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缝隙

世界的缝隙(249) 选择与执着

第十五章第四桥段: 吴月: 阿甘的确是个好人，但估计俩人长大后没有共同语言。她儿时保护阿甘是出于推己及人的单纯的善良，但长大后，作为正常人，她有自己的精神追求，而且她追寻的那些思想思潮，估计跟阿甘也说不明白，然而多年以后她可能才明白，那些花里胡哨的感情生活，其实最终都是虚妄，反而是阿甘这种简单纯粹童真的感情，才是永恒而宝贵的。 艾迪: 是啊，阿甘简单纯粹，始终保留一份童真，随着年龄的增长，会越发让人觉出一种傻气，珍妮当然并不是嫌弃他，但俩人在精神上的确缺少共同语言。但阿甘就是凭着一股傻气去应对这个世界，反而颇有收获，这也是电影情节能够吸引人的一大原因。 吴月: 是啊，我看这电影也是觉得这一点有些意外呢？照常理阿甘的人生不会有什么变数，而珍妮这样的正常人才应该有无限的可能，可影片刚好反过来了，珍妮一辈子都在找路，可漂泊流浪了一辈子也没找到她以前想象的路。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阿甘凭着一股傻气终于等到了她回头。 林晓: 那你们说为什么偏偏是阿甘，反而颇有收获呢？ 丁炈: 现在有句时髦的话叫选择大于努力，但我认为阿甘的逆袭，恰恰说明是执着大于选择。 阿甘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咬定青山不放松，这种精神无论对谁，应该都是成功的保证，你们说马斯克如果没有点执着的精神，能做成spaceX吗？搞火箭回收，甚至筷子夹火箭，当初大家听着，是不是觉得他有点阿甘呢？ 投资炒股领域也是一样，大多人把精力放在了选择上，为此研究出各种算法策略，选股公式，每天在成千上万的标的中选来选去，可最终挣到大钱的，却是像巴菲特那样，一辈子就死抱着几只股票的人。 有时候选择太多，真未必是好事，利弗莫尔一辈子跌宕起伏，人生充满了选择与变数，可最终却选择自我了断，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也曾羡慕那种躲在深山里的投资家，但实际上他做不到，他不进市场操作，他就手痒。生活给了他那么多选择，可他最终却无可选择，令人唏嘘啊！ 吴月: 但我觉得选择与执着都很重要。阿甘是没得什么选择，就剩下执着了。但随着社会的发展，实际上人们的选择是越来越多了，这时候如何平衡选择与执着就很重要了，选择真理不易，坚持真理更不易，选择真理有时需要勇气，需要自省，需要跳出自身局限，但坚持真理可能需要的更多。 你们看围城里的那些知识分子，即使在他们那个时代，实际上也是可以有不同选择的，当时各种思潮都有，社会主义只是其中一种，但有人就是坚决走上了这条道路，而他们却只能困在小我的围城里不可自拔，这也是他们的选择，但对国家民族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上一集:

