过跃身而下。
他身形颀长,仪容秀丽,尚带几分未褪尽的青涩,但眉眼间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凝。
在他身后,两名精悍侍卫已同时跃下,眼神如狼。
赵豹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轻蔑更甚:“呵!我当是谁,原来是陈留王世子大驾光临。”
“怎么?前朝的皇家子,也想学人锄强扶弱,当一回侠客?”
言语间,赵豹根本没把曹过放在眼里,更是刻意将“陈留王”三字咬得极重。
见曹过并未开口,他言语更为讥诮:“可惜啊,如今的天下,不是姓曹的来管。”
“识相的,滚回你的乌龟壳!否则…”
只是他话音未落,曹过已至身前,同时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面对凶神恶煞的赵豹,曹过毫不胆怯。
他脊背挺得笔直,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仪态。
“你…你你…”赵豹一时竟被这气势惊得语不成句。
曹过根本无视赵豹的犬吠,他扭头看着地上吐血抽搐的赵老六,看着被家丁粗暴拖拽的妇人,看着惊恐哭喊的孩子。
“找死!”
曹过一声厉喝,回身抽出剑柄。
“呛啷!”
佩剑出鞘,直指赵豹肥大的脖颈。
剑身反射着秋阳,冷冽得令人胆寒。
曹过迎着赵豹惊惧的目光,眸子里杀意升腾。
赵豹脸上的讥笑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惨白。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剑尖所带来的冰凉寒意。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拖拽赵妻的家丁僵住了,推搡孩子的家丁吓傻了,拿着棍棒抽打赵老六的家丁呆若木鸡。
“赵豹。”曹过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穿透人心,“你方才说,否则如何?”
赵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滚!”
曹过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个字,如同赦令。
那些早已吓破胆的家丁如蒙大赦。
他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再不敢看曹过一眼。
没了剑锋的威胁,赵豹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羞愤和怨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就要发作。
他死死盯着曹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
赵豹哆嗦着一甩袖子,在家丁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田地。
只是临走前,他那双怨毒的眸子,猛地剜了曹过一眼。
而曹过却恍若未见,随手挽了个剑花,利落归鞘。
同时,他心里也长舒一口气。
他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而是从一千八百年后穿越而来,附于此身已近两年。
初时浑噩,如坠云雾,去岁方与这躯壳记忆相融。
融汇记忆,才知此身,乃同名姓的曹魏子嗣。
前世的他不过一名档案管理员,终日无非埋首故纸,摩挲千年旧事。
孰料黄粱一梦醒,竟成这陈留国中,食邑万户的陈留王世子。
可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幸事。
略通史书的曹过怎会不知,再过两载,八王之乱便会继续上演。
司马宗室,诸王相残,迭相攻伐,血染宫闱,更是祸乱肇始。
而后五胡乱华,永嘉之劫,洛阳倾覆,中原板荡,衣冠南渡。
念及于此,曹过心里泛起苦涩。
若他还是那个纯粹的曹过,自然会像史书中那样,蜷缩在这王国之中,靠着晋廷的恩荫苟活。
但作为现代人曹过,想的却是,宁为高贵乡公死,不为常道乡公生。
对了,那常道乡公,正是他“亲爹”。
思绪回转,曹过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他走到奄奄一息的赵老六身边,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里面是一些从邺宫带出来的钱币。
曹过拿出一些钱币,塞进赵老六颤抖的手中。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放心,这几亩田,赵豹拿不走,我说的。”
赵老六浑浊的眼中,亮起一抹希望。
他的泪水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水,滚滚而下。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爬起来,想磕头,却被年轻世子按住了肩膀。
曹过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赵豹狼狈逃窜的方向,继而落向小黄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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