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符号——数九·冬八九
冬八九。
节气轮转的指针停在这里,便是一年中最漫长的寒夜终于数到了第八个“九”。
那些从“冬至逢壬日”便开始屈指等待的日子,一页一下一页地翻过。
翻过三九四九的冰上行走,翻过五九六九的河边看柳,一直翻到这里。
心里那份对温暖的念想,才像深埋的草籽,忽然嗅到了松动土壤之上,那第一缕真实的、带着湿意的风。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
民谚的话音落下,天地便真的成了这谶语的应验。
河开是静默的碎裂,是冰层下压抑了一整个冬日的暗流,终于顶破了最后一道透明的封印,让潺潺的、清亮的歌喉重新回到大地上。
而雁来,则是天空的笔墨。
你看,不知是哪一天的清晨,那原本被冻得澄澈而寂寥的天穹,忽然就被几痕流动的、时而作“一”字、时而作“人”字的墨线,轻轻划破了。
它们从遥远的、温暖的南方归来,翅膀底下似乎还挟着另一片天空的风。
“嘎——嘎——”的鸣叫,并不嘹亮,却有一种沉着而坚定的韵律,一声一声,敲在还微微发硬的空气里,也敲在翘首仰望的人的心上。
那是春天差遣的信使,用最古老的仪式,宣告着归期。
这便是“八九”了。
风的味道先于一切地变了。
它不再是那种带着锋利棱角、能刮疼人脸的东西,而是变得绵软、潮润,仿佛在看不见的远方,在江河湖海的怀抱里,温柔地浸透了。
它拂过你的衣角,你的鬓发,带来一丝难以捉摸的、混合着泥土微腥与水汽的凉意。
这凉意不叫人瑟缩,反倒让人想深深吸一口,让那孕育着生机的气息,一直沁到肺腑里去。
阳光也有了斤两,不再是冬日的苍白浮光,而是沉甸甸、金澄澄的,有了实实在在的暖意。
它慷慨地铺在墙角、檐下,那背风向阳的地方,便成了最舒服的所在。
田野与山林,一切都在静默中涌动。
泥土悄悄变得松软、黝黑,那是无数生命在黑暗里伸着懒腰,准备破土。
枝头上的芽苞,鼓胀得像是再也包不住那一点鹅黄或浅绿。
只等一场酥润的夜雨,便要“啪”地一声,将春天绽放开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巨大的、温柔的期待,仿佛天地万物都在屏息等待一个庄严的、绿色的信号。
从冬至那最长的夜出发,一路数来,数过一个个“九”,与其说是在计算寒冷的余威,不如说是在丈量希望的距离。
每一个“九”的渡过,都是对温暖的一次朝圣,一次靠近。
直到这“八九”,雁阵横天,河川苏醒,那遥远的春天,才算真真切切地,走到了你的面前,让你听见它的呼吸,触到它的脉搏。
冬已八九,春,就在门前了。