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搬砖

一九七八年六月，下午四点半，香江九龙塘牛津道，玛利诺修院学校外。

放学的钟声才刚刚响起没多久，一群群穿着浅蓝色校服的女学生们，从校门里三三两两的走出来，然后街上立马便开始弥漫着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

“靓女……睇包啊，好靓的包，纯手工製作……独一无二呦！”

曹佳铭蹲在街角阴凉处，面前摊开一张深蓝色塑胶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女式手袋，只见他扯着嗓子不停的吆喝叫卖着，这学校的学生比较有钱，他的包，主要就是卖给她们的。

这时，有三个女学生驻足摊前，其中领头的女生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米白色手袋翻看着问道：“喂，这个包几多钱啊？”

这个包包的样式是仿照今年欧洲杂志上流行的款式，帆布面料，配着仿皮提手和金属扣，当然了，都是廉价的A货，曹佳铭见到有人询价，连忙开口应道：“这个啊，一百五十蚊，靚女真有眼光，这个颜色最衬你了。”

“哇，这么贵？”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惊呼道。

“不贵啦靚女，”曹佳铭面不改色，“你看看这针脚，系纯手工缝制的，这机器可做不出这种感觉的。”

他边说边指着包边的缝线，虽然这些包都是小作坊手工缝制的，针脚不是很整齐，但这却反而成了他口中的“手工特色”，而且这年代普通人也没几个见过真奢侈品，拿来糊弄学生们是完全够了。

“哇，这样式真系好靚啊。”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是照着《时尚》杂志上那款做的吧？”

“靚女好眼力！”曹佳铭顺势吹嘘，“就是照着最新一期做的，全香江独一份，买个啦，返学逛街都合用。”

这时领头的女生显然动了心，只见她又随手从摊上拿起一个棕色的小挎包比划着：“那这两个一起买，能不能便宜些呢？”

“两个的话.......”曹佳铭故作思索状，“呃.......那就收您两百八十蚊啦，就当是交个朋友吧。”

这批包每个进价是三十港币，他直接开价一百五，毕竟是贵族女校的学生嘛，卖的稍微贵点也很正常对吧！

“哇哦，好贵啊。”女生嘟囔着，却已经从校服口袋里直接掏出钱包，“呐，三百蚊。”

果然还得是女校的学生有钱啊，居然都没还价，这要是待会儿收摊前还能再卖出去个三四个的话，那这趟可就值了，曹佳铭心中暗想着，然后连忙伸手接过那三张红衫鱼（百元港币）。

可就在他低头从腰间的零钱包里翻找二十元纸币，正准备找零时，街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长吼：“有鬼啊——！走鬼啦——！”

听到“有鬼”，整条街瞬间就炸开了锅，而曹佳铭则头皮一麻，身体立马比大脑反应更快，直接一把抓起摊布的四角，将剩下的十来个包包一裹，然后直接拎起包袱转身就跑。

“喂！你还没找钱呢！”女生在后面急喊道。

对此，曹佳铭充耳不闻，背着包袱撒丫子朝着反方向的小巷狂奔，耳边风声呼啸，混杂着其他摊贩推车倒地的哐当声和货物散落的哗啦声，以及路人跟学生们不时的惊叫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皮鞋脚步声，是市政署的小贩管理队。

这九龙塘虽然平时管得松，但偶尔也是会突击扫荡的，曹佳铭在这条街摆了半年摊，早已摸清规律，可今天这队“鬼”来得实在是毫无征兆。

只见此时此刻的他埋头猛冲，直接拐进一条窄巷，而巷子的两边是老旧唐楼的后墙，晾衣杆横七竖八伸出来，挂着的衣物在热风里微微晃动。

曹佳铭很是熟练地左拐右转，绕过堆积的杂物箱，在穿过一条更窄的通道后，最终从另一头钻出来时，已是喇沙利道。

回头再看，发现没有人追上来后，他才缓缓地倚靠在墙边，不停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六月午后的高温加上剧烈奔跑，T恤早已湿透，紧贴在背上。

等喘匀了气后，曹佳铭这才放下手中的包袱，然后打开检查，还好，包都没丢，只是有几个被挤得变了形，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给重新整理好，用塑胶布给叠起来夹在腋下，至于对刚刚那个女生没拿到找零的那二十蚊……

“对不住啦靓女，要怪那就只能怪差人来得太急。”

曹佳铭心里默念了一句，毕竟他又不是故意要坑那三个学生妹的，实在是当时的情况紧急，自己要是稍有迟疑的话，那到时别说找零了，恐怕连货物，外加身上的钱可就都要被没收了。

在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曹佳铭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便背起包裹，决定今天还是提前收摊回家算了。

随即他沿着小巷慢慢地往家走，而他住的地方是在九龙塘深水埗西洋菜北街附近的一个旧楼里，离这里并不远，步行只需要不到半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