世界的缝隙(252) 一路向西

艾迪： 洪水到来，村民们都跑到村子附近的高地土岗上，抱着幻想，盼着洪水早点退去。可大水久久不退，庄稼全部泡烂，存粮一点点耗尽，瘟疫的阴影越来越近。在土岗上苦熬一个多月之后，他们才不得不踏上逃难之路，一路向西。 他们的第一站是寻母口，也就是当年黄泛区西侧最重要的水陆码头。很多人坐木筏顺着洪水漂到这里，在码头打零工、缝补、出力糊口，挣扎生存一段时间，才继续往西赶路。 林晓: 那这个寻母口真实存在吗？是现在的什么地方？ 艾迪: 真实存在，就是现在河南省周口市太康县下的逊母口镇 。位于太康县城以西约15公里，西边临近扶沟县边界，处在当年黄泛区的西侧边缘。赤杨岗原型（西华）在它的西南，1938年黄河水从东南漫过来，这里成了洪水中的水陆码头。 古名叫寻母口，传说晋代陶侃到此寻母，这里古时有运粮渡口，后世读音演变写成“逊母口”，小说《黄河东流去》写的也是寻母口。 吴月： 那接下来他们又去哪里了？ 艾迪： 李麦他们一路向西，经过现在河南省许昌市的禹州，再向西到平顶山市的汝州，然后向西北经洛阳市伊川县，沿宛洛古道北段到达洛阳城南伊阙龙门山的隘口，过伊阙龙门进入洛阳城南，然后前往洛阳城东的陇海铁路洛阳站。 丁炈： 哦，他们是要找铁路线。 艾迪： 对，找到铁路，找到火车，就可以一路向西，过函谷关，潼关，进入800里秦川，最终到达西安这个大后方了。 林晓： 那的确，她们当时太难了，比方鸿渐他们要难的多，从寻母口到洛阳这一段路，也挺远的吧。 艾迪： 寻母口到洛阳200多公里，难民们可没有车坐，一路全靠两条腿，拖家带口，还有老人和孩子，推着独轮车，一路讨饭前行，两百多公里，要走十几天。 吴月： 那既然是要找陇海铁路线，找铁路，干嘛不直接去河南郑州，而要舍近求远去洛阳呢？ 艾迪： 看着好像更近，现实里却行不通。花园口决堤之后，洪水冲毁了郑州的陇海铁路，从寻母口这边，根本没有铁路能通到郑州，而往郑州去的大片土地泡在洪水和泥沼里，道路全毁，一路上还有日军飞机轰炸，因为郑州是军事重镇，相当于前线战场，老百姓下意识的要躲着走。 林晓： 那到了洛阳还不能生存吗？干嘛还要一路向西？ 艾迪: 洛阳也只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容纳不下这么多逃难过来的人。城里本就粮食紧张，大量难民涌过来，活计少，物价又高。多数难民没有积蓄，找不到谋生的活路。洛阳不是终点，陇海铁路往西，潼关、陕西那边，大家听传闻有荒地，还有赈济点。很多人想着，继续向西，才有可能寻到一口安稳饭吃。再说那时候战局变化快，谁也说不准战火会不会烧到洛阳，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不敢就此停下。 丁炈: 难民们那时对八百里秦川的向往，就像《愤怒的葡萄》中乔德对加州的向往，加州有大片的土地，有漫山遍野的葡萄啊！ 艾迪: 差不多吧，都是在1938年前后，都是失去土地，都是一路向西逃难，都是同一个月亮下，只是一个在中国，一个在美国，但逃到西安的难民中，后来有人辗转去了新疆，新疆那里还真有葡萄。 丁炈: 唉！我们这里那时真是国破山河碎啊！ 上一集:

世界的缝隙(251) 乔德与李麦

艾迪： 其实我觉得《围城》这些人和这条路还不算多么难。他们毕竟算是当时的中产读书人，他们有明确的奔头，路途的苦难只是暂时的，他们内心的烦恼也只是局限于个人利益的小圈子。前面我说的那本书《愤怒的葡萄》，那其中的故事，发生在美国大萧条时期的1938年，书中主要人物汤姆·乔德的身份是最底层的失去土地的佃农，书写到最后，乔德一家也没有看到希望。 丁炈： 哦，也是1938年。 艾迪： 对，差不多也是1938年前后，春夏之交。等我们回去后，我带你们去走走他们走过的路：66号公路。 即便是在中国，1938年，也还有一条路非常值得我们去走一走，那条路上的故事我觉得比《愤怒的葡萄》，还要令人揪心。 丁炈，林晓，吴月：哦，艾迪，你说的是哪条路，中国这边的事，还有你知道，我们不知道的吗？ 艾迪： 你们肯定知道，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是你们国家获得过矛盾文学奖的作品。 丁炈： 哦欧，我知道了，是《黄河东流去》，作者是李准。 艾迪： 对的，丁炈，你能带我们走一走当年李麦走过的路吗？ 丁炈： 艾迪，你的确对中国很了解，也很感兴趣，但你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你的信息来源可能有点杂，《黄河东流去》这本书其实主要说的不是李麦，李麦也出自李准的一本书，但不是小说，而是电影剧本，也是讲的黄河的故事，拍成的电影叫《大河奔流》。也就是说，与《愤怒的葡萄》一样，中美这两部关于逃难之路的作品，都被拍成了电影，也都很轰动。 艾迪： 我之所以对李麦印象这么深，就是因为她这个名字。在《愤怒的葡萄》中，葡萄是美国加州的一个有代表性的意像，而麦子，对于中国黄河流域来说，太重要了吧？所以李麦这个名字可以说一下子就体现出了作品的灵魂，而且听起来也很响亮和朴实，就像你们大西北的信天游一样，直抒胸臆，情真意切。 吴月： 我的天，连信天游你都知道！ 林晓，丁炈也不由得再次为艾迪鼓掌。 丁炈： 就像白求恩一样，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他对中国老百姓在那个时代的苦难，像对自己的同胞乔德一样同情，那我们得满足他这个愿望吧？ 吴月，林晓： 应该，应该，那当年李麦他们走的是哪条路呢？ 艾迪： 我虽然没去过，但关于李麦我也查过好些资料。 李麦他们的家叫赤杨岗，原型就在今天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一带，属于当时豫东黄泛区腹地。这就是他们逃难之路的起点。 但赤杨岗不是现实中的村名，是作家李准虚构的地名。他曾在西华屈庄劳动，听当地老人口述1938年逃难家史，把一大片黄泛区村庄的故事，捏合成小说里的“赤杨岗”这个村子。 现实西华县有一大堆带“岗”的村名：杜岗、思都岗、陵头岗、都城岗等，但没有叫赤杨岗的自然村 。 由于当地多杨树，洪水来了老百姓逃难优先去“岗”（高地土岗）上躲避，所以作者造了“赤杨岗”这个名字。 而花园口在河南郑州北郊，直线距离赤杨岗大约120公里。花园口黄河决堤，洪水南下，李麦的家，首当其冲被淹没。 上一集:

世界的缝隙(255) 水滴石穿

吴月: 那为啥这些石壁和土壤都是红色的呢？ 丁炈: 简单说，就是石头里面混了铁锈一样的东西。远古这里堆积了厚厚的沙石，里面含有铁的成分，经过长时间日晒雨淋氧化之后，就变成这种红赭色。 一部分岩层还好好地保留着，露出来就是我们看到的丹霞红色石壁；还有一部分石头被风雨长年打碎、风化，碎成粉末泥土，就变成路边到处可见的红土。 同样的原料，命运不一样：硬的留下来形成成丹崖，碎掉的就化作遍地红壤。龙虎山这边两样我们都能见到，景区里面多见红色岩壁，国道两边更多的就是风化后的红泥土。 吴月: 那哪里来的那么多铁呢？别的地方为啥没有这么多铁呢？ 丁炈： 这应该跟这里的地形气候有关系。铁这东西其实到处都有，大地岩石里面多多少少都含铁。应该就是亿万年前这一片的环境特殊。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大片内陆盆地，周围山上的岩石不断被雨水冲刷剥落，碎石泥沙顺着水流全部冲到盆地里堆积下来，岩石里面的铁元素也就跟着泥沙一起埋在这里。然后气候又变热变干，埋下来的泥沙慢慢固结成岩石，铁接触氧气发生氧化，就像铁块放久了生锈变红，整片岩层就被染成了赭红色。 艾迪: 其实单纯从这个红色来说，美国也有这样的地貌，典型的就有纪念碑谷，锡安山，另外美国西南部还有不少同类红色地貌，像犹他州的小鬼谷州立公园，遍地一堆堆蘑菇状红色小石柱，荒凉空旷，NASA曾拿这里模拟火星地表做测试，视觉上最像火星。还有亚利桑那的塞多纳，一座座圆润赤红的孤峰拔地而起，也是很出名的红岩景观。但我也发现了，从山的样子看，跟这里差别比较大。 林晓: 是啊，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丁炈: 美国那几个地方石头发红的道理是一样的，同样是岩石里面含铁氧化变成铁锈红。可别的条件不一样。纪念碑谷就是西部老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地方，一大片平旷荒漠之上，孤零零竖起一座座方块状的红色高台、巨型石塔，直上直下，棱角特别硬，看着雄浑苍凉。锡安山呢，则是巨大深邃的红色峡谷，千余米高的笔直红崖拔地而起，岩壁还带着远古大沙漠留下来的波浪纹路。 这两处都处在干旱半干旱的高原，下雨少，风的作用特别厉害。亿万年前那里本是大片沙漠，沙子被大风一层层堆起来，后来固化成砂岩。塑造山体主要靠大风和偶尔的暴雨洪水，而且暴雨过后，很快顺着比较固定的河道就流走了，就像锡安山峡谷里的维琴河，没有形成各向蔓延的水网水系，不像龙虎山这边有常年不断的水网水系，山体可以被广泛分布的小河溪流反复冲刷，因为这里是江南，雨水充沛，大大小小溪流常年不断，水顺着岩石缝隙钻进去，软一点的岩层会被慢慢掏空，崖壁会被磨得相对浑圆，还发育出成群的丘岗峰林，不少山崖脚下直接挨着河水。美国那两处的岩石质地更均匀，缺少这种软软的夹层，很少被掏蚀出凹坑洞穴，山崖大多方方正正。简单说就是：同样是“生锈变红”的石头，一边是干旱大沙漠留下来的，靠大风和偶尔的暴雨雕刻；一边是湿润盆地沉积，被常年不断的流水细细打磨，最后长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艾迪: 那美国的大峡谷地区有水，下面有科罗拉多河。 丁炈: 大峡谷的形成既不同于美国其他那几个没水的，也不同于龙虎山这样有水的，它算是第三种模式了。 大峡谷原来是高原台地，上面本身十分干旱，山坡上几乎没有本地生成的溪流，但峡谷谷底却常驻一条科罗拉多河。这条河的水源来自几百公里外落基山的冰雪融水，属于外来的大河。它不干别的，主要就是垂直向下切割这片高原台地，常年累月便刨出一道又深又宽的巨型沟槽，而峡谷两侧崖壁，很少受到流水来回打磨，大多保留岩层原本平直的样子，锡安山峡谷中的维琴河与此也是类似的。 总之同样是红色岩石，由于水的多少、水的来源、水的分布上的不同，最终造就的地貌就完全不一样。 上一集:

世界的缝隙(248) 在路上

第十五章第三桥段: 艾迪: 电影《阿甘正传》中，珍妮的生活状态，代表了当时流行的一种文化符号:嬉皮士公路文化。 描写这种文化的经典小说是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主要讲的就是:搭顺风车横穿美国。年轻人逃离社会，一路漂泊了无归宿。公路看似自由，实则永远在路上、找不到心灵的落脚地。这本小说是1950年代，所谓垮掉的一代的，精神流浪公路文学中的经典之作。 影片中的珍妮是一个音乐人。当时的音乐人不但以公路为题材，造就了很多风格的音乐，更是像珍妮一样，将公路上的漂泊流浪，当成了一种生活方式和精神寄托。影片中的珍妮早期是酒吧驻唱民谣歌手，模仿鲍勃·迪伦弹唱，后来跟着流动嬉皮团体搭车跨州流浪，一路走一路零散演出。影片里烘托她流浪公路状态的配乐：《California Dreamin'》《San Francisco》，就是60年代嬉皮士公路文化代表曲。 而在当时，还有更彻底的依托公路生活的音乐人，一辈子开着大巴横穿全美，不靠单曲走红，靠无休止公路现场演唱养活自己，是嬉皮时代最标准的公路乐队形式，南方摇滚流派就属于这种常年公路巡演的群体。 这群人就像珍妮一样：离开家乡、搭车跨州游荡、沿途小酒馆、地下场子即兴演出，以“在路上”为生活方式。 ​ 这期间诞生的传世名曲《(Get Your Kicks on) Route 66》，估计美国人都听过，各种风格的乐队包括乡村、布鲁斯、摇滚也都翻唱过（包括查克·贝里、滚石乐队、老鹰乐队）。其中乡村音乐风格主要表现卡车司机、乡间旅人独行66号，漂泊孤独的状态。摇滚乐则把66号公路当成反叛、挣脱规训的象征，公路=精神出口。 吴月: 那阿甘对珍妮是什么感情呢？我理解阿甘对珍妮从儿时被保护的友谊，发展为一世倾情，你干嘛我就陪着你干嘛，我也想保护你，你要公路流浪我就陪着你公路流浪，而珍妮对阿甘又是怎么想的呢？我没太看懂？ 丁炈接过话来说道:“阿甘的感情自始至终没有杂质，底层是童年相依为命的羁绊，往上是不计回报、包容一切的爱情。童年时所有人都嘲笑、欺负阿甘，只有珍妮会护着他，一句“跑，福雷斯，快跑”是阿甘这辈子最深刻的安全感。珍妮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善意，这份被拯救的记忆，让他这辈子本能地想反过来守护珍妮。珍妮漂泊、叛逆、流浪、堕落，阿甘从不评判她的选择。她流浪公路，阿甘就横穿美国跑步，她消失多年，阿甘守着房子、信件静静的等，她饱受创伤自我放逐，阿甘从来没有指责、逼迫她留下来。他的逻辑非常简单：我爱你，你想去哪里、做什么我都尊重，我只是要陪着你；你受伤难过，我就保护你、给你安稳。珍妮酗酒、沉沦、一次次不辞而别，阿甘全部接纳。他不在乎珍妮不堪的过往，只看见她内心的痛苦。他反复求婚，不是捆绑，是想给珍妮一个不用颠沛流离的家，是把自己全部安稳、财富、温柔全都送给她。分开数十年，阿甘心里从未放下珍妮。重逢后短暂相守、珍妮病逝，他独自抚养儿子，珍藏着和珍妮的回忆。这份爱专一、厚重、无私，是普通人很难做到的长久深情。 而珍妮从小被父亲家暴，家庭是地狱。只有和阿甘在一起时，她不用恐惧、不用伪装。阿甘单纯、善良、不会伤害她，是她年少时唯一能放下戒备的人。此时她真心把阿甘当作可以依靠的好朋友。 青年时期珍妮渴望自由、反抗压抑的人生，投身嬉皮士、反战、流浪，尝试各种放纵的生活，本质是用堕落逃避原生家庭带来的心理创伤。 她内心清楚：阿甘代表干净、温暖、安稳，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每次走投无路，她都会回到阿甘身边，短暂依偎汲取温暖。 ​ 但她又极度自卑、自我否定，觉得自己肮脏、不堪，配不上纯粹干净的阿甘。她认定自己满身伤痕，只会玷污阿甘的美好，因此每次短暂相聚后，都会狠心连夜离开，不敢停留。她不是不爱，是觉得自己不配被这样好好爱着。 多年颠沛流离、病痛缠身，珍妮终于看透了漂泊的虚无。她不再逃避，主动找到阿甘，坦诚自己所有不堪，放下所有伪装，和阿甘度过了一段踏实安稳的时光。这时她放下了内心的自卑与恐惧，真心接受阿甘的求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这段时间，她回馈给阿甘同等的温柔与爱意。珍妮一辈子都觉得亏欠阿甘，阿甘等了她一辈子，包容她所有的荒唐，她却一次次逃避、消失。临终前她最大的牵挂，是儿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早点勇敢的留在阿甘身边。” 上一集:

世界的缝隙(254) 丹霞美景

鉴于艾迪的发现与讲述令人印象深刻，几人约定武汉见过家长后，一定要去走一走李麦他们曾经走过的路。但现在还得接着把围城路走完。按《围城》小说，过了鹰潭，下一站就是南城了，也就是现在的江西省抚州市南城县。 1938年方鸿渐一行人的长途汽车站，位于鹰潭老城区环城东路与四海东路交叉口附近，距离老浙赣线鹰潭火车站不远，就在小镇狭窄街区边缘。 当年规模极小：没有正规大型站房，就是一块简易场地，几间平房，停几辆老旧木炭汽车，没有候车大厅，旅客露天等候，车票紧张，错过班次就要滞留城里，就是书中“汽车早开走了，只能困在小客店”的景况。 这个旧址早已城市改造，原地现在是城市街区，老长途汽车站建筑实物已经不复存在。后来的汽车站在市内几经搬迁，最终整体外迁到城市南部的龙虎山大道18号。 现在它可是交通部核定一级汽车客运站，是赣东北的门户，G206（鹰潭‑南城就是这条国道）、G320国道，沪昆、济广高速在此交叉，向北连皖，向东通浙，向南经抚州，赣东南入闽，是江西东部很关键的公路中转节点 。是当代铁路+高铁+高速路网叠加的综合枢纽。206国道由鹰潭直达南城，全程铺装柏油路面，车程两小时左右，早已不是1938年的颠簸土路了。   车站占地两万多平方米，有正规售票大厅、大候车室和大型停车场。每天有多趟班次，从早六点以后，一直到傍晚，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趟。 按丁炈的想法，希望车上人少一点，于是他们几个午后才来到车站。 买票上车都很顺利，不多时一辆宇通中巴便载着四人驶出了长途汽车站。客车沿着龙虎大道向南开，不久便汇入了G206国道。 车上果然人不多，现代客车都是阔大的车窗，视野极好。 车行大概20分钟，丁炈指着前面的路口说: 看到吗? 前面那条岔路便是通往龙虎山景区的。 林晓: 我觉得这一片区域真的像画一样鲜艳，你们看地表那些土壤、丘陵，都是红色的啊，就好像画家专门涂抹过的。 吴月: 是啊，前几天游览龙虎山景区时我也发现了，因为那里还有水，夕阳照红涯，碧水映青林，色彩格外鲜艳，已不是水墨，更像油画了。 丁炈: 你们说的不假，这就是中国特有的丹霞地貌。2010年，与国内其他五个地方一起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这六处同为中国丹霞地貌，但却又各有特点，我看那些介绍，十分向往，真想都能去实地看一看。 林晓: 哦，那其他五个地方在哪里？又有什么特色呢？ 丁炈: 第一个贵州赤水，那里水最多，号称千瀑之地，沟谷到处溪流瀑布，红岩配飞瀑，相比这里山崖更为陡峭。第二个福建泰宁，更明显的碧水丹峡，因为有一个大金湖把丹峰淹没了一部分，所以丹峰是立于宽阔湖水当中。而湖南崀山和广东丹霞山锦江画廊则与这里类似，都是有江水蜿蜒穿过丹霞峰林，红峰临水，绿水绕山，山水相依，犹如画廊。而最后一个浙江江郎山，水就比较小了，大都是山中小溪。 上一集: ​ ​

