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十八岁生日那天,陈尔默走进了隐秘之中,反刍那些曾经的历史下的隐秘。 试问,上海滩的十里洋场涌动着暗流,被时代推上风口浪尖的卒子面对滔滔大势如何作答? 英雄在奥斯维辛地狱中潜伏,他又当如何与那些狡诈卑鄙的魔鬼互相称量? 当东罗马的光辉沉下,真正的罗马死去,在这残躯之下,又有什么被孕育生诞? 历史之下,便是秘史—— 而陈尔默,是那些曾经一瞬的闯入者、见证者、征服者。
老陈点燃一根雪茄,在二楼的看台上一言不发地俯瞰着下头的一切。
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汗味,混着一点劣质香水的甜腻,这委实不是一个能让人喜欢的味道,可老陈却中意这个味道——这是财富的味道。
这里位于“天下人间”足浴中心的地下。
天下人间足浴中心上下都有三层,老陈把它盘了下来,地上留着做洗浴足疗,地下二三层打通了,开了这么家黑赌场。
赌桌那一圈灯光打得雪亮,把这方寸之地照得像个舞台。
二十一点、德州、牌九……雇来的精神小妹换上兔女郎装充当荷官,渔网袜勾勒出她们年轻姣好的肉体。
可赌客对这些美妙的身体视若无睹,他们围在台子边上,吆五喝六的声音一浪接一浪,烟灰缸里堆得满满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真是一群愚蠢又贪婪的家伙。”
老陈有些轻蔑地笑了笑——他当然有足够轻蔑的理由。
他在这行干了快二十年,什么样的赌徒都见过。
见过输光了跪地上求人借钱的,见过赢了钱转头就去嫖去赌去挥霍的,见过一夜暴富然后一夜返贫的——但归根结底,输的都是同一类人。
贪婪的人。
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赢回来,这是头一条。
越是输得多,越是不肯认输,这是第二条。
第三条,也是最要命的一条——大多数人总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
老陈拿起雪茄,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眼睛在赌场里扫了一圈,这一刻他颇有种巡视自己手下王国的快意。
这时候,一个手下快步走过来,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陈哥,门口来了条肥鱼。”
老陈眼皮都没抬:“多肥?”
“开劳斯莱斯来的。”手下咽了口口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看着挺年轻,一个人来的,进来就直奔地下,手里也有邀请函,是之前一位来我们这玩过的富二代的。”
“哦?”老陈这才把茶杯放下,“我去瞧瞧。”
……
老陈隔了段距离瞧着那个走进来好奇地左右看的年轻人,他衣服鞋子都不是什么大牌,但这不是重点——老陈眯了眯眼,看向他的手腕。
那是一块piaget的表。
对于大众来说,劳力士、百达翡丽的名字如雷贯耳,piaget这个品牌在国内鲜有人提及,但这家发源自1874年的品牌,在懂行的人眼中也绝对是表圈中的顶奢。
老陈眼睛亮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迎了上去。
“小兄弟头一次来吧?”他微笑着递过一根烟,道,“一个人?”
年轻人愣了一下,接过烟也笑起来:“听朋友说这儿有个局,我就随便来玩玩。”
老陈拍拍他的肩膀,亲自把他领到桌边坐下,又吩咐人上了杯饮料:“小兄弟贵姓啊?”
“免贵姓赵。”
“哟,赵大少。”老陈笑眯眯朝一旁招招手,立刻有人码了一沓筹码放在桌上,“赵大少拿着请柬第一次来,这一千块算我请——新人手气一定旺。”
这年轻人立刻笑呵呵地应了,也不客气,伸手就随意地把筹码拢到自己面前。
“那就却之不恭了——”
“您玩二十一点还是德州?”
“都不玩。”赵大少闻言摇了摇头,“我押大小。”
压大小?
这种无聊的玩法倒是也有桌子,只是这不由得让老陈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年轻人来——什么年头了,还有喜欢玩这种简单玩意的年轻人?
