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盐商舟行商海,面对盐雪深仇。在商海沉浮中,他用智慧经营;在雪恨之路上,他用勇气面对命运。但当商道与复仇冲突,盐商必须在利益与正义之间做出选择。
第1章 潜入盐号
血,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渗出来,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蜿蜒着爬向街边的排水沟。
沈砚舟躲在米缸里,透过盖子上的破洞,看见父亲被按跪在盐仓门前。刀光一闪,那颗总是对他微笑的头颅就滚到了地上,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向他的方向。母亲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然后戛然而止。火,熊熊的火,烧毁了沈家三代人积攒的盐引、账本、还有他十岁那年父亲亲手教他写的第一个"盐"字。
那是三年前,冬至夜,江淮首富沈家因"私盐"罪名被灭门。
"下一个!"
粗哑的声音将沈砚舟从血色的回忆中拽出。裕昌盐号朱红色的大门前,排着长队的汉子们骚动了一下。江舟——现在他叫江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这双手曾经只握过笔,如今却要学会握盐铲。
"姓名?"账房先生头也不抬。
"江舟。江河的江,舟船的舟。"
"会算账吗?"
"会一点。"江舟垂下眼睛,"在码头扛过包,认得几个字。"
账房先生终于抬头,锐利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射来。这是个精明的瘦老头,手指上沾着盐霜,像撒了一层雪。江舟知道,这是裕昌盐号的老人,姓杜,据说能一眼看出盐引的真假。
"盐仓缺个记账的,一月三钱银子,干不干?"
"干。"江舟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坚定。
杜账房挥挥手,旁边的小厮领着江舟往盐仓走。跨过门槛时,江舟的布鞋踩到了一粒盐,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这声音让他想起父亲被砍头时,颈骨断裂的声响。
盐仓比沈家的大三倍。雪白的盐堆成小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十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在往盐包里装盐,肌肉上滚落的汗珠让盐粒微微发黑。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味道,这是江淮最值钱的味道。
"新来的,去把东仓的账本搬出来晒晒。"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冲江舟吼道,"晒坏了仔细你的皮!"
江舟顺从地点头,往东仓走去。他的背微微佝偻,像个真正的穷苦人。但当他推开东仓的门,挺直的背脊暴露了一瞬间的锋芒——这不该是一个普通伙计会有的姿态。
东仓的账本堆了半面墙。江舟的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突然停在一本熟悉的账册上。沈家特有的朱砂印记,他十岁就认得。这本账本应该在三年前的大火中化为灰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舟是吧?"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江舟的手指一颤,迅速将账本塞回原处。转身时,已经恢复了谦卑的表情。
门口站着个穿月白色褙子的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发间只簪一根银钗,却通身透着贵气。这是苏晚凝,裕昌盐号的大小姐,江舟在暗处观察过她无数次。
"大小姐。"江舟躬身行礼。
苏晚凝走近几步,江舟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混着盐的味道,竟不违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杜先生说你会记账?"她随手拿起一本账本,"这里记的是去年冬月从淮南进的盐,你看得出什么问题吗?"
江舟接过账本,指尖沾到一点盐霜。他快速浏览着那些数字,突然在某个地方停住。
"这里。"他指着一行小字,"淮南盐价在冬月应该是每引八钱银子,这里记的却是六钱。要么是盐有问题,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苏晚凝挑眉。
"要么是有人吃了差价。"江舟的声音依然谦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苏晚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仔细看了看江舟:这人身形清瘦,手指修长不像干粗活的,但掌心确实有茧。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黑得发亮,却像蒙着一层雾。
"你叫什么名字?"
"江舟。"
"江舟..."苏晚凝轻声重复,"今晚留下来,我要考考你的真本事。"
江舟低头称是,嘴角却微微上扬。第一步,比他预想的要容易。
夕阳西沉时,盐仓被染成金色。江舟站在盐山之间,抓起一把盐粒让它们从指缝间流下。每一粒盐,都可能是三年前那把火的余烬。他想起父亲常说:"盐是白的,人心是黑的。"
"江舟!"杜账房在远处喊他,"大小姐让你去账房!"
江舟拍了拍手上的盐,向账房走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账房里,苏晚凝正在拨算盘。烛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却透着坚毅。见江舟进来,她头也不抬:"会打算盘吗?"
"会一点。"
"打给我看看。"
江舟接过算盘,手指翻飞间,算珠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双手曾经为沈家算过无数笔账,如今却在为仇人效力。想到此处,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苏晚凝突然按住他的手。"你很紧张?"
"第一次...在大小姐面前打算盘。"江舟低声说。
"是吗?"苏晚凝凑近了一些,江舟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烛光,"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江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谁?"
"像..."苏晚凝欲言又止,"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从明天起,你跟着杜先生学盐引的鉴别。我们裕昌盐号,不养闲人。"
江舟退出账房时,夜已经很深了。盐仓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座白色的坟墓。他摸了摸怀中的匕首,那是从沈家废墟里扒出来的唯一遗物。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江舟深吸一口气,这味道让他清醒。三年前的血债,他要一笔一笔讨回来。而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账房的灯还亮着,苏晚凝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像一幅随时会碎的画。
江舟转身走向盐仓,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无声。明天开始,他会成为裕昌盐号最有用的伙计。然后,最有威胁的敌人。
一粒盐落在他的衣领里,冰凉得像三年前那个冬至夜的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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