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保时捷

夜幕下。

一辆黑色保时捷911，以60迈的固定速度，在外环路上行驶。

两个中年男人，在车上闲聊着。

“这次高中聚会，你真不去？”

李浩洋瞥了一眼开车的男人，手探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没必要。”

周铭握着方向盘，态度冷漠。

“呦呦呦！这腔调，真不愧是大老板！”

李浩洋白了他一眼，把烟头扔出窗外。

周铭皱了皱眉，还没开口，李浩洋又叨叨起来：

“也对！这么多年你谁也不联系，跟故意躲着他们似的。”

“身边也没个朋友或者亲人，也就我还可怜你，愿意搭理你！”

周铭没吭声。

李浩洋是他的发小，死党，也是生意上的伙伴。

这种冷嘲热讽，他早就习惯了。

李浩洋却不满足，干脆指着方向盘开骂：

“你开个破保时捷了不起啊？别忘了你当年开捷达的日子！”

“捷达怎么了？我就爱开捷达！”

周铭不生气，只是淡淡解释着。

“你爱个屁！还不是因为你每天晚上都载着……”

李浩洋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意识到说错了话，抿了抿嘴唇，偷偷看了周铭一眼。

周铭还是没反应，可昔日回忆如潮水涌来。

没说出口的那个名字，是周铭心中的一根刺。

那时候，周铭家里是倒腾二手车的。

周铭在满十八岁的那个暑假考了驾照，开着一辆二手捷达车，载着她走遍了宁城的每一条公路。

只可惜。

那个女孩却在高三的一个冬季，出车祸去世了。

车里的空气变得沉重。

“其实，我已经看开了！”

周铭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人只要长大，终究要面临分别，我和她只是提前一点罢了！”

“嗯……”

李浩洋偷偷瞧了一眼，发现周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才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车里的装饰。

“那你开的也是破保时捷！”

李浩洋骂骂咧咧吐槽。

“……”

周铭装作没听到。

“谁家保时捷不是用来泡妞的？你泡过几个妞？”

“你啊，真是糟践这辆车了！”

李浩洋向后靠了靠，舒舒服服的蹭了蹭座椅。

他忽然注意到，中控储物区有一张CD，拿起来一看。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听这个？”

李浩洋晃了晃这张CD。

周铭瞧了一眼：

“前两天也不知道谁给我送来的快递，你不拿出来我差点都忘了。”

“正好，听听你的破保时捷音质怎么样！”

李浩洋将这张CD塞进插槽里。

熟悉的音乐声传来。

一阵女人的低喃声之后。

“八五三月二十一

爱森纳赫小镇里

赫瑟尔河畔边流淌的旋律

在圣托马斯的教堂里

没人会去在意

……”

李浩洋笑了：“巴赫旧约？这不是高中时候的神曲吗？”

“嗯……”

“要进隧道了。”

前方，是一条深邃而悠长的隧道。

周铭手一弹，切换了远光灯。

在这辆车驶入隧道的那一刻。

一道道电弧在隧道里蔓延，像一条银蛇窜过顶部，沿途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隧道里，只剩下两道笔直车灯照射的光柱。

同时还有一股诡异的氛围感。

“电路故障了？”

周铭视线一抬，扫了一眼。

李浩洋的视线却被后视镜吸引。

他缓缓坐起来，瞧了好一会儿。

“我草！说曹操，曹操到！是辆破捷达！开得还挺快，有一百迈吧。”

李浩洋指着后视镜，语气带着调侃。

周铭瞄了一眼。

确实是一辆捷达。

他从小看着各种品牌的车长大的。

几乎看一眼大致轮廓，就能知道车型。

“现在开捷达，说不定以后开保时捷，你少说两句，积点嘴德吧！”

“我强调的是隧道超速！”

李浩洋一脸鄙夷。

周铭没说话。

自己隧道开远光，李浩洋副驾驶不系安全带，还往隔窗抛物扔烟头……

跟人家超速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

后面的捷达一路风驰电掣，像是故意撵上来。

两车并行。

周铭和李浩洋下意识看向这辆捷达。

下一刻。

二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眼大小。

对面的捷达车窗早已降下，开车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长相清秀，一脸的少年气，劲风吹拂飘逸的黑发。

单手握方向盘的姿态却有些老成，另一只手的手肘搭在车窗沿上。

他向着保时捷看去，眼神中尽是羡慕。

可他看到车里的周铭，像是见了鬼似的，瞪大的双眼中尽是惊愕。

轰！

年轻人脚下的油门踩了下去。

保时捷车内。

“……我不是眼花了吧？”

李浩洋满脸惊愕，立刻转头看向周铭。

“……”

周铭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因为这个年轻人的脸，和他太像了，只不过更年轻！

可当他看到副驾驶的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黑暗中微弱的光，勾勒出一张完美的侧脸。

娇俏的鼻梁，垂落下来的青丝。

一闪而逝。

那一幕，只存在于周铭十八岁的记忆里。

周铭倒吸一口凉气，无数记忆犹如潮水涌现。

全都是十八岁那年，他和这个女生的点点滴滴。

“李云霄！”

周铭的心脏猛地一缩，狠狠踩下油门。

“见鬼了！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李浩洋脸色煞白，同样看到了。

他忽然手指着前方：“我靠！你看车牌号！”

周铭视线一动，盯着捷达车牌照，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WN347！

十六年前，周铭经常开的那辆捷达车，就是这个车牌照！

“轰轰轰轰！”

发动机的轰鸣声。

周铭心中狂跳，油门越踩越快。

他不断切换远近灯光，试图让这辆捷达停下来。

只要追上，什么都知道了！

李浩洋一看周铭要飙车，慌忙系上安全带。

车里，那首巴赫旧约还在唱着：

“窗外摇曳着紫色的风铃

像你清脆在耳边的声音

我说对你的爱已经远去

你会不会也相信

……”

隧道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

周铭的保时捷终于追上了捷达，几乎并排。

可还没开口，捷达车里的骂声就传来了：

“没完了是吧！远光灯闪半天了，闪你妹呀！”

“开保时捷了不起啊？”

“轰轰轰轰……”

捷达车发动机轰鸣声有些暴躁。

车速超过140迈。

眼看要冲出隧道，周铭再次踩下油门，速度骤然提升。

他心一横，准备强行撞上去逼停。

周铭即将撞上的那一刻。

马上要出隧道的那一刻。

也正是巴赫旧约歌曲停下的那一刻。

前方的捷达仿佛砂砾做成的，被风一吹，消散在空中。

就像从未存在过。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响起。

周铭猛打方向盘，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路边。

他环顾四周，寻找那辆捷达车的踪迹。

满脸的不可置信。

“捷达呢？你赶紧下去找找！”

周铭抓住李浩洋的肩膀，急切地催促着。

李浩洋靠着座椅，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周铭。

“你抽什么风，哪儿来的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