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

霹雳州码头刚下过雨，盐封尸就被巡捕拖上了岸。

张海川抱着记录册站在人群后头，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滴得他眼睛发酸。

他穿越了。

穿成了南部档案馆一个末等坐办。

张家海字辈听着唬人，轮到他身上却没多少分量。

平日里，张海川干的都是抄档、核船册、跟着老坐办跑腿的活。

今天是他第一次跟案。

案子却不是普通命案。

霹雳州最近闹水鬼。

有人夜里在海上听见哭声，像女人喊娘。

第二天就有船工失踪。

第三天，尸体浮上来，肚腹里塞满盐，皮肉泡得发白，远远看过去像从盐缸里捞出来的腊肉。

码头边站满了人。

几个巡捕用铁钩拖着尸体，把人从水边拖到雨棚下。

尸体的衣裳烂了大半，腰上还挂着半截铜扣。

有人看了一眼就往后退。

“又是水鬼。”

“前几天才死一个，今天又来一个。”

“盘花海礁那边的船，最近最好别碰。”

张海川听见“盘花海礁”四个字，手指在记录册边角按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地方。

也知道这桩水鬼案不会停在几具浮尸上。

站在尸体前面的两个人，比尸体更扎眼。

左边那个年轻男人眉眼冷硬，雨水打湿肩头，他连抬手擦一下都懒得擦。

张海盐。

另一人蹲在尸体旁，手里垫着白布，隔着布翻动死者脖颈。

码头上这么吵，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张海虾。

张海川认出他们的时候，后背冒出一层凉汗。

这个世界不是随便穿的。

他穿进了南部档案里。

“记录。”

张海盐忽然开口。

张海川反应慢了一拍，才低头翻开记录册。

旁边的张海平坐办皱眉看他。

“愣什么？”

“尸体男，年纪不详，霹雳州码头发现，死因疑似水鬼拖拽溺亡。”

“不是溺亡。”

张海盐打断他。

张海平的笔停在纸上。

“海少爷，人是从海里拖上来的，不写溺亡，写什么？”

张海盐蹲下，掰开死者下巴看了一眼。

张海虾伸手按住死者喉骨。

“喉骨断过。”

张海虾说。

“死前被人按住了。”

围观的人往后缩了一圈。

有人小声骂了句脏话。

张海平压低声音：“两位少爷，水鬼案已经闹得人心不稳，先按水鬼归档，回馆里再细查也来得及。”

张海盐没接话，只用刀鞘挑开尸体衣襟。

尸体腹部鼓得不正常。

不是泡胀。

更像里面塞了什么硬物。

张海平的声音更低了些。

“码头人多，真把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张海盐这才抬头。

“你急什么？”

张海平被这句话堵住，嘴唇动了动，没有接上话。

张海川低头写字，尽量不让自己显眼。

他现在只想先活过今天。

可尸体被巡捕往前拖了半尺，僵硬的手臂碰到了他的鞋面。

张海川下意识退了一步，记录册滑下来。

他伸手去捡，指尖碰到了死者冰凉的手背。

雨声忽然远了。

一行字浮在眼前。

【神级选择系统激活。】

【新手礼包发放。】

【获得：张家身法·小成。】

【获得：藏刃术·小成。】

【获得：闭气术·小成。】

【检测到关键事件：霹雳州水鬼案。】

【请选择。】

【选择一：照常记录尸体。奖励：水鬼案旧卷。】

【选择二：提醒张海虾小心盘花海礁。奖励：黄昏草辨识。】

【选择三：当众剖尸，取出尸腹铜片。奖励：死前十息。】

【提示：选择越危险，奖励越丰厚。】

提示落下的一瞬间，张海川的脚下稳了。

码头木板被雨打得发滑，可他知道该把重心压在哪只脚上。

袖口里多了一点凉意。

他低头一摸，摸到一枚薄薄的刀片。

不长。

但够割绳，也够剖尸。

更怪的是，他胸口那股慌乱被压了下去，呼吸变得很长。

他试着憋了一口气。

十几息过去，肺口还没发疼。

张海川盯着系统选项，喉咙有些发紧。

第一个选项最稳。

水鬼案旧卷能让他知道更多前情，至少不会两眼一黑地撞进局里。

第二个选项也不差。

黄昏草。

那东西和盘花海礁脱不开关系。

可第三个选项里有尸腹铜片。

这具尸体不是普通浮尸。

有人把东西藏进死人肚子里，再把死人送到张海盐和张海虾面前。

张海川抬头看了一眼张海虾。

张海虾正低头看尸体，手指按在死者颈侧，像是根本没察觉自己已经被盯上。

张海川在心里选了第三项。

【选择完成。】

【获得奖励：死前十息。】

【死前十息：触碰尸体，可查看死者临死前十息画面。】

张海川把记录册放到一边，蹲下去，从工具箱里拿出验尸小刀。

刀柄入手时，他手腕稳得出奇。

原本陌生的握刀姿势，像是被人硬塞进了骨头里。

不算熟练。

但至少不会抖。

张海平先反应过来。

“张海川，你做什么？”

张海川按住尸体腹部。

“剖尸。”

张海平的声音立刻拔高。

“谁准你剖的？”

张海盐的刀比他的话更快，刀锋横到张海川喉前。

刀没有贴上来。

刀背上还挂着雨水。

周围的吵声一下没了。

“谁让你动尸体？”

张海川手没停。

“尸体里有东西。”

刀锋往前递了半寸。

“你怎么知道？”

张海川把刀尖刺进盐封过的皮肉。

“剖开就知道。”

张海平气得往前一步。

“海少爷，他一个末等坐办，今日第一次跟案，哪懂验尸规矩？”

“让他乱来，现场就毁了。”

张海川没有理他。

刀口往下划开，尸体腹部发出一声闷响。

盐蜡混着死肉的味道涌出来，旁边两个巡捕当场扭头干呕。

张海川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硬物。

东西被盐蜡裹着，边缘割手。

他用力一拽。

一枚铜片滚到雨水里，叮的一声，停在张海虾脚边。

张海虾低头看去。

张海盐的刀也停住了。

铜片上刻着一行字。

——张海虾，二十七日后，死于南安号。

雨水冲过铜片，字迹更清楚。

张海平的脸白了。

张海虾捡起铜片，指腹摸过那几个字。

他没有笑。

张海盐的刀还停在张海川喉前。

“你怎么知道尸体里有铜片？”

张海川没有马上说话。

他碰到铜片的瞬间，死前十息已经开始。

他看见一间晃动的船舱。

死者被人按在木板上，嘴里塞着盐布，眼睛撑得很大。

有人低头检查他的腹部，声音压得很低。

“送去码头。”

“让南部档案馆的人看见。”

旁边有人问：“要是张海盐真查下去呢？”

那人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去盘花海礁。”

最后一息，死者看见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黑色戒指，戒面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南”字。

画面断开。

雨声重新灌进耳朵。

张海川抬头时，张海盐的刀还在喉前。

张海盐问：“你到底是谁？”

张海川把手上的盐蜡和血擦进雨水里。

解释没用。

张海盐的刀没有收。

这种人不会听他讲来历，只会看他还能不能继续拿出东西。

张海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具盐封尸。

“这不是第一具。”

张海盐的刀停在他喉前。

“什么意思？”

张海川抬头。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有人把这具尸体送到码头，是为了让你们看见。”

张海虾忽然开口：“那第一具呢？”

张海川转头，看向南部档案馆据点的方向。

“如果我没猜错。”

“它已经进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