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醺小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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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小食记

春风不睡

古代言情 古典架空 连载 20.9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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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膏粱锦绣,胡麻饼样,常见洛阳人家; 葡萄美酒,雪沫乳花,何如贵人御馔。 —— 国子监小食堂有块乌木食牌,记录每日所供餐食,奈何饭菜水平实在不佳,门庭冷落,鲜有人光顾。 沈宴清从侯府千金沦落为监内杂役,本想混吃等死一辈子,却赶上圣上开放女子入学,连带着小厨房也要改革。 她藏了十几年的庖厨本事,再也按不住了—— 胡麻饼覆上炙鹿肉,冷酪浆化为杏仁酥山,芹羹里飘出蟹膏香,小食堂大变样,学子们每日抢着去膳堂看食牌。 有人为抢一碗金齑玉鲙大打出手,还有人边吃边记,写成美食杂记,一时洛阳纸贵。 —— 新春伊始,国子监迎来一批性格各异、家世不同的新生。 昔日未婚夫、青梅竹马、长安第一才女……众人齐聚一堂,开启了精彩纷呈、嬉笑怒骂的书院轶事。 —— 后来沈家一案昭雪,沈宴清回归侯府,在西市找了间最好的铺面,做起酒楼生意来。 众学生却哀嚎不已,这以后的伙食可怎么办啊。 谁料,沈宴清微微一笑:“本老板又来承包食堂啦” *人间至味,不过烟火学堂。 *治大国如烹小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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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肉汁萝卜煲

长安,冬月。

崇仁坊紧邻着朱雀大街,天还未亮,街上卖朝食的摊子支起来,各种香味就一路飘进街心的镇北侯府里。

街口有家胡饼铺子,出了名的外酥里软、馅多料足。谢季白最喜欢夹上羊肉末,馅儿里混着辣椒碎和芫荽,饼皮均匀撒上一层胡椒粉和白芝麻,金黄诱人。咬上一口,酥脆的饼皮和干香的羊肉在口中爆香。

想到这里,他咽了下口水,有点期待地看向旁边沈宴清。

女子坐在廊下,薄背倚着朱漆柱子,双腿懒懒地架着,一身素青锦衣裹着清瘦身形,墨发只用银簪松松绾着,视线飘渺地落在院子里。

外面大雪纷扬,一夜的功夫地上便积下一层白,雪光映在她脸上,衬得肌肤瓷白。

谢季白打量了下她的脸色,试探地开口:“阿姊……午膳还做吗?”

沈宴清眼睫动了动,视线终于聚焦。

三日前,阿耶沈从山自漠北还朝,入宫面圣后便一直未归。谁料,半夜官府突然来人抄了家,原因也未说明。翌日天亮,管家仆役悉数被遣散,偌大的府邸只剩他们姐弟二人。

如今的镇北侯府,除了门口层层把守的侍卫,哪儿还有个人影。

家里贵重的物件被悉数抄没,就连小厨房备下过年关的牛羊肉,还有上等药材补品竟也被登记造册抬了出去。

地窖里本就所剩无几的食材,这几日也见底了。

小白都快弱冠了,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哪儿经得住饿。

沈宴清思索着,从廊下的长椅上起来,挺潇洒地拍了下谢季白的肩膀:“放心,东西有的吃,过来烧柴。”

厨房角落里还剩一小堆红薯和白萝卜,竹篮里快要见底的绿叶菜已经有些蔫儿了,沈宴清琢磨了一会儿,直接挽起袖子。

她虽出身侯门,但母亲早逝,阿耶常年戍边,她早早学会了持家。这些年随父辗转各地任职,见过陇西的风沙、江南的烟雨,也习得各地烹煮之法,厨艺更加精进。

谢季白幼时挑食,换过多少厨娘都不成,偏她随手做的清粥小菜,他肯乖乖吃完。

见灶膛里火光亮起,谢季白已经将火生起来,她先扔了两个红薯进去煨着。

随后麻利地磨刀,一把韭菜洗净切碎,铁锅烧热,舀一勺凝白的猪油化开,倒入搅散的蛋液,“刺啦”一声香气迸发。蛋炒得嫩滑蓬松,再下入韭菜,淋几滴香油、撒一撮胡椒粉,这馅料不论是做水饺还是锅贴,都是绝味。

