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入梦

长生了,然后呢?在线阅读

长生了,然后呢?

拏云入梦

仙侠 古典仙侠 连载 73.7万字
2616
加书架
4712
书友

简介: 长生是囚笼,沈归被困了太久。 他踏过最高的山,斩过最强的妖,经历过王朝更迭,也见过故友化为黄土一抔。 天下无敌,也天下无事。直到他慢下步子,开始看那些不起眼的人间。 大疫之年,一县染病,县令率全城封门自锁,临死在城头立碑十字:[此处无人活,过境不必祭],沈归路过上了三根香,此后碑前香火从未断过。 边军断后,五百人守关,援军到时关口已破,五百人全死,长矛拄地,尸身不倒,面朝京都。 ... 沈归只是路过。 但有些事太重,重到他也不得不慢下步子。 而这个红尘里,还有人寻着他留下的痕迹,苦苦追寻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无敌】【群像】【朝堂】【民俗志怪】

展开

第1章 笼中雀

长生不死是真正的牢笼。

逃不掉,离不开,只能一辈子困在里面。

沈归想出去。

去到传说中的仙界也好,回到某处也罢,甚至直接被仙气轰死,都可以...只要能改变现状。

他需要足以撼动这一切的伟力,所以他开始寻仙。

但仙哪是那么好寻的。

山巅的云黑了,风从远到近,夜色淹来。

“下雨了。”

沈归伸手接了几滴雨水。

他脚下的泥泞里躺满了人。

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来求仙缘的。

起因是一则谣言,越传越烈,传到最后所有人都说这里有仙迹,说的斩钉截铁。

有仙迹就有仙人,有仙人就有仙缘。

无数人跋山涉水,互相残杀,最后死在路上,死在半山腰,死在山顶。

问题是,山顶什么都没有。

有的是刚从喉咙里喷出的血。

鲜血混着雨,顺着山道往下淌,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

“救……我。”

有人朝沈归伸出一只手,指节虚张想要扯住他的裤腿,如同溺水者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沈归绕开那只手,转身下山。

那人抓了个空,手臂垂下去没了动静。

沈归见过太多死亡,死是救不完的,救了一个可能会害死十个,东边救了一百个,西边又死了一千。

看多了,就不看了。

救多了,就不救了。

当他走到半山腰时,那里有具尸体,尸体腰间系着酒葫芦,沈归捡起来摇了摇,葫芦里没酒,他就扔掉继续走。

山脚。

沈归低头看自己的靴子,靴面上的补丁破了,他不记得上次补是什么时候,大概在南泱洲的某个渡口,一个船娘帮忙缝过几针。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十年?二十年?记不清,懒得记。

刚开始的一千多年里,沈归做什么都带着奔头,剑术、符箓、炼丹、蛊术、兵法、医术、种地...

每天都在成长,每天都在变强,直至六百年后的某天,沈归破了境想与好友分享,找到的是几座长了苔的墓碑。

他站在坟前,突然有些茫然。

是那种看着身边的人皆死,欲把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的茫然。

沈归脑袋里冒出一个问题:我为什么可以长生?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百年,没想通。

于是他不想了,去打仗,赢了。

又过了三百年,他坐在龙椅上,听着身边阿谀奉承的话,开始对一切感到疲倦。

好东西吃一万遍也会变成嚼蜡,再好的风景看了上千年也回变成背景,对于沈归来说,荣华富贵什么都有过,什么都不新鲜了。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

他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

寻仙,寻那种只存在于野史里,可以脚踏星辰,不被天地束缚的仙。

这不真实,不切实际。

却像一根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让沈归觉得自己还有事情可以做。

他追着全天下的“仙迹”跑。

一张古旧地图,标着“仙人洞府”,找了三年,洞是有,仙没有。

一枚罗盘,花了十年心血炼制,他从悬崖上扔下去的时候,眼皮都没眨。

一柄“仙剑”,传得神乎其神,被他一捏就断了。

每一处“仙迹”都是假的。

这次也一样。

沈归像一架水车,轴忽然断了,就停了。

停在东烬洲边陲的一座小城里。

这座土城只有一条主街,街头放个屁,街尾能闻见味。

城墙是土夯的,塌了好几处豁口也没人修,城门口坐着个老卒,每天晒太阳,有人进城他也不盘查,这地方连流寇都懒得来。

沈归就住在城角的破庙,只是需要个一个象征性的住所而已,什么地方没区别。

神像的脸塌了半边,他在庙檐下找了块不漏雨的角落。

他不再与人说话。

偶尔有乞丐来抢地盘,问他“你是哪来的”,他看着对方,眼睛里没在任何情绪,就是一直看着,像一个死人在看另一个死人。

乞丐被看的很不舒服,仿佛自个儿已然行将就木,于是骂了两句就走了,自此就没再来过。

沈归在城里什么都不做。

饿了就去城里买些吃食,不饿就躺着,有时一连躺好几天,连翻身都懒得翻。

城里的百姓渐渐习惯,就只当是多了个流离失所的可怜人。

这年头嘛,家破人亡又不稀罕。

沈归隔三差五就会走过小城唯一的街,来到饼铺买一张饼,再慢慢走回去,速度永远是慢吞吞的。

孩子们朝他丢石子,他也不躲任由砸在身上。

有个孩子胆子最大,跑近前想朝沈归吐口水。

沈归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

孩子的动作瞬间就停住了,他心里有些反毛,跑回家找娘亲哭诉,他娘亲很严厉地说:“你别去惹那个人。”

孩子问为什么。

娘亲说:“还记得你爷爷临死前的样子吗?那个人就是这种眼神,小心他拉你垫背。”

这种看法不止一家,城里许多人都嫌晦气。

城西的药铺老板说沈归是个瘟神,自从他住进城,药铺生意就差了,城东的屠户说不是,说药铺本来就没生意,跟人家没关系,两人因此吵了一架,最后各自回家。

沈归不知道有人为他吵架。

他只是每天重复同一件事...发呆。

白驹过隙,几个春秋。

城里死了些人,有病死的,有老死的,丢石头的孩子与小时候嫌弃的邻家女孩结了婚。

这一年雨水特别多,从入春开始下,下到夏天还是没停。

溪水漫过岸,淹了城外的几块菜地,城墙又塌了一处豁口,这次是真没人修了,连本该日夜燃起的火炬盆也变得冰冷。

总之,小城的日子更难过了些。

有一天傍晚,雨停了。

沈归躺在稻草堆里,看着破庙的房梁。

庙里的空气忽然变了,极度的安静。

一个人沿着一条长满草的小路走来,聒噪的蟋虫随即闭上嘴巴,连先去喧嚣的夜风都在这一刻安静下去。

沈归没有起身。

他看着房梁上的虫洞,对一个站在门口的人说:“就连你也要死了吗?”

阅读全文

QQ阅读手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