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隐者

入目而来的是深沉且阴暗的天空。

灰黑色的乌云低厚地压了下来，像是罩在了舞台上的落幕布，有种莫名的心塞感。

稍微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浑身都是钻心的疼。

自己躺在了一个垃圾山的半坡处，身上穿着沉甸甸的防护服，戴在头上的面罩深厚，自带的深绿色滤镜感让整个世界都被渲染成了光怪陆离的迷彩色。

“呃……”

嗓子很干，浑身都疼。

心跳的声音一汩汩地涌了上来，敲打耳膜，像是发狂的野人般歇斯底里。

我这是怎么了？

宿醉之后的噩梦有这么夸张吗？

脑子里头的思绪混乱，繁多的记忆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神情恍惚。

好像是穿越了？

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鬼。

而且名字，身份，来历什么的……虽然都有些模糊，但短短十余年的记忆像是胶卷电影般反复着滚动播放，让当事人很快就融入到了这一身份当中。

只是……

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垃圾堆成山？我是拾荒者？

这也太赛博朋克了一些吧？

眼下有很多东西值得求证，但在那之前……

扑通一声响。

他身体瘫软地从坡上滑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翻滚，趴在垃圾堆里头，像是落地的游鱼般微微抽搐着身体。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头望去，看到两个身穿防护服的人站在了身旁。

“这家伙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走吧，已经没救了。防护服破了个口子，污染已经沁进去了。”

隔着面罩看不真切，但声音能听出来年纪应该不大。

“别！我，我还活着……救一下，救一下……”

“还有说话的力气？”

“……”

已经没了。

原本已经转身想要离去的两人折返了回来。

他们半蹲了下来，左侧的伸手碰了一下他腰腹的位置处，声音有些犹豫。

“豁口在这个位置，他暴露时间应该有好几个小时，正常人这会儿应该都已经烂掉了。”

右边那个观察了一阵，点头附和。

“的确很奇怪，跟我们平时见到过的情况有些不同……”

还研究上了？！

想说话，但嗓子眼发紧，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你怎么想的？玛奇。”

“我都行……看你的态度了，窝金。”

嗯？

稍等，你们两个叫啥？

“那就把他搬回去吧，感觉这家伙的身体素质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或许会能派上点用场。”

“但连人带防护服很重吧？要不要找别人帮忙一下？”

“说什么傻话呢！这点重量我一个人就行了！”

左边的那个家伙半俯下身，只是做了一个打捞的动作，就顺势把他给扛在了肩上。

“好了，现在你的命也是我们的东西了，可得心怀感激地记住我们的恩情呐！”

想说的话很多很多。

但根本等不到当事人开口，伴随着一阵强烈眩晕感传来，他的视线也随之昏暗了下去。

最后也只能听清楚一些依稀的片段。

‘哎？昏过去了？’

‘正常情况……内循环被破坏，长时间吸入外界毒气，这种情况难免。’

……

再睁开眼时，入目而来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整个人都已经被包成了粽子。

一个看起来很冷漠的脸从旁横了过来，占满了他的全部视野……

“醒了吗？很好……那就长话短说了。”

对方的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并不擅长打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塑化了的雕刻那般冷淡，全无任何感情可言。

“你叫什么？”

“乔斯……”

“年龄，出身，职业？”

“十岁，其他差不多忘了……”

后者低沉地嗯了一声，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划了一道，顺带着低声嘀咕。

‘对记忆方面也有一些影响……但脑子还算清楚，辐射情况不严重。’

乔斯尝试着挪了一下脑袋，眼珠子顺着周围的环境晃了圈。这房间整体显得相当陈旧，摆放的物件也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的目光凝落在了一侧的花瓶上。

厚底的碧绿色玻璃，满是裂纹的瓶身里头，安置着一朵橘黄色的假花。

“劳驾……请问这是哪里？”

后者头也不抬地说道。

“拾荒专门用的据点。”

“那个……不是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

小姑娘把头抬了起来，平淡说道。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地方叫做流星街？”

乔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多少猜到了一些，但真的听到之后多少也是有些感慨。

流星街？全职猎人的世界？！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的是自己看过全职猎人的故事，知晓大致方向上的故事和剧情人物。

坏消息是富坚老贼到现在都还没有画完过剧情，自己上辈子关注这作品的时候还是高中时期。漫画浅尝则止，动漫也是一知半解……

但好歹流星街还是知道的。

这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废物堆积区域，位于世界的一角。

在这个地方不论什么东西被丢弃都是被允许的——武器，垃圾，尸体，甚至是无人认领的小孩。

这里生活的人没有任何的身份证明……

思想，教育，人生观，也从来都不会有人去理解和接触。

与其说是弱肉强食，这反而更像是某处无人知晓的大海之底。它足够沉寂，也不会有人去关心，这就是世界的最底层之处。

只能说在这里生活过的人，下半辈子不论做什么应该都能成功——你都这么惨了，不能还能有比这个更倒霉的事情了吧？！

“所以，乔斯……听起来也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你是哪里来的？”

小姑娘问了一嘴，随后又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一样，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但是……算了，没有人会去关心这些东西。”

她站了起来，凑到乔斯的面前，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眼皮。

“你在干什么？”

“观察你的情况……”

片刻之后，她松开了右手，转而露出了个颇为疑惑的表情。

“辐射对你造成的伤害几乎都不见了？真奇怪呐……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