世界的缝隙(257) 前赴后继

丁炈: 1960年苏联最早发射了两次火星探测器，连地球轨道都没能出去 。1962年发射火星1号，成功踏上奔向火星的轨道，中途失联，再次失败。 1964年，美国水手4号第一次成功飞掠火星，传回21张照片。击碎了“火星运河”幻想，看到的是布满陨石坑、荒凉干燥的世界。但照片分辨率有限，看不到古河道细节 。 艾迪: 对，后来到1971年，苏联又发射火星2号，想要着陆火星，任务失败，然后又发射火星3号，终于实现了软着陆，但仅传回20秒信号就彻底失联，拿不到有效地表数据 。还是在1971年，美国发射水手9号，成为人类第一颗真正环绕火星的轨道器。 当时恰逢火星全球沙尘暴，等沙尘散去，拍到了水手峡谷、溢出古河道和巨型火山。人类第一次看清：这颗红色星球上面，留存大量流水冲刷的巨型地貌遗迹。红色、古河道，开始把“铁锈红”和远古水联系在了一起 。 丁炈: 1975‑1976年美国发射海盗1号和2号，轨道器+着陆器配套。人类首次成功长期在火星表面工作。做土壤实验，试图寻找生命迹象，结果模棱两可，没有证实生命存在。但确认火星大气极为稀薄、地表严寒。 看到古河道痕迹，但拿不到确凿证据证明曾经长期存在液态水环境。红色氧化铁已经被确认，但远古水‑氧环境的完整证据链还没拼齐。 1980年代，火星探测处于低潮期，几乎没有新任务。直到1990年代才重启探测，美国火星观察者号，临近火星突然失联，任务失败 。俄罗斯火星‑96：发射故障，直接坠落地球，任务失败 。日本希望号，奔赴火星路上故障，没能进入火星轨道，任务失败 。 美国火星全球勘测者在轨卫星，对火星进行了海量测绘，拍到大量冲沟和层状岩层。 1997年，​美国探路者号携带人类第一台小型火星车索杰纳，成为了人类第一个在火星地表的移动探测器。 艾迪: 2000年后，美国奥德赛轨道器通过中子探测，发现火星中高纬度地下存在大量水冰。 ​ 欧洲火星快车通过光谱分析，确认火星南极冰盖下方有巨量水冰。识别大量含水矿物。它携带的猎兔犬2号着陆器落地后太阳能板没打开，无法通信，着陆任务失败。 ​ 美国勇气号、机遇号孪生火星车，超期服役，实地找到硫酸盐矿物，证实火星局部远古存在水环境。 2008年​美国凤凰号着陆器在火星北极着陆，直接挖出了地下裸露水冰，人类亲眼见到了火星的冰。 ​ 同时期，欧洲夏帕瑞丽着陆器，降落阶段坠毁。 丁炈: 2012年美国好奇号（核动力大型火星车，在盖尔撞击坑，确认这里曾经存在淡水湖泊，远古具备宜居条件。2021年，美国毅力号在杰泽罗陨石坑，搜寻古生命痕迹，采集岩石样本准备未来送回地球。 还是在2021年，中国后来居上，天问一号携带祝融号火星车，一次完成绕、落、巡，在乌托邦平原着陆，雷达探测地下冰土混合层，拿到了中国自己的火星地表数据。 要知道火星着陆号称“恐怖九分钟”，全程地球没法实时遥控，探测器必须自主完成减速、释放降落伞、悬停避障、缓冲落地 。 全世界火星着陆整体成功率不足一半，前面我也说到了，很多国家都是失败在这一步。中国第一次就落地成功，成为世界上第二个成功拥有火星巡视车的国家 。 ​上一集:

世界的缝隙(250) 行路难

第十五章第五桥段: 林晓: 听你们的意思，难不成我们要像阿甘一样走着去南城吗？不过我觉得要真像《围城》里写的那么遭罪，还不如走着去呢！ 丁炈: 他们当初随身带了很多行李，走着去肯定是不行。尽管那时的长途车条件实在是太差，他们也没得选择。书中只是描写了车况老旧不堪的一个状态，其实那车的问题远不止于此，你们知道他们坐的长途汽车是以什么为燃料的吗？ 艾迪: 不是油吗？ 丁炈: 还真不是烧油的。当年抗战全面爆发后，沿海港口被日军封锁，国内几乎不产汽油，洋油断供。政府汽油全部优先供给军队，民间长途客车无油可加，所有客运汽车强制改装木炭气化炉，这是当时赣东、赣南唯一能长途通行的客运工具 。江西山林多、木炭便宜充足，道路沿线村镇可以设加炭点。 林晓: 啊，你意思是烧木炭驱动汽车？ 丁炈: 没错，原车是老式福特或道奇汽油客运中巴，车身后方、车厢尾部外挂一套笨重铁制设备：煤气发生炉。一人多高的圆筒铁炉，高出车顶两尺，侧面有填炭口，底部清炉渣，通体发黑、常年发烫，一路飘炭灰与白烟；一次装满200斤木炭，只能跑40公里，必须中途停站加炭 。 ​ 过滤系统靠两根粗铁皮管道连接炉子与发动机，中间串水箱冷却煤气、毛巾滤网过滤炭灰，滤网几天就堵，司机要频繁拆洗毛巾。驾驶室侧面有手摇鼓风机的手柄，起步、爬坡必须手摇送风，木炭不完全燃烧生成一氧化碳煤气，送入发动机替代汽油，仅留少量汽油，陡坡、熄火时应急打火，平时舍不得用。所以整车外观老旧破烂，铁皮锈迹斑斑，车尾一路漏炭渣、冒灰白烟气，跑起来一摇三晃，还不停地咳嗽，远远就能认出是木炭车。 平地时速仅15–20公里，丘陵上坡只能龟速爬行，陡坡经常动力不足熄火，司机要下车手摇鼓风机、甚至乘客下车推车；全程山路坑洼，车身剧烈震颤，全车人跟着颠簸摇晃，《围城》写“门窗无不发抖，震得人骨节松脱”正是此景。而炭炉就在车尾，烟气顺着车窗往里灌，满车厢炭灰和呛人的烟尘。乘客头发、衣物沾满黑灰。夏天炉子散热，车厢闷热像蒸笼，冬天又冷风嗖嗖，哈哈，随时上演“冰与火之歌”！ 再有就是每三四十公里还必须停靠村镇加木炭、清炉渣。炉子容易结块堵死、管道漏气，司机要时常下车蹲在车尾修理，一耽误就是半个钟头。《围城》书中，就像林晓念的那样，只是描募了车走走停停，一路咳嗽着前行的状态，而为啥会这样，可不只是老旧的问题，根本原因就是它是烧木炭的。 就这样还运力有限、车票紧俏，鹰潭车站经常要等两三天才能抢到票；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行李、竹筐、货物塞满过道，人则如一张张相片一样叠靠在一起。 林晓: 啊！你这说的也太可怕了，现在如果还是这样，那我宁可走着去。 吴月: 那怎么可能？现在绝不可能是这样了，现在有铁路，有高速，如果走高速，坐的都是豪华空调大巴，即便是走国道，省道，也是带空调的中巴车了。而且每天都会有好多趟的，几乎是随到随走，不用久等的。 林晓: 那我们是坐空调大巴走高速吗？ 丁炈: 现代的高速公路肯定不是《围城》中的那条路了，我们不能走高速，我们起码得走走省道或国道。刚才吴月不是说了吗，现在的长途车每天有很多班次的，我们可以选择下午的班次，这样车上的人会比较少。 上一集:

世界的缝隙(253) 走投无路

林晓: 那乔德和李麦他们为啥都选择向西逃难呢？ 丁炈: 1938年6月花园口决堤，洪水本身就是向东南奔流，大片土地泡在黄水里面，道路全部淹没，到处沼泽泥潭，根本没法通行，而且东边开封、商丘、徐州已经被日军占领 。 往东，既是敌占区，又是洪水重灾区，双重死路。向北，也行不通，北面是黄河故道，豫北也已经沦陷，河北同样被日军控制。而往南是武汉，1938年下半年武汉马上就要会战、然后沦陷。 只有向西，郑州以西、洛阳、潼关、陕西，属于大后方，还有陇海铁路这条唯一的生命线。难民们可以沿着铁路线步行，运气好还能扒火车。而陕西关中平原，八百里秦川，盛产麦子，有粮食，城市多（西安、宝鸡），可以打零工、乞讨，图一份生计。 吴月: 那乔德为啥也选择向西逃难呢？ 艾迪: 首先乔德在故土已没有立足之地。当时的俄克拉荷马州，黑风暴肆虐，土地产权被银行、大农场主拿走。佃农被拖拉机直接赶出家园。继续留在老家，没有地种，没有活干，没有收入，只能饿死。 向东：去到美国东部，但东部正处在大萧条谷底，城市大量失业，工厂倒闭，几百万本地人都找不到工作。流民跑到东部只能加入失业大军，没有出路。 向北：堪萨斯北部、达科他，同样遭受黑风暴，农业崩塌，气候苦寒，没有就业机会。 向南：墨西哥湾得克萨斯一带，当地农业岗位饱和，本地穷人极多，也不接纳外来流民。 只有向西的加州，铺天盖地的招工广告，到处散发传单、招工海报，因为加州葡萄大丰收，需要大量采摘工人，听说工钱优厚，活计很多。这就是乔德他们向西最直接的原因。 没得选择，只能向西穿越西南部荒漠，奔赴加利福尼亚。66号公路就是专门连通中西部和加州的干道，所以当时也成为了流民的主干道。但乔德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加利福尼亚的农场主印刷大量招工广告，故意夸大岗位数量，目的是吸引巨量流民过来，加剧劳动力的过剩，这样就可以把工资压得极低。 乔德一家千辛万苦到达加州才发现：葡萄确实挂满枝头，但成千上万的流民争抢少量的工作，工资一降再降。为了维持葡萄价格，农场主宁可把葡萄毁掉烂在地里，也不愿低价分给饥饿的穷人。 丁炈: 唉！有句名言说，幸福都是相似的，苦难却各有不同，再加上我们现在正走的这条围城路，等于在1938年前后，就我们现在所说的，就有三拨人在逃难的路上，谁更难呢？ 吴月: 看过电影《1942》吗？在河南，应该还有一拨难民吧？ 丁炈: 哦，你说的对。1938年黄河绝口，到1940年河南已经开始闹饥荒，1941年河南大旱加上蝗灾，庄稼绝收，这一次灾难蔓延到河南中西部: 许昌、禹州、临颍、郑州一带直至洛阳周边。1942年秋后到1943年春，家里存粮吃完，开始大规模向西逃亡。豫中各县汇集到洛阳，走陇海铁路，过潼关，去往西安、宝鸡，和李麦走的是同一条陇海大动脉。但他们与李麦的确不是一拨人，等于灾难如影随形，一路把大半个河南的人往西赶。 上一集:

世界的缝隙(256) 火星红

林晓: 对啊，NASA曾经在地球上寻找类似火星的地貌，火星的土壤也是红的。 吴月: 那火星红又是咋形成的呢？ 艾迪: 你算问到关键的地方了，要不马斯克惦记着火星呢，铁要想生锈，得有水有氧，火星那个样子，摆明了在告诉人类，火星在远古时期一定是有水有氧的。 吴月: 那火星上有没有丹霞地貌呢？或者像美国那种地貌呢？只要发现了类似这样的地貌，不就坐实了火星曾经有水吗？人类在火星上找水，是不是这个思路呢？ 林晓：根据火星轨道卫星以及火星车实地探测来看，火星确实能看到不少平顶方山、孤立岩丘，远远望去外形很像美国纪念碑谷那种红岩台地。 丁炈: 但好奇号、毅力号还有咱们的祝融号抵近实地考察之后，并没有发现真正类似中国的丹霞地貌。这说明火星远古虽然有水，但很短暂，那些方山更多是风沙亿万年打磨出来的，模样看着像，成因却不完全一样。 吴月： 那火星有没有大峡谷呢，曾存在类似美国那种切割式河流吗？ 丁炈： 火星不但有峡谷，还有太阳系规模最大的水手峡谷。但它和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不是一回事。科罗拉多大峡谷，是一条常年不息的大河，几百万年慢慢切割岩石刨出来的。水手峡谷根源是火星地壳被拉扯撕裂形成的巨大裂谷，并不是河流切出来的。后来地下水、滑坡、风沙把它越撑越宽，从头到尾，这里从来没有一条常年流淌的大河贯穿整条峡谷。 不过火星上确实能看到很多巨大的古河道，叫溢出河道。那是远古地下巨量冰层、地下水突然冲破地表，爆发惊天大洪水，短时间狂暴冲刷刻出来的。可这种洪水是灾难式的，来得猛，消退也极快。洪水过后河道就彻底干涸，不存在像科罗拉多河那样，长年累月持续流淌的大河。 艾迪： 是啊，人类很早就注意到这颗红色的星球了。十九世纪就已经开始幻想火星上有生命甚至火星人了。早期人们的思想很朴素，觉得生命在宇宙中也许是平常事，虽然那时还不知道行星的宜居带理论，但觉得火星离地球近，地球有生命，那里也该有，后来又通过望远镜看到火星极冠好像有冰盖消长的迹象，把火星表面的明暗色块当成了植被，沟壑当成了运河。 吴月: 那会儿知道它为啥发红吗？ 丁炈: 不知道。这事要说也是说来话长，地球上对红石地貌和丹霞地貌的成因也是20世纪中期才研究出来的，而且当时只局限于地质科学，与行星宇宙空间探索，是两个不同学科，当时并没有人把它们联系起来，而最早的火星探测始于1960年，而且是以失败开始的，几十年来，人类抱着巨大的热情，共计进行了四十多次的火星任务，整体成功率不到一半，可谓是前赴后继啊！ 上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