面团是昨夜和的,醒得正好,擀成薄皮,包上满满的馅,手指翻飞间捏出一排匀称的麦穗褶。小火慢煎,直到饼皮金黄,微微鼓起。

没一会儿,沈宴清将热气腾腾的韭合盛入盘中,递给灶前的谢季白:“先垫垫肚子。”

谢季白眼睛一亮,刚刚闻着香味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这会儿哪还等得及,忙接过来,烫得在两手间倒腾,迫不及待咬下一口,烙好的韭合皮边微焦,咬开后露出满当当的馅料,翠绿的韭菜叶和金黄的炒蛋,软嫩鲜香。

“阿姊,真香。”他吃得眯起眼。

沈宴清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确实鲜的很,可惜没有豆腐干和虾仁,不然口感更妙。

她边嚼边将白萝卜削皮切块,热锅里略煸至表面微黄,转入砂锅,倒入那坛肉骨高汤。

这锅汤还是那日为迎接阿耶归来小厨房预备着用的,用猪骨、火腿慢炖了六个时辰,汤汁浓醇。这几日姐弟俩舍不得多用,每顿只在白饭上淋一勺,剩下的继续文火煨着,如今滋味愈发醇厚,倒省得她再吊高汤了。

砂锅坐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宴清又拿起那块没吃完的韭合,边吃边等。

旁边的谢季白很快吃完一个,盯着盘子中仅剩的一块韭合咽口水。

“拿去吃吧,没人跟你抢。”

谢季白赶紧拿起来,从中间掰开,飞快地将小半块丢进嘴里:“一人一半,我先吃一小半。”

沈宴清笑了下,这小子向来没心没肺,旁的世家公子早早接触政事,偏他整日不学无术,恐怕到现在还以为家里没出什么大事,阿耶隔几日就平平安安回来了。

没一会儿,饭蒸好了,骨汤也咕噜咕噜地收了汁,萝卜块渐渐吸饱汤汁,变得晶莹剔透,用筷子一戳便软糯糯地陷下去。饭甑里的米香也飘了出来,混合着肉汤的浓鲜,勾得人饥肠辘辘。

平日里都是在正厅用膳,即便阿耶出征不在家,二人没那么守规矩,也是在东堂吃,旁边还有下人伺候着。

这会儿也不讲究这些了,就在灶台上简单凑活。

萝卜吸饱了肉骨高汤的精华,通透的色泽裹着油光,肉质软糯如脂,轻咬一口萝卜就在舌尖化开,鲜汁顺着喉咙往下淌。

谢季白会吃的很,品了两块原汁原味的萝卜,又捞了两块在碗里碾碎,舀了几勺汤汁,把米饭拌的挂汁黏糊,忙送进嘴里。

沈宴清这几日心事重,没什么胃口,拿起一个烤熟的红薯,灰扑扑的皮掰开,露出里面的金黄绵软,咬一口暖意直透心田。

“阿姊,你说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宴清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听闻圣上龙体每况愈下,朝局诡谲,这次以雷霆之势查抄镇北侯府,分明是要彻底清算阿耶在军中的势力。

眼下他们还能在这空宅里暂避风雪,可明日呢?后天呢?

她没答话,只将最后一块萝卜夹进弟弟碗里。

谢季白连吃了两碗米饭,最后将砂锅里剩余的汤汁都拌进碗中,吃得一滴不剩。

午后,姐弟俩又回了正厅。往日庄严肃穆的厅堂如今空荡冷清,仅剩的一张西域地毯上蜷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长毛短腿,名唤汤圆。

原是沈宴清起名“小白”,谢季白抗议重名,硬给改了。

炭盆里银霜炭将尽,偶尔迸出一点噼啪轻响。沈宴清靠在紫檀太妃椅上,随手翻着本杂记。谢季白在厅角的水池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里面的几尾锦鲤,混不吝道:“等到哪天真没吃的了,只能忍痛把你们捞出来了。”

汤圆闻声倏地竖起耳朵,窜到沈宴清腿边警惕地团成团。

“慌什么,”谢季白转头看它,撇了撇嘴,“你精得跟狐似的,我可逮不着。”

玩累了,他挨着沈宴清瘫坐下,望着藻井上斑驳的彩绘,长长叹气:“阿姊……晚上吃什么?”

“快到加冠的年岁了,你一天到晚除了吃能想点别的吗?”

谢季白想了好一会儿,然后……靠在沈宴清旁边睡着了。

门外风雪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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