这赵大少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凑近了老陈一些,压低声音道:“我和赌场里这些蠢货不同……”
“蠢货?”老陈挑了挑眉。
“我这有我自个琢磨出来的一套必胜的方法!”
老陈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哦?什么方法?”
“很简单,”赵大少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只要输了就翻倍下注,一直翻,只要赢一把,就能把之前的窟窿填回来。”
妈的……你才是最大的那个蠢货。
这套所谓的“必胜法”压根算不得什么技巧,它理论上确实不会输,但没有人的本金能够支撑这指数级的翻倍,更何况有些赌场还有单局赌注的上限。
不仅蠢,还没有自知之明。
这蠢货样让老陈心里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把他敲骨吸髓。
“赵大少这方法确实有意思,”老陈也压低声音,敬佩道,“那咱们试试?”
“试试!”
二人走到大小单双的赌桌前,荷官摇着骰子,七八下之后把骰盅扣下,娇声道:“买大买小?”
这玩意的规则确实简单,三个骰子,算数字,九点和九点以下算小,以上算大。
如果是三点同数,那被称之为“豹子”,庄家通吃——除了押豹子的人。
“大!”
赵大少豪横地把老陈送他的一千的筹码推出去,眼睛都没眨一下。
开盅——小。
“哎呀!”赵大少眨眨眼,看向老陈,“可惜。”
老陈笑眯眯地瞧着他,问:“要我帮你换点筹码吗?”
“帮我先换个一万吧——”赵大少颇为豪横,一挥手就从口袋里甩出了一万块钱现金,“你们不让网络支付,我朋友和我说过的。”
不多时,一万的筹码就堆在了赵大少面前。
“买定离手——”
“我还买大——”
赵大少推出两千的筹码,放在大上——这桌单双大小如果不买豹子,那么赔率都是一比一。
“大!”
“哈!”荷官把筹码推到他的面前,他立刻扭过头冲着老陈挤眉弄眼:“是不是赢回来了?”
“牛逼。”老陈竖起大拇指,笑道,“赵大少这方法是真高明,我干这行这么多年,难得见着您这么聪明的人。”
“哼哼,也不能怪那群人蠢。”赵大少神秘兮兮道,“他们要是运气不好,输几次就没本金了,可对我来说,只要不超过百万,就不存在我负担不起,所以我只会赢!”
“哦?”
老陈心里顿时一惊,心想哟你这傻逼还知道本金呢……
不过……百万么?
这样看来,这蠢货倒也不是彻底的草包,他知道发挥自己本金雄厚的优势,如果是在正规不设限的赌场,在百万级别的本金上,这赌法似乎确实可行——
只是……赌博这东西,贪心一动,那可就完了。
“可这也就是刚刚把本赚回来呀?”老陈低声说,“这样固然不会亏,但也赚不了几个钱?”
闻言,这年轻人轻蔑地笑了笑,道:“要不我说你们脑子不够活络呢,看好了——”
他毫不在意地将赢回来的筹码和方才的筹码叠在一起,四千的筹码推出去,压在了大上。
“还买大。”赵大少打了个响指,眉飞色舞,“我只需要翻倍之后再翻倍!”
“哇!”
老陈面上瞪大了眼睛,心中却露出一个冷笑——
就算你有百万级的本金,能架得住几次翻倍?
他瞥了荷官手里的骰盅一眼,只要他愿意,这赵大少连一把都赢不了。
“再来!”
接下来,赵大少连输了两把。
第一把押了四千,把刚赢回来的又送了回去。
第二把,他又甩出两万买了筹码,再翻倍压上八千——可这把也输了。
而按他的理论,第三把的赌资将从一千滚到了一万六千,如果这把也输了,那算上老陈送他的一千块,他手里也将只剩下三千块钱。
三万变成三千,只要几轮的时间。
可这大少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微笑道:“又是小?”
