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当所有手段都失效后,那剩下的就只有杀出一条血路。” 这是太子朱慈烺奏请南迁失败后说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只要不再守着规矩,不再顾全大局,局面立马豁然开朗。 从此之后,不论是内部的魑魅魍魉,还是外部欲取他性命的李自成、多尔衮,他的回答都只有一句:“这瓜保熟吗?”
“只要崇祯南迁,大明绝不会那么快灭亡!”
“或许能像东晋、南宋那样,再续个百八十年的命。”
“崇祯这个人太优柔寡断了,只因不敢担负抛弃祖宗陵寝的骂名,非要等文武百官先开口。”
“都怪那个小人光时亨,原本崇祯都已经决意南迁了,却遭到兵科给事中光时亨‘大义凛然’的抨击。结果那个小人反手就投降了李自成,忒也无耻!”
窗明几净的端敬殿内,朱慈烺脑子里胡乱想着前世网友们的这些高论,心中犹带着一丝焦躁。
作为前世的一名历史爱好者,他对网友们的这些高论还是颇为赞同的,并且在今早就迫不及待地付诸行动,亲自向崇祯上了奏疏,劝谏南迁。
实在是不急不行,今天已经是崇祯十七年的二月二十八了,李自成亲率主力大军已然攻占山西,山西巡抚蔡懋德自杀殉国。
而就在昨天,又传来闯军分出一支偏师攻打真定府的消息,其意欲截断明朝南迁道路的意图十分明显。
形势已经岌岌可危,都火烧眉毛了,也不知道崇祯怎么想的,怎么还坐得住,难道真就非要等臣子们先提出南迁,然后再半推半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吗?
“唉……”
朱慈烺幽幽叹了口气,手上捧着本《大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索性对着门口唤道:“来人。”
几个上了年纪的公公嬷嬷立马进来问道:“小爷病体初愈,可是哪里不舒服?”
朱慈烺瞧着那两个满脸褶皱的嬷嬷,微微蹙眉,自己宫里怎么全是这种老宫女,崇祯防自己儿子都防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过这时候他也没心思吐槽,只是略带焦急地问道:“周都督回来了吗?”
“回来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朱慈烺精神一振,连忙挥手道:“快叫他进来。”
很快一个三十余岁的武官就步履匆匆走了进来,其人名叫周镜,乃是太子生母周皇后的本家兄弟,现担任东宫侍卫长,挂着都督府左都督的职衔。
从血缘关系就知道,这是绝对的太子党。
朱慈烺一见他,就拉着他的手问:“怎么样,朝会有结果了吗?”
周镜心思沉重地看了太子一眼,对着太子那稚嫩的面庞微微出神。太子明明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如今却要装成大人的模样,关心起国事,想到此,心中忍不住就是一酸。
大明沦落到眼下这步田地,竟连累年幼的太子都没法安心读书了,甚至因为忧心国事,前些日还大病了一场。
病愈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开口闭口就是什么甲申国难,什么满清入关,都是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他都怀疑太子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神志出现了错乱。
心念于此,他忍不住劝道:“殿下,国事自有皇上与朝中大臣处置。殿下大病初愈,还是要好好休养,安心读书为宜。”
朱慈烺焦躁之下没听懂他的话外之意,随意点了点头,继续催问道:“可打探到消息,文华殿那边的朝会结果怎样了,皇上看到了我的奏疏吗?”
周镜心下暗暗一叹,只好认真答道:“朝会还未结束,尚不知结果。”
朱慈烺扭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落日西垂,朝会都开了快一天了,竟然还未结束?
今天这场朝会是崇祯有鉴于当前的严峻形势,特意召开的一场内部小朝会,内阁、六部、科道主要官员都会参加,可以说是决定大明今后命运的一场会议,地点就在隔壁只隔了一道宫墙的文华殿。
根据之前透露出来的风声,朝会商讨的议题大致有三个。
其一乃是剿贼,也就是商量任命哪位官员,调动哪支军队去抵御李自成。
其二则是讨论是否弃守宁远,调关宁军勤王。
其三就是商讨是否南迁。
朱慈烺正是打听到了这场朝会的重要性,所以才趁此机会亲自上疏,请求南迁。
你崇祯不是犹豫不决,非要等臣子先开口吗?
而大臣们不是不愿给崇祯背锅,死活不开口吗?
那就我来开口,我来背锅。
这总行了吧。
朱慈烺完全不能理解这帮君臣究竟怎么想的,国家都要亡了,还那么婆婆妈妈的,还有什么比身死国灭更可怕的。
自己这边都着急冒烟了,那帮君臣还在那讨论来讨论去。
要是自己能说了算,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因为真的没有时间了!
那帮君臣或许还以为李自成一时半会还打不到京师,前线总能抵挡住几个月。
只有自己这个穿越者知道,距离李自成打破京师只有20天了。
而闯军南路偏师更是随时都有可能截断南迁道路。
真的是没有时间了!
不过朱慈烺也就是干着急,他一个未成年的太子,连参与朝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有什么政治影响力了。
只能干等着。
“对了。”朱慈烺忽又想起一事,向周镜问道,“那件事情,你办好了吗?”
周镜听到这话,当下面色一变,神色肃然道:“殿下,光时亨毕竟是国家大臣。袭击朝廷命官这种事,是有违法度的。”
没错,朱慈烺吩咐他的事情,正是打断光时亨的腿。
“那这么说来,你没办?”
朱慈烺皱了皱眉。
哪知周镜只扭捏了一下,随即板起脸道:“光时亨今日上朝之时,路遇惊马,从马上摔了下来,伤了腿。据说,是一场意外。”
朱慈烺眉目一挑,心领神会,点点头道:“不错,太意外了。”
周镜仍旧板着脸道:“不过臣希望这样的意外只此一例,以后不要再有了。太子身为储君,如此对待国家大臣,非为君之道。”
朱慈烺自动忽略了他的劝谏,自顾自地道:“如此说来,光时亨没能参加今日的朝会?”
见周镜点头,朱慈烺心里长舒口气。
这可都是前世从网友们那里学来的妙招。
如今没有了光时亨这根搅屎棍,南迁的决议总该顺利通过了吧。
……
接下来,又是漫长而枯燥的等待。
朱慈烺每隔一会儿就让周镜去打探消息,可得到的回复全都是:
朝会还在进行。
朝议尚未决出。
文华殿大门紧闭,里面吩咐让准备灯烛,似乎要到很晚。
一直到天色全黑了下来,周镜这次去了很长时间,久久不回,朱慈烺心里顿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抬眼望去,殿内的老公公、老嬷嬷们已经开始忙着准备晚饭,一切都很和谐。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陌生的老公公跨步而入,后面跟了一大帮人,同时带进来一股夜里的寒气。
朱慈烺认不出这人,只见他身上穿着华贵的蟒袍,来头不小。
殿内的公公、嬷嬷们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口称:“王公公。”
朱慈烺一怔,自己穿越以来,这具身体的许多记忆都丢失了。
此人,该不会就是王承恩吧。
对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竟没有半点要向他这个太子见礼的意思,反而目不斜视,语气漠然道:“传皇上口谕,察太子近来不思向学,举止乖僻,行为顽劣,妄议国事。东宫属官教导无方,辅弼失职。着詹事府少詹事项煜、左中允李明睿罚俸一年,东宫侍卫统领周镜杖二十。着太子禁足三月,闭门读书思过。”
朱慈烺半张着嘴巴,彻底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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