他把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一万九的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铺在桌子上。
“但我还是买大!”
“嗯?这次全下?”老陈错愕了一瞬。
“我今天就带了三万块现金,早点输完拉倒。”陈大少风轻云淡道,“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差?”
糟了……老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大少已经感觉到有点无聊了。
就带了三万块么……对老陈而言,这三万块不过是这地下赌场半个晚上的抽成。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他心动——就这赵大少手腕上的那块正品的piaget的表,市场报价大概就在十六万左右。
能戴十六万的表,三万块对这种富家少爷而言不过是玩具而已。
老陈心中贪意骤起,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让这大少尝尝甜头,赌场里最可怕的不是输,而是……赢。
反正,他还是会输回来的——老陈从不打算让他倾家荡产,这种人输不到倾家荡产,万一鱼死网破,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
只要从他身上刮下百八十万,就完全足够了。
老陈笑呵呵地朝一旁的招待女郎招招手,把娇笑的女孩推进赵大少怀里,微笑道:“这才几把啊!来!”
“那就借你吉言了——”面前的赵大少也不尴尬,揽着献媚的女郎的腰,也微笑着点点头:“开。”
下一刻,荷官打开骰盅。
大。
赵大少挑了挑眉,倒也没怎么激动,只是笑着鼓了鼓掌,道:“喔!中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鼓掌,让这已经开始兴致缺缺的富二代面上终于露出了些得意,似是对这个游戏又产生了几分兴趣。
就是这样,众星捧月的感觉。
这富二代输赢并不重要,他享受的是那种被人追捧被人敬佩的感觉。
老陈定下心来,果然听见那赵大少又说:“再来!”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把手里的筹码往前推,要一鼓作气再赢它几把。
就在这时,老陈听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赵大少停了手,皱着眉掏出了一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因为四周有些嘈杂,他打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急切:“赵哥!你在哪?大队长今晚在点名了!你再不回来老师要打电话给叔叔了!”
赵大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面上露出一丝烦躁:“他妈的,又查!狗拿耗子!”
“快快快,我和他说你去找项目了,他在等你回来。”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在外边玩呢,这就回。”
他挂了电话,嘟囔了一句:“妈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玩意儿。”
老陈在对面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可面上却是一副理解的表情:“急事?“
“嗯,大队长认识我爸,找不到我的话要找我麻烦。”赵大少皱着眉,“可不能让我爸知道,不然下个月的生活费就完蛋了。”
老陈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狐疑,却还是试探着问:“留个联系方式,下次有空了再来玩呀。”
“好啊……”赵大少挥挥手,报出了一串数字:“这些筹码不然存你这?”
一万九,赢了之后就是三万八。
除去他自己拿来的三万和自己送他的一千,这赵大少拢共也就赚了个七千块钱。
对开场子的老陈来说,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九牛一毛。
况且这通电话来得突然,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向外沟通的可能,如果说是早就设计好的,未免有些太过牵强。
人家真有事要走,总不能拦着不让。
“不了,不了。”老陈笑道,“我们这有规矩,人走钱清,不搞储蓄那一套。”
“喔……”赵大少耸了耸肩,“那快点给我换成钱吧。”
“欢迎下次再来——”
赵大少随手接过荷官双手递过来的钱,数也没数,直接就塞回斜挎包里,笑道:“好。”
老陈送了几步,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立刻挥挥手喊来小弟,低声道:“未来他再来,立刻和我说。”
“是。”
……
赵公子走出“天下人间”的大门,按了按兜里的钥匙,路边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灯亮了亮。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厂区,拐上大路,很快没入车流。
开了一段距离,在某个角落停下,这“赵公子”一瞬间变了副表情。
富二代的懒散气一扫而空,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刚刚才进入自己手机里备注为“庄家”的号码删除。
又行云流水地抽出电话卡,插进另外一台老年机里,